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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7何處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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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良久沒有動靜,謝淮便問:「怎麼還不動手?」

那老者一頓。眨了眨眼猛的一用力,謝淮自喉間哼了一聲,痛得牙齒都在打顫。

「還有三根,你……可還受得住?」老者問著,拿了團乾淨的棉布按在他的傷處,而後灑上藥粉包紮起來。

謝淮深吸了幾口氣,道:「來吧!」

老者仍是和之前一樣,清理乾淨了在那長釘處劃開十字,挾住長釘拔出來,豆大的冷汗自謝淮額上落下來,蕭尋不忍再看,扭開腦袋望看外頭。

四根長釘子拔出來,全都是寸許深,上頭染著鮮血……

老子見謝淮從頭到尾都是咬緊了牙關,愣著忍住了劇痛連呼都沒有呼過一聲,心裡便十分敬重起他來。

行醫一輩子,他頭一回碰見這種硬骨頭。

扛得打,扛得住痛!

「老夫實在欽佩!年輕人你很是不錯!」老者讚揚道。

謝淮臉色發白,嘴唇亦毫無血色,略有哆嗦。

他沒有回應老者的話。

將他全身的傷口包紮好之後,老者吩咐道:「按老夫的藥方去我藥鋪里抓好藥回來,三碗水煎成一碗,一日三回,飯後服用,不可沾水,不可多動,吃食上忌辛辣,宜清淡易克化的食物為準,好生調養,這個療程吃過了老夫再來複診,切記不可多動,傷處或再出血,那便很容易發燒,明白了嗎?」

謝淮示決蕭尋接過那藥方,便道:「送客!」

老者一頓,立時吹鬍子瞪眼睛的指著謝淮道:「你這個的青輕人好生傲慢!」

謝淮起身隨意扯了件衣裳穿上,而後又服下數顆莫神醫留下的藥丸,道:「本王需趕回京城大婚,慕世子……我想蘇傾歌一定很希望你能參加她的大婚,從小,她都是將你當作親生的大哥,陸為那邊我早已安排妥當,此時他怕是已經進宮了。」

慕承心頭一空,目光頓住。

大婚……他們終於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而自己長久以來的期盼,也終於落了空……

「好,我跟你一起進宮。」

既然虞人門的事情告一段落,他其實已是無所事事。

心裡空落落的。心上人人嫁人了,新郎不是他,這種苦澀,他無法言說。

可還是不忍心讓蘇傾歌的期盼落了空,她希望他去參加,她希望自己看著她步入別人的懷抱,那他就去。

只要是她想要的,便是天上的月亮,他也會想法設法的摘下來送與她!

見慕承答應下來,謝淮便又對蕭尋道:「回南湖城,集二十萬兵力,待我命令,即刻前往古北一帶,收復被那鄰國奪去的城池!」

「是!」蕭尋朗聲回道,聲音洪亮堅韌,似有熱血噴發,他們早就蓄勢待發!

「需要支援的話,你只管來個信!」慕承知道這仗一旦打起來,絕非一朝一夕的事情,後方的補給支持是非常重要的。

「好!多謝你,好兄弟」謝淮在他肩膀上拍了拍,逕自上馬離去。

慕承苦笑一聲。

他有多無奈,時間知道!

他愛蘇傾歌,蘇傾歌愛謝淮,若是謝淮有個三長兩短,蘇傾歌必定生不如死,蘇傾歌不好過,那他慕承亦是難過。

所謂愛烏及烏,大約如此。

自洛水鎮回去京城,謝淮片刻不停,只進了城之後,卻是先回了自己宮外的府邸,叫來大夫給他重新包紮過才安心的進得宮去。

宮門口蘇傾歌一襲錦衣,立得筆直,眼睛望住延展向遠處的路口,一站便是一整個上午,宮人來報,道是謝淮清早的時候便已進了城,她自床榻上下來,便直接來這裡迎他。

皇宮裡張燈結彩,宮人們早已換上了大紅的衣裳,進出宮門口的,不論男女老少,均恭敬向她道喜。

瀟月公主流落民間數十年,一朝回宮,便得皇帝厚愛,賜下與南湖城謝王爺的婚事,傳說更是有份神秘厚禮。不過皇帝沒有明言,故而大傢伙兒便議論紛紛。

謝淮騎馬進宮,遠遠便蘇傾歌站直了身子,朝她微微一笑。

「謝淮,宋二,你們回來啦!」蘇傾歌眉眼彎彎,這兩日她夜裡總是惡夢連連,這會瞧見他們好好的站在面前,心頭總算安定。

「傾歌,恭喜你!」宋二上前,微笑。

天知道那笑里,究竟有多苦澀。

蘇傾歌亦是笑笑,道了聲謝謝。

自謝淮為救自己而受傷那次,慕承離去後,他們還是第一回得見。

「你瘦了宋二,怎的沒好生吃飯?」蘇傾歌蹙眉道。

謝淮一聽,心裡立時酸酸的很不是滋味。

他也瘦了!可身為準新娘的瀟月公主竟然什麼也沒發現!

「咳……」謝淮咳了聲,看向蘇傾歌,眼裡滿是被忽視的不甘。

蘇傾歌嗲怪的瞧了他一眼,謝淮便又心滿意足,他上前兩步攬了她的肩頭,輕喃道:「我回來了!」

「先進去罷,宋二你和阿為住一個宮好麼?」

慕承點頭,有宮人牽過他手裡的馬,謝淮自然而然牽起功蘇傾歌的手,便朝宮內走去。

蘇傾歌所居的宮殿裡早已布置妥當,一眼望去,儘是喜氣洋洋。

謝淮瞧著,便看向了蘇傾歌。

「動作還挺快!」

蘇傾歌紅了臉,看了眼謝淮,便趕緊將目光轉開,陸為走出來。見他們回來,就倚在門口斜斜立著。

「新郎官怎麼來的這般遲?」陸為問。

謝淮朝他點點頭,逕自進了內殿,而後道:「本王有些事情耽擱了,南湖城一切正常嗎?」

「不能再好了!蘇太妃遇刺身亡,簡太夫人住持了蘇太妃的喪禮,因著謝王爺不在府上,參加的人竟也寥寥無幾,原本還想著是不是能有個什麼好戲看看,或是有什麼謠言之類的傳傳來給爺解解悶,奈何這南湖城的百姓太無趣了,太呆板了!!太讓爺失望了!」

謝淮在他腦袋上輕敲了下道:「膽子肥了你!敢看本王的笑話!」

「阿淮,看來你對我的誤人頗多啊!」陸為感嘆一聲,看了眼謝淮道:「阿淮,恭喜你!」

謝淮這才露出笑意,將搭在蘇傾歌腰上的手收緊了些道:「多謝!你們能來,真是太好了!」

「明日大婚,按照我朝習俗,今日此大婚之夜,你二人是不能見面的!來人,將謝王府帶下去休息,皇姐的婚禮,朕要親自來操辦!」皇帝聽說謝淮一身是傷的回來,便想來看看,可這會見他好好的,並無異處,不勉有些疑惑。

謝淮苦笑,暗道這皇帝可真是夠作的,他馬上就要出征,往後也不知幾年才能見著一回,竟連這點相聚的時間也要奪去麼?

「皇兄……你一定不是皇姐親生的弟弟!」楚辛月拉了拉皇帝的袖子,她知道蘇傾歌和謝淮定是有許多話要說。有些不忍。

皇帝挑眉毛,對跪在地上行禮的慕承和陸為道:「二們卿家既然來了,那便好生住幾日再走,辛月,你們也算是老相識了,不如由你領著二位愛卿去御花園裡轉轉?」

楚辛月領著他二人出去之後,皇帝也不避諱蘇傾歌,直接問謝淮:「洛水鎮的事情,告一段落了嗎?」

提起洛水鎮,謝淮面上便染淡淡憂傷。

「是,虞人門的絕殺令已經取消了。」

「朕以為你會讓虞人門從這世上消失!」

「後來遇到些變故……只要虞人門不再對長公主不利,臣便不會再為難為他。」

「你那個側妃?」皇帝問,說到底,她問這麼多,真正想知道的,不過是王側妃的現狀。那個女人伴他成長,他不希望自己一母同胞的皇姐嫁給他,反而還要受他那妾室的氣。

「她死了。」死在了史正君的劍下,為他擋下那至命的一劍。

「那你節哀!習俗還是遵守一下吧,阿淮你準備什麼時候出征?」

「明日大婚,大婚三日之後,臣便領兵出征!」

「好!待你凱旋歸來,朕有重賞!」皇帝說罷,便領著那一隊兒太監離開。

「王姑娘真的……」蘇傾歌問。

「恩,她為了救我,擋下一劍,正中心口!」謝淮說著,眼中一片哀傷。

蘇傾歌身子一振,如此,謝淮必定一生一世也難忘她這個人!王姑娘當真是用情至深!

然而她沒辦法和一個死人去爭什麼!

「謝淮你要看開一點!她一定也希望你能快快樂樂渡過餘生!」

「好!臨時之時,她說她解脫了。蘇傾歌,這一世我欠她良多!」

「那你下輩子再還她!」

謝淮聽她那酸得掉牙的話,嘴角微微揚起來。

「下輩子我還有頭豬要喂,怕是沒辦法還她了,其實我覺得,她生生世世不再碰見我,於她而言,才是最大的福氣!」

蘇傾歌抿嘴輕笑,一拳捶在他胸口道:「你才是豬!」

謝淮悶哼一聲,臉色一白,她那一拳,雖然沒有用什麼力氣,卻是剛好打在他胸前的傷處。

「你怎麼了?」見他如此,蘇傾歌便問。

「哈哈哈……我逗你玩的!」謝淮忍住那痛,緩緩放輕了呼吸,看似輕鬆道。

在他那雲淡風輕的臉上,蘇傾歌看不出什麼異處,只那胸口的衣料卻是緩緩變了色。

蘇傾歌猛的扯開他胸口的衣衫,剎時紅了眼。

殷紅的血自那傷處流出來,浸透了裡頭白色的紗布,印到了他青色的衣裳上。

「謝淮你怎麼了?」她抖著手,撫上那染血的紗布,問。

謝淮卻不甚在意的道:「明日才是洞房花燭夜,蘇傾歌你未免也太猴急了些!不這本王也不是那般拘小節之輩,來來來,爺同你大戰三百回合!」

蘇傾歌瞪了他一眼,道:「這種時候你還有心情開玩笑!」說著,手指輕動,便將他衣裳除了下來。

後背下錯綜的綁著數條綁帶,大大小小的傷,不計其數。

「你答應過我,會毫髮無傷的回來!」

「對不起,下次我一定不讓自己受一點點的傷!」

「你還敢說下次!」

「不敢了不敢了,絕沒有下次!娘子你原諒我!莫要生氣了!」

蘇傾歌極是心疼,眼淚爭先恐後的滾下來。

他這樣子上戰場,她如何放心?

「我去跟皇帝說,等你傷好了再去征戰!」

謝淮將她扯回來,道:「我真歡喜,看你這般看在意我,我當真歡喜!」

「可我不歡喜,謝淮,你拖著重傷上陣,真的不是明智之舉!」

「我有莫神醫開下的好藥,這點傷,不出十天也就長好了,我這癒合能力一般比別人強,你也不是不知道!」

「再好的癒合能力,你也不是銅皮鐵骨!我很擔心你!這樣上了戰場。叫我如何放心的下?謝淮,你放心,若是你出了事,我肯定要改嫁的,天下好兒郎那般多……」

謝淮捂了她的嘴,一口老血悶在心口,他恨恨的道:「你敢!」

「那你還不好生保重自己?」

「蘇傾歌,我早就算計好了,自京城回到南湖城,再從南湖城到古北,這一路少說也得有一月左右的路程,一個月,足夠我養精蓄銳了!」

「可是……」她欲還說什麼,卻是被謝淮堵住了唇,所有未出口的話,都化成纏綿的情意,緩緩流動在二人的擁吻之中。

第二日,乃是良辰吉日。

蘇傾歌一大早醒來,謝淮已不在身側,喚來掌事宮女進來細細為她梳妝,只見她面似芙蓉,貌若天仙,且自帶仙氣,鳳冠霞帔加身,朱唇皓齒,眉目如畫,叫人一看,便晃花了眼去。

「公主可真美!」掌事宮女打扮妥當,不由得驚嘆起來。

蘇傾歌抿唇,微笑,眉眼裡全是期待。

在她最美的歲月里,她嫁給了最愛的男子。

雖然半生坎坷,可上蒼待她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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