067何處歸(1/2)
來人吐了口唾沫在手心裡搓了一把,而後揮著手中的長鞭,重重的落在謝淮的身上,謝淮下令滅了虞人門這麼多弟兄,整個虞人門的人對他都是恨之入骨,故而這人打起來毫不手軟,一下比一下狠的落在謝淮身上,一時間只聽得長鞭劃破空中的輕響,以入落在肉上時,啪的一聲重響,那倒刺便刺進肉里,有些釘進了骨頭,又被那施刑者重重拔了下來,而後反覆打在謝淮身上。
不幾下子,謝淮便一身是血的暈了過去。
可便是疼暈過去,他仍是連哼都沒有哼過一聲。
慕承躲在暗處,現在還不是出手的時候,史正君沒有拿到那秘方,便不會真的打死了謝淮,頂多就是讓他吃些苦頭。
縱是知道他死不了,可見那血腥場面,也是心驚。
虞人門,果然不應留存於世。
許是那大漢打得累了,他停了手,一桶冷水撲到了謝淮身上,便見一地的鮮紅流落下來。
「帶下去關起來,等待尊主處置。」大漢朝身邊手下道了聲,將脖子轉得咔咔響,轉身離去。
昏迷的謝淮如同一塊破布一般被人架起,丟進一間空屋,許是知道他逃不了,竟沒有上鎖,只將門稍稍拉了拉,來人便都退了下去。
慕承看來人走遠,貓著身子走進去,謝淮倒在角落,渾身都是血。
「阿淮……」他在謝淮面上拍了拍,他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的反應。
自懷裡摸出幾顆藥丸來餵進他嘴裡後,慕承起身回了他的住處,他必須給這人尋點傷藥來抹上,否則也不知他能挺過去幾日。
「夫君,你回來啦!」王姑娘笑著上前挽住史正君的手,兩人往裡走著。
史正君春風滿面,眼裡都帶著笑,他道:「謝淮已經被抓住了!那個傻子,他以為進了這洛領山還能活著出去麼?哈哈哈哈……」
王姑娘腳步一頓,神色一僵,而後迅速換上滿臉的笑意來。道:「那真是太好了!夫君辛苦了!來喝杯水罷!」
端著水杯的手微微發抖,她極力保持冷靜,臉上掛著甜甜的笑。
史正君淡淡,眼神里卻有絲玩味。
他不動聲色,接過水杯來,一飲面盡,而後將那空杯子雙手遞還給她,道:「夜深了,我們睡吧!」
說著,便走向那床榻,只沒兩步,身子踉蹌兩步便倒了下去,他軟軟伸出手來指了指王姑娘,閉上了眼睛。
王姑娘手忙腳亂的將史正君抬上了床,為他蓋好了被子,一咬牙,便朝關押著謝淮的木屋走去。
待她一出那屋子,原本昏迷的史正君卻是突然睜開了眼睛,嘴角嘲諷的笑。
她來到那小木屋裡,只在地上瞧見一灘的血,卻是沒有謝淮的人影,王姑娘立時慌亂起來。
四下里一尋找,輕輕的喚著他的名字,卻在地上發現幾滴血跡,她眼珠子一轉,尋著那血跡而去。
原是慕承離去之後,謝淮便醒了來,他自自己懷裡摸出個瓶子來,倒出些藥來服下,人便感覺舒服了些,這藥是莫老頭給他配來保命用的,他料定自己親自來這山上便是九死一生。於是早早備好了放在懷裡,果真還是派上了用場。
出了木屋,謝淮沒走出多遠,便與史正君迎面撞上。
「嘖嘖嘖,謝王爺本事還真不小,那長刺的鐵鞭子落到身上,竟然還能自己走出來!」史正君有些驚訝,這謝淮還當真是經打。
謝淮不耐煩與之廢話,他的時間有限,只要過了那藥的效用,他還是會倒下去!
於是一個飛身,直接與那史正君打到了一處,抽空還從懷裡摸出個物件來,一拉,便有煙花飛竄到夜空。
這是他與蕭尋的暗號,他們看到暗號便來支援。
史正君統領虞人門這麼多年。武功自也不低,而謝淮又帶著傷,過了不下百招,便有些不敵,那史正君的招勢突然凌厲起來,步步緊逼,招招狠毒。
謝淮後背被他重重一擊,那拳頭正好落在他背脊上的傷處,謝淮腳下一軟,身子便飛出數丈,史正君抓住了機會,手裡長劍對準了他的心口副近,千鈞一髮之際,王姑娘飛一般的撲了過去,擋在了謝淮胸口。
史正君一怒,這女人當真是不自量力!
長劍沒有任何停頓的,直接刺進了王姑娘的身體裡,鮮血如水流一般直接噴了出來,染得她胸口半邊的衣裳都紅了。
嘴角掛著鮮血,王姑娘卻是露出了笑容。
「對不起……阿淮,對不起……」她努力扯開嘴角,眼中是解脫後的輕鬆。
「別說了,桑桑,你會沒事的!你一定會沒事的!」謝淮想捂住她的傷處,可那血卻從指縫裡冒出來。
她大限已到,謝淮知道,可這來的太過突然,他根本接受不了。
桑桑做錯了很多事情,他作為兄長,應該好好教育她,指引她,可他還沒來得及……
「不,這樣很好!阿淮,我終於解脫了!」王姑娘眼中有晶瑩淚水掉下來。
她愛得深沉。
愛而不得,她註定沒有好下場。
謝淮在她心中的位置,誰也代替不了。
「蠢貨!」史正君沒有抽出劍,他冷冷看著王姑娘,吐出這兩個字。
王姑娘看了他一眼,道:「夫君,對不起……我恐怕沒有辦法陪你走完餘生了。」
王姑娘心裡愛著謝淮,可她卻也有打算要忘記謝淮從新開始的,她有認真想過要接受史正君,好好開始新的人生。
哪怕她明明知道,史正君表現出來的那一面,只是她希望看到的一面,這樣的相處,充滿了算計,可她太累了,她這一生都在算計當中渡過,這一回,她是想要單純一點,有些事情,她可以當作沒有看到。
可上天不給她重新來過的機會。
路走到了盡頭。
她應該感謝每一個在她生命中留下印記的人。
史正君一僵,最後的最後,她還是喚自己夫君!
他有些惱怒,不知道是生自己的氣,還是別人的,這個姑娘太傻!
「桑桑,你別說了,我馬上帶你去治傷!」謝淮想要將她抱起來離開,可站直身子抱著她沒走兩步,又軟軟的倒下。
倒下去之前,他用手臂墊在王姑娘腦後,生怕摔痛了她。
「阿淮,別白廢力氣了!」王姑娘眨了眨眼,似乎想讓自己不那麼痛苦,面上的微笑有些僵硬,她努力想讓自己最後留下來的,是一個微笑。
「閉嘴!」史正君有些看不過眼,他親手將那劍刺進她的胸口,這一劍,會要了她的命!
不知為何,他有些煩燥,自懷裡摸出顆丹藥餵進了她的嘴裡,道:「你以為你是九命貓妖嗎?不是說恨謝淮恨到死嗎?不是說希望他快些去死嗎?怎麼又連命都不要了用身體來給他擋?他領你的情嗎?」
史正君自謝淮懷裡將王姑娘抱過來,罵道。
王姑娘疲憊的眨了眨眼,呼吸越來輕淺了起來。
「夫君你莫要生氣,往後你會遇見一個好姑娘,她為你生兒育女,你們會平安一生!」
說完。王姑娘喘著粗氣休息了會,她轉頭看向謝淮。
謝淮滿心都是自責。
他恨自己沒有用!沒有保護好她!他沒有臉去見顧氏祖先!
「桑桑,你還恨我嗎?」
「不恨了……」她輕輕道。
謝淮眼中有淚落下來,如果一切可以重要,他一定會在最初的時候就跟她說清楚,不給她任何幻想,也許,就不會有今天的悲劇。
他不理解愛情的時候,給了她希望與承諾,卻沒能給她愛情!
錯的那個人,一直是他謝淮!
「對不起,桑桑,我沒有照顧好你,對不起!」眼中的淚水終於落下來,這女孩一輩子都在為他付出!
甚至是生命!
他還不了!
「那你可以答應我一件事情嗎?」她道。
「你說。」
王姑娘一手拉住謝淮的手,一手拉住史正君的手道:「阿淮。放過虞人門罷,就我不好,若不是我去找虞人門下了絕殺令,就不會讓蘇太妃受傷,也就不會讓虞人門遭此大災。」說著,她又看向史正君道:「夫君,我們相遇得太晚,真可惜,你們不要再鬥了,就當我求你……可能我這個人不夠份量,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就當是為虞人門眾人著想,冤冤相報何時了?」
史正君不言,心裡越發氣起來。
這種時候還有心情管人家的閒事?這女的是不是腦子有病?
「你們……可以答應我嗎?」聲音越發弱了下去,豆大的眼淚子滾落,謝淮心口突而鈍痛起來。
「好,我應你!只要他撤銷對蘇傾歌的絕殺令,不要再打金玉膏的主意,不要再打解藥的主意,我可以放過虞人門!」謝淮道。
王姑娘聽謝淮說完,她轉頭看向了史正君,史正君卻是沉著,不是他不想答應,而是他在想著,這女人既然死到臨頭了,還那麼多話要講,應該死不了吧?不然哪裡來的力氣說這麼廢話?
久久得不到史正君的答案,王姑娘苦笑一聲,淚珠知眼角劃落。
從此之後,她真的解脫了,真好!
長長的嘆息一口,她緩緩的閉上了眼,手臂頹然落下,便再沒有呼吸。
懷裡的人兒沒有了動靜,史正君這才有些慌神。
是他親手將那劍刺了進去,毫不遲疑的!
可這會,心口這異常的感觸,又是為何?
他緊緊換著王姑娘已經沒有了任何反應的身體,緩緩站起來,抱著她走去。
走了十幾步,史正君停下,轉頭道:「我答應她,也希望謝王爺說到做到,叫上你的朋友,滾吧!不要再踏進這裡一步!」
而後抱著懷裡的王姑娘,穩穩的走向了無邊的黑暗。
謝淮眼睜睜的看著他們走遠,他沒有阻止。桑桑喊他夫君,想來也是願意跟他走的。
他捂著胸口跪在了空地上,垂眸望著地上那一灘鮮紅,淚水肆意的落下來。
桑桑短暫的生命里,一共救了他三次!
次次都是拿命換回他的命!
他看著她長大,她的世界只有他一個!可是他讓她傷心了!
「對不起,桑桑,對不起……」心底無數次的吶喊,可換不回那個曾經鮮活的生命。
「走吧!」慕承走過來,扶起謝淮。
慕承過來時,正好看到史正君的長劍刺入了王姑娘的胸口,見他二人都停止了打鬥,他便站在暗處沒有現身。
可是史正君依舊是知道他的存在的!
謝淮眨了眨眼,逼退了眼中的淚意,一步步往山下走去。
身上好鞭子落下所留的傷口,復又滴起血來。一路走地去,留下點點腥紅。
山腳處蕭尋正領了眾人與虞人門的人打在一處,謝淮喊了聲停下,而後走過去道:「停下……所有人撤退!」
蕭尋一愣,而後示意眾人停下。
「走吧!」謝淮說著,率先向那山腳走去。
在洛水鎮呆了一天,蕭尋請來了大夫給謝淮看傷,那大夫見他身上好幾處釘入骨中的傷口,有些上頭還有釘子釘在上頭,便道:「這位公子怎麼會受這麼重的傷?這兩個釘子卡在骨頭上了,要拿出來才行!」
「你取就是!」謝淮沒什麼所謂似的說道。
「怕是要讓公子失望,這背上的釘子,刺入的極深,老夫須得劃開這周圍的肉,再夾住了用力拔出來,過程會有些痛苦。最主要的是,老夫手裡還不有沸散,可是你忍得住,那老夫便來試上一試,若是你忍不住,便另請高明吧!」老人扶著花白的鬍鬚道。
洛水鎮最好的大夫就是他,這幾個人是請不到別的大夫的!
所以這老大夫說的十分清楚。
「拔。」謝淮堅持,他不帶著這幾根刺進身體裡的鋼釘大婚!再者,若是不取出來,他如何穿梭這百里路程,趕回去見他的新娘?
「趴著躺,來,小伙子你來給我摁著他。」
謝淮一一照做,慕承與蕭尋一左一右將他摁住。
又有兩人將謝淮的又腿也給寧住。
老大夫來鋒利的剪子,將謝淮背上的衣裳剪開,用那煮開的冷開水細細清洗了他的背部。道:「不巧的很,這背上有四顆釘子,能忍就忍著吧,不能忍,就喊出來,哭出來也成!」交待一幾句,拿著手上煮過的刀子,例在那釘子周圍劃了個十字,謝淮忍著,沒有吱一聲。
「年輕人氣度不凡吶,從哪裡來啊!」說話間卻是用那工具緊緊挾住那根釘子,想要趁著謝淮回答他時,便一口氣給狠狠往外拔出來。
哪裡知道謝淮壓根不理他,咬緊了牙關,一個哼哼都沒有。
等了良久沒有動靜,謝淮便問:「怎麼還不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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