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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章 輪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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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敬賢的傷勢很快恢復,只是我在他體內察覺到一絲……異樣,這是凡人所不具備有的。

正當我奇怪之時,他便一下子睜開眼睛,直直盯著我,忽然笑開:「阿照。」

我驚愣了下,他怎麼還記得我?難道是法術不夠,並未完全抹去他的記憶?

唐敬賢從地上坐起來,與我面對面,揉著腦袋抱怨:「你方才對我使了什麼?讓我感覺腦子裡迷迷糊糊的。」

我不好說出口,只得輕輕問:「你……沒事了吧?」

他嘆了口氣,大大伸了個懶腰,一臉懶散地道:「你恐怕不知道自己那一掌威力有多大,對於一個凡人來說,足以重傷死去了。」

我覺著唐敬賢醒來之後言行舉止有些奇怪,聽到他這一說又想起孟婆的生魂冊,那冊上消失了兩個名字,倘若一個是白延卿,那麼另一個……難道是唐敬賢?可他一介凡人,我找到他的時候只是受傷,並未斷氣,他自己又是如何起死回生?

我臉上總藏不住疑惑,他看出來,笑嘻嘻地向我坦白解釋:「你認識的唐敬賢已經死了,我是朱雀族的赤晏。」

聽到這兒,我又驚愣了下,目瞪口呆盯著他。唐敬賢……居然不是凡人!

他見我如此反應,似乎很是滿意,托腮望著雲天,愁苦道:「當年,我不慎吃了天帝培育千年才結出的琉璃果,引起天帝震怒,將我打下凡間,變成凡人唐敬賢。你那一掌正好破了封印,我才得以恢復仙身。原本我早已經醒了,後來又被那神箭活活射了幾支,便又躺了半會兒。說起來,我還要謝謝你那一掌呢,否則我身為凡體,也會跟著灰飛煙滅!」

我心裡卡了一下,隱隱痛起來。神箭……凡體……灰飛煙滅,我想起白延卿,他便是……便是因為我這樣死了。我僵硬地保持臉上的表情,對赤晏笑笑:「原來你是朱雀神族,說起來我還需向你行禮呢,你不怪我打疼你的那一掌,已是我的慶幸了。」說著,我低下身子,抬手作拜。

唐敬賢……不,赤晏站起上前一步扶住我,眼中柔光閃閃。我避開他伸來的手掌,垂下頭退開一部步,向他告辭:「既然朱雀神君已經恢復仙身,想必是要回天界復命了。小仙便不耽擱神君。先行告退!」說罷,我不等他回答,便伸手一招,想要喚來飛雲離開。可是掌指間光亮快速一閃,便忽然渙散盡無了,法力好像從體內被抽去,現在半點兒也使不出來。

我細細想了一想,這次天劫之罰,我只受了兩道驚天雷,天界還寬恕了我三百年,已是對我格外開恩。這會兒,恐怕是他們擔心我再濫用法術,所以便將它從我身上禁了。現在我除了一具不老不死的仙身,毫無半點內力靈法,與普通凡人無異。

赤晏也看出端倪,緘言沉默了一會兒,站在我面前,神色認真的對我說:「阿照,雖然我不是唐敬賢,但我對你的心意不曾改變。不如,你隨我回焰山吧,大漠長天,綠洲如星,雖不及不幽仙山繁花似錦,但也是一等一的美景風光。我相信,你一定也會喜歡。」

我不曾打算去往仙界任何地方,我搖搖頭,婉言拒絕:「謝神君好意,小仙心領了。不過小仙還有別的要事需做,改日再去焰山拜訪。」說著,我匆匆轉身,想要儘快離開。

可我如今凡步慢慢,哪裡及得上赤晏步履仙伐。他左左右右攔了我幾次去路,最後問我:「阿照,你去哪裡,我就去哪裡。我一個人遊山玩水。甚是無聊,我想與你做個伴,可好?」

這話,在他做唐敬賢的時候便說過。當時我與他說,我去的地方他去不了,如今想來也頗覺得好笑與尷尬。仙界,哪裡有什麼他去不了的地方,更別說我現在要去的是凡間。我搖搖頭,坦白告訴他:「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哪裡,只知道,我要去找一個人,不管他在哪裡,不管要等多久,我都一定要找他。這等耗費時間和精力之事,神君還是不要參和得好。」

赤晏不悅地皺起眉:「你莫不是要去找他的轉世吧?!他一介凡人,神箭之下灰飛煙滅,哪裡還能輪迴投胎!」

我心中一顫,咬牙堅持:「不。他一定在的,蒼海神龍告訴我,我跟他會在百年之內相遇,只要我不離開凡間,我就一定能再見到他!」

赤晏的臉上忽然凝出一層寒霜,深眸里暮藹陡重,踏前一步:「白延卿是白延卿,轉世是轉世,下一世他便不再是白延卿了。你與他的緣分已經斷了,即便他入了輪迴,下一世他有他自己的生活,他成家立業,娶妻生子,這些都與你無關,因為他根本就不是白延卿了!」

他的這些話猶如重錘砸進我心裡,成家立業,娶妻生子,再無我的關係?不,不會!我心口猛地跳動起來,僵著聲音急躁道:「不論他改成什麼名字,變成什麼身份,他都是我心中最重要、也最記恨的那個人!我不管他變成了誰,我不許有別的女子出現在他生命中,不許別人占據我的位置!他是我的夫君,不論投胎轉世了多少回,他都是!」

赤晏冷呵一聲,不解地望著我:「阿照,倘若他真有輪迴,他要輪迴生生世世,難道你也要跟著他生生世世這般墜劫?!」

我被他鬧得有些亂了,倉皇道:「或許我的命數,便是萬劫不復!生生世世無窮無盡又如何,只要他在一世,我便在一世。更何況……」

更何況,我只有三百年的時間了。若真如蒼海神龍所說,三百年後他不復存在,我便受了那四十七道天雷又如何,再加八十一道也無妨,同他一起湮滅,倒也是樁瘋狂的如願以償。

我嘆了口氣,沒把話說下去,這些我不想讓赤晏知道。我後退一步,極其鄭重地向他拂手施了一個禮:「朱雀神君,小仙告辭!」

這次,他沒有堵我,任我狂奔而去。

我遠遠離開的這個地方,雖然心中還會掛念,甚至在午夜夢回里與白延卿在那兒重新相聚,但我也堅決不再回去了。我害怕看到那裡熟悉的場景,害怕那些回憶淹沒整個心膛,我現在……只想找到他,我害怕錯過,害怕來遲,害怕正如赤晏口中所說,看到他娶妻生子,我不甘心!

在後來長久的歲月里,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恍恍惚惚游離在世間,走到哪兒算哪兒。我已經不能像以前那樣回去仙山拿幾件寶物出來典當,身上沒有銀子,只好學凡人賺錢。幸好識得一些草藥,跑去靈氣充沛的山上采了幾框換成銀子,勉勉強強能吃能住。

不過,我一直感覺到身後有人跟著。我知道是赤晏,但我假裝不知道,也不想拆穿著。或者等不了多久,他就會自己回焰山了。可是一年後,他還是如影隨形,偶爾在我上山踩空的時候幫我一把,夜裡以天為蓋的時候趕走周邊的野獸,颳風下雪之時為我設物遮擋。種種,種種,我都記在心裡,感念他默默幫我護我,我也想著,五年、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之後,他總會回去吧,不至於跟我一樣,一副倔性子死守在這凡間。我是心甘情願,衝著前緣去的,而他跟著我白白浪費大好時光,這就有些不值得了。

也不知又過了多長時間,我終於忍不住了,將他從枝繁葉茂的樹上搖下來:「朱雀神君,你此番不用回天界向天帝復命,不用回焰山處理要事?」

赤晏差點摔在地上,從墜落的半空中飛躍起來,穩穩落在我面前,一臉委屈:「天帝若是知道我這麼快就恢復仙身。只怕還覺得不解氣,要是再罰我一遍,我豈不是又要吃苦頭?如此,我還回去幹嗎?至於焰山,我早便託付給旁人先行打理著,不如趁著這大好機會微服出巡、遊歷人間,知曉天下冷暖,才能有所領悟呀!」他滿臉調笑,一點兒也不顧及自己的身份,繼而上前一步,彎下腰與我對視著,「在凡界,你是我最熟悉的人,所以……我只好跟著你遊山玩水,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還不許我跟著你嗎?」

如今,我也阻止不了他了,即便我也答應。恐怕他也是不會走了。轉而想,他並未給我添上什麼煩,反而還在冥冥中幫了我那麼多次,現下再去拒絕,倒顯得我太小氣。

念及此,我點點頭,便是拂手答應:「神君這一路來對小仙的照顧,小仙銘記在心,神君有令,小仙不敢違從。」

赤晏隨之眉開眼笑,大大鬆了口氣:「現在倒是爽快,知道我有多好了吧!」說著,從懷裡掏出一隻燒雞,「以後你也別叫我什麼神君了,叫我赤晏。這一路你也累了,我瞧你吃多了素菜,一點兒葷味也沒有,就在剛才用三昧真火烤了一隻雞。」

我不太吃葷食,這一路也並未經過什麼酒家客棧,看到他手上的燒雞不禁驚訝了一下:「神君……」他瞪了我一眼,我馬上改口說,「赤晏,你身為朱雀,道理上同為禽類,怎可對它下此重手!」

赤晏一聽,氣得跳腳:「誰與雞是同類?我是朱雀,是上古就有的神獸,是獸不是禽,你怎可把我與這凡物相提並論!」

千百年來,我能聽到朱雀一族的事少之又少,只聽旁的仙友說朱雀住在炎熱的焰山,性情暴躁,一不高興便會噴出三昧真火,著實可怕。對此,我心中含著幾分畏懼,不過又想到朱雀神出鬼沒,十分神秘,是極不易見到的神獸,心裡的擔心所以慢慢消淡了。如今,朱雀神君就站在我面前,不想生起氣來竟是這番模樣,我聽了他那怒氣沖沖的肺腑之言,不經噗嗤笑了。

赤晏神色一輕,圍著我瞧了兩圈:「這麼多年,我倒還是頭一次見你笑。以後你可要多笑幾次,不然我會害怕。」

他是神君,而我現在連半點法力都沒有,即便是有,我也低他一級,我奇怪:「怕我做甚?」

赤晏將雞腿扯下塞給我:「不知道,就是看著你生氣難過,甚至面無表情的時候,我心裡就很怕你。所以一直躲著,也不敢出來。」

我將雞腿還給他。搖搖頭表示不想吃東西,也表示對他這種反應頗為無奈。我生氣、難過,並不是因為他,也更不會牽連到他。只不過是我有時想起從前的事,會有一些不悅的反應罷了。而這些連我自己都不曾在意和記心,倒被他看得一清二楚,窘迫之外也有一些愧疚。

我與赤晏最終結伴而行,從前他不現身,著的是一身火紅羽服,如今他搖身一變,換成一身淺藍色長衫,玉帶發冠,手持摺扇的翩翩俏模樣,儼然……儼然又成了唐敬賢的模樣。唐敬賢溫文爾雅,與這赤晏實在是性情相悖。一個溫暖如春,一個熱情似火。若非我知道唐敬賢是赤晏在凡間的化身,我還真覺得他們是完全兩個不相干的人。

屈指數數……唉,大概也數不清了。估摸著也快百年了吧,我還是未能遇到與白延卿有一絲相似之人,心中不免也開始著急。

我擔心早在那極久之前,白延卿就已經……可是我只要想到神龍說過話,心中又再次重燃希望。慢慢地,這種希望附帶了一絲安慰,成為我留戀在這凡塵世間的藉口。我甚至開始失去方向,倘若百年過後,我依舊找不到白延卿,我該怎麼辦?面對如今的一無所獲,就像一拳頭打在棉花上,充斥著滿心不甘!

我心情低落,漫無目的地恍惚走了整整一天,心裡悶得難受,腳下也就絲毫感覺不到累了。赤晏一路跟著我,卻是受不了了,坐在一塊大石頭上唉聲嘆氣,告訴我咱們已經把整個人間反反覆覆游離了數十遍。看盡花開花落,看盡朝代變遷,世間所有的一切都已物是人非。我聽著這些,卻一點兒未覺世間絲毫改變,山還是那座山,水還是那片水,天還是變化多端,地還是春生秋枯。我無端想起神龍說的那些話,凡人總是不自量力,海誓山盟總被一碗黃泉湯湮滅不再,不變的只有這悠悠天地。

我心裡生出難過,我怕再也見不到白延卿了。他不過一介凡人,哪裡抵得上著不變的天地?

這時,上空忽然掉下一塊石頭,正好砸在赤晏腳上。

赤晏痛得大叫,正要破聲大罵,我腰間的鈴鐺竟然搖響起來!

我從未聽到這枚鈴鐺響過,近百年來。無論我怎麼搖動,它都不會發出半點聲響,可是此時居然無風自動,脆響不止。我心頭一震,抬頭往上看去,上面是一個高高的懸崖,隱隱能夠聽到有人打鬥的聲音,莫非……

崖上忽然又墜下另一根東西,「噌」一聲砸落在石縫中,劍鳴低沉,嗡嗡作響。

是把重劍,只是這把劍讓我有些熟悉之感。

「叮叮叮!」

隨著重劍跌落,腰上的鈴鐺越加猛烈震動,有一陣無形之力將我向那柄劍推去。

我心中生出那絲或許可能,上去將劍拔出來。

這個重量與手感,與……當年鏽劍如出一轍,只不過這把劍上沒有半點生鏽的痕跡,劍面鋒利無比。寒光蹭亮。但這手柄上神鳥的花紋又與鏽劍刻得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當年,白延卿死後,鏽劍被黑袍男子帶走,沒有去向,只留下一個鈴鐺告訴我,劍在的地方,他就在!

「唉?你看,好像有人掉下來了。」

赤晏抱腳坐在石頭上,吃驚望著一道從懸崖上摔落而來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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