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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章 輪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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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晏抱腳坐在石頭上,吃驚望著一道從懸崖上摔落而來的人影。

不知為何,我滿心激狂,衝上去想雙手護住那從天而降的人。只是我又突然想到,此時我毫無法力,若是徒手去接,非但不能將人接住,反而還會傷了自己。正是思緒剎那之間,一道紅光閃過,上空人影被一團霞雲拖住,緩緩降落。我回頭,赤晏撅著嘴瞧著我,不悅地別過頭去。

霞雲落在我面前,我盯著在雲上負傷之人,不可置信地歡喜不已,竟是不知自己該如何了。

男子捂著受傷的胸口,臉色蒼白,斷斷續續喘息。他一身深紫錦衣,珠冠華玉,比起我印象中的白衣素衫,要貴氣許多。

我緩緩上前,顫抖地不敢觸碰他半分,害怕這只是一道別人變出來的幻影逗我開心,一觸即滅。我緊緊盯著那張相思夢裡的容顏,眼眶不知不覺濕了。我趕緊擦去眼角的淚水,要將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吃力張著眼,眼中充滿防備,最後還是經不住身上的痛楚,暈了過去。

崖頂上,打鬥的聲音也很快結束,有人探著身子往下看來。我忙轉頭對赤晏說:「赤晏,你幫我一個忙吧!」

赤晏掃了眼躺在地上的人,一下子猜出我想幹什麼,苦臉道:「阿照,雖然這一百年你堅持不懈地拒絕我,但讓我撮合情敵跟你在一起,你也太不厚道了點吧?」

此時我已方寸大變,焦急喊:「他從崖上跌落,定於崖上之人脫不了干係!此時如果你再不出手,他們就會看到他,一定會趕盡殺絕!我不想,又一次眼睜睜看著他在我眼前死去!」

赤晏盯著我頓了一會兒,嘆了口氣,指間一動,在我們頭頂罩起一個結界。

我緊繃的心緒鬆了下來,私心道。有了這個結界,誰也看不到我們,也找不到白延卿了。

不,人間已去近百年,此時他已不再是白延卿,不過……他一定是我一直在找的那個人!

憑著印象,我托赤晏將我們帶回到當初一起住過的宅子。那座曾經最繁華的城,早已廢墟一片,枯草古藤,四野無邊,失去原來的所有的樣子。從前我一人,不敢回來,害怕觸景傷情,但是如果有白延卿在身邊,我便什麼也不怕了。赤晏揮手一變,在廢宅上建起一座小屋庭院。我將白延卿扶到榻子上,手指撫過他的眉毛、眼睛、鼻樑和嘴唇,容顏依舊,只是深凝的眉宇間多了一絲倔強硬朗的英氣。

他身上四處有傷,最重的是傷在胸口,流血不止。我請赤晏幫忙,為他止住了血,之後赤晏說什麼也不肯再給他療傷了。「若非看在你的面子,不想讓你多吃苦,我才懶得管他!」說罷,赤晏怒著臉,便就此消失無蹤,再也沒回來。

此時我已顧不了這麼多了,赤晏是上神,不管去了凡間哪裡都不會遇到煩,我滿心都會忽然出現的人給侵占滿了。我找了他這麼久,等了他這麼久,就當我快失去希望的時候,他竟是以這種方式出現在我面前,我甚至不敢想像,若是今日我沒有路過這兒,他會不會又已經死了?

我呆呆望了他一夜,分別多年,終於是又見他了。我曾在腦海和夢中幻想過多次再相見的場景,我期盼他能早點醒來,早點認識我。

然而,他傷未愈,若是沒有草藥,便會潰爛。

別無他法,我只好再是上山採藥,另多備了些調養身體的良草。當我回來的時候,他已經醒了,坐在床上發愣。

他看見我,雙眉頓是一緊,低厲道:「你是何人?」

我控制住心中的激動,將藥簍放在地上。他看了一眼,淡淡道了句:「多謝想救,告辭!」說罷,離開榻子。搖搖擺擺擠出門去。

我急忙拉住他:「你要去哪裡?」

他望著前方,目光堅定,卻是不曾轉頭看我:「我留在這兒,只會給姑娘帶來災難。」話畢,扯出自己的袖子,一瘸一拐走出院子,卻又腳下一絆,摔滾在地上。

我是絕對不能放他走的,於是上前扶起他,告訴說:「這裡十分偏靜,不會有人找到這兒的,你放心吧。況且天色就快暗了,你就不怕被山上的猛獸給吃了?」

我所言不假,我去山上找了一整天的藥,偶爾能夠聽到猛獸呼叫的聲音。若不是心中執意要為他療傷,我這身無法術,又少了赤晏的保護,早便跑回來了。此時落陽在西,再去離去,十有八九便會碰上那山上的東西,他一個負傷之人,又如何能赤手空拳打倒猛物。

他抬頭望向天際,猶豫片刻,失意嘆氣一聲:「那就只好煩姑娘了,等明日天亮,我再走。」

我微笑地點點頭,將他扶進屋子。此時季節入冬,入夜寒冷,我先生了炭火,儘量讓屋子溫暖一些。

他在身後默默望著我,忽然道出一句:「冒昧問一下姑娘芳名,怎麼稱呼?」

我背著他,嘴角掩不住笑意,聲音卻十分平靜地作答:「我叫花照,你可以叫我阿照。」

他又是問我:「這裡只有你一個人?」

火盆漸旺,我往他那處移了移。輕輕點了點頭,深深望著他:「是啊,一直以來,都只有一個人。」

他環顧四周,繼續發問:「你在這兒住了多久?這間屋子看起來有些陳舊了。」他停了一下,應是覺得自己這樣說話有些不妥,忙又是解釋,「你不要誤會,我只是覺得奇怪,你的年紀看起來不大,但這間屋子看似已有數十年甚至更久。」

我也不知赤晏為何要把屋子變成這樣,這屋子像極了從前在竹林小苑的那間。而此時,他這樣出口問我,心中必然對我還有些疑惑和警惕,對此,我有些難過,更多的是心疼。他受了重傷,又從懸崖摔下,也不知是何人要對他下次毒手。他心思細膩,待人警惕,這是生在什麼樣的壞境之下才能有的。我不知道他之前都經歷過什麼,但能隱隱感覺到那些都是有關生死之事。而對於他對我的警惕……一時間,我也不知該如何回答,只是道:「我在等一個人,等他來找我。或許是等得太久了,我也便忘了自己到底是什麼時候住到這兒的。」

他臉上略微動容了一下,卻是看不出是什麼情緒,之後便道:「原來如此,不小心談及姑娘傷心事,實在抱歉。」

我搖搖頭:「沒關係,我已經不用等了。」繼而微笑著上前兩步,站在與他不遠處,「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呢。」

對於我的靠近,他面無改色,也毫無情緒,卻是毫不猶豫地答了我:「在下姓蘇。兩字舜玉。」

我展顏笑開,蘇舜玉……很好聽的名字,這一世,他叫蘇舜玉。

窗外,忽然吹進來一陣冷風,差點將火盆熄滅。

我上去將窗戶關上,一片冰涼落在我手上。我望著外面紛紛揚揚的白雪,高興道:「下雪了!」

今夜下雪,明日便會積雪皚皚,走不了路。這樣,我與他就會被困在這件小屋,誰也出不去。於是,我裝作一臉可惜地轉頭告訴他:「看來蘇公子,明天是走不了了。」

蘇舜玉皺起眉,一瘸一拐下了榻子,非要自己看了才甘心。看到窗外茫茫大雪,他久久凝神,最終垂下眼。半聲不語。

合緊窗後,我將採回的草藥調製,做成一碗藥泥,準備給他敷上。

可當我伸手去解他衣裳之時,他像是受了什麼驚嚇,頓是縮到一邊,對我厲聲重口:「姑娘,男女授受不親,你這是做什麼!」

我差點忘了,從前我與白延卿在一道做夫妻時,並不在意這男女有別,如今二話不說地跟蘇舜玉伸手解衣帶,確實有幾分不妥。於是,我拿來藥碗,指指他身上的傷口,說:「我稍懂些醫術,你的傷口若不先用藥敷著,怕是會發炎流膿。若變嚴重,那就不好了。這裡方圓十里也沒個鎮子,要請大夫,也得翻過那座山,走個一天一夜呢。」

蘇舜玉緊張的神色漸漸緩和下來,自行接過藥碗:「讓姑娘掛心了,這藥……還是由我自己來吧。」

我並不想逼他,點點頭,退出屋子,去到另一間準備飯菜。

我打開柜子,赤晏倒是把東西準備地很齊全,蔬菜小肉,也夠幾日吃的了。只是我極少下廚,遠遠見過以前白府大廚炒過幾次菜,於是學著樣子炒了幾道。不過我手藝不好,幾乎是全焦了,唯有蒸煮的米飯還可以……不,這稀稀拉拉的,應叫做粥了。我終於體會到,凡人的柴米油鹽生活,也不是那麼好過的。

我拿著還算像樣的粥回到屋子,蘇舜玉已經重新穿好衣服,坐在榻上擦劍。

腰間的鈴鐺再次響起,他聞聲回頭看我,注意在那鈴上。我忙步行進去,儘管一手捂著鈴鐺將它藏入袋中,一手將粥放在桌上:「這鈴鐺動起來太響,怕是會吵到你。」

他不以為然,沒有繼續在意,將重劍擱在桌上。因這劍的重量,粥碗隨之顫了兩顫,濺出幾滴湯來,灑在他手背上。而他似乎對這粥視而不見,只是默默擦去沾在手背上的東西,悶聲不語。

屋中寂靜半響,我輕口發問:「蘇公子,不然,你先吃點東西吧。」

蘇舜玉終於瞧了那粥一眼,有些艱難地開口:「花姑娘……」他懵頓了一下,臉上有些窘迫地立馬改口,「姑娘是否不會炊米?」

聽了這話,我也不由愣了下。繼而,他繼續說:「方才敷藥之時,在下就嗅到一絲怪味。現下,看到這碗粥,在下有一疑惑,還想請教姑娘。」

我點點頭:「你問吧。」

他目光尖銳,如冰錐般盯在我臉上,語氣低沉:「此粥半生不熟,姑娘不會炊米,是如何在這兒自行住上那麼久的?」

我猛地驚愣住了,咬著牙不知如何解釋。而在這一刻,他的重劍便以對上我的脖頸,他神色迷惑窺探我。冷呵道:「你究竟是什麼人?你假裝好意救我,到底有什麼目的?說,是不是他派你來的?此處,又是何地,為何我從未見過,距離都城又有多遠?」

忙了一天,好像身體被掏空,更遲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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