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章 天刑(1/2)
我丟擲頭上的金色喜冠,砸在地上一陣噼啪清脆,長發隨風凌亂垂落在腰間胸前。
唐敬賢略微後退一步,神色警惕:「阿照,你想幹什麼?」
我冷呵:「道貌岸然!」
話畢,雙掌扣住兩人脖頸,往地上一甩。兩人雙雙滾在地上,脖子上掐出一道紅印。我忽覺得很可笑,我們三人,都穿著大紅喜服,在這喜堂之中,卻辦不成喜事,反而翻起臉來。一個是我從前的夫君,一個是暗中愛慕我的人,結果這兩個男人,一個都不願意跟我拜這堂!
我雙目陰冷地盯著他們,憤怒斥嘯:「你們與那些男人無異,索性一起去那結界之中。不過我還是一樣給你們一人一次機會,只要讓我滿意,就可以離開這兒。否則,永遠都別想出來!」
唐敬賢嗆了幾口氣,臉頰被我方才掐得有些窒息泛紅,問我道:「機會?滿意?你想看到我們怎麼做?」
經他一說,我忽然意識過來,他們兩個現在拒絕我,而我要給他們的考驗,是想他們看他們不被幻象迷惑,回心轉意?
先前旁觀看著結界裡的那些男人在幻象做出抉擇,我倒也覺得沒什麼。如今換成自己,卻有些說不清奇怪的感覺。
趁我猶豫之時,白延卿突然破了我在他身上施下的法術,與唐敬賢一個對視,一齊沖向門外。
我在他身上隨意施了個定身,常人是沒辦法逃脫的,而我差點忘了,現在的白延卿可是要修道成仙的人啊,在道觀這麼多年,身上有一點小小的法術,也不足為奇,只不過是我大意了。
他與唐敬賢衝到門口,被我設下的結界彈了回來,繼而開始不斷用他那小法術進行衝撞。不過……這麼一點法力,就想破開我的結界,簡直異想天開!
我坐在椅子上,冷眼勾笑瞧著他,高聲緩緩:「白延卿,沒想到人間短短几年,你竟小有所成。看來老道長說的不錯,你與道有緣,終有一天可以成仙。不過,只怕你是等不到那一天了。如蟻之術,也敢於我的法咒抗衡?不自量力!」我眼中精光一閃,五指一動,白延卿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向我飛來。
我再次掐住他的脖子,惡狠狠盯著他。而他目色堅定決絕地看著我,讓我想起他拒絕我時的眼神,也是如此這般,心頭不由越發生恨,手中力道也不由自主加大使力。
他雙頰通紅,青筋暴露,看起來十分痛苦。可是他如此在我手中,卻沒有半點掙扎和求饒,我怒火通天,理智盡數湮滅!
這時,唐敬賢沖我大吼:「阿照!再這樣下去他會死的,你當真要他死嗎?」
死?!我猛地一怔,鬆開手指。
我想起蒼海神龍跟我說,三百年後,白延卿的魂魄,將於人世間銷聲匿跡。我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只是每每想起,心裡就泛出一絲難過,畢竟我與他,是有過夫妻之恩的人。而如今要我看著他死,到底終究還存著一些不忍。
白延卿重重摔在地上,吐了一口血,喘息了許久,才終於從地上再次站起來,神色深凝地看著我。
我不喜歡他這樣的眼神,他以前從來都不會這樣看我!
他是那樣溫柔,那樣深情。可現在,冷漠,決絕。無情,全部都充斥在那雙看我的眼睛裡,我怒火中燒,震碎身上的紅嫁衣,飄起一襲素色白衫,移身近在他眼前。我摸著他那張冷俊的臉龐,手指停在眼角邊,我多想再看一看從前那雙眼睛,可是……可是已經找不到半點影子了。
我自嘲地嗤笑一聲,緩緩後退了兩步。
面對自己的喜怒無常,我也覺得自己……像極了一個瘋子!不對,我恐怕早已經瘋了!
我太渴望得到想要的一切,可是越想得到,那些東西就越容易眼睜睜破碎在眼前,而自己,則無能為力。
「你殺了我吧!」
他挺起胸膛,閉上眼睛。嘴角掛著一絲血,扎眼……扎心。
我提起手掌,化指為爪,卻在後一刻猛然停下,注視著他將生死置之度外的那個樣子,心裡一陣陣酸疼。
他睜開眼,目光冷卻,忽而上前一步,抓著我的手腕,將五指按在他的心口上:「你殺了我,殺了我!這輩子我負你,下輩子我也無臉見你……我……我甚至寧願從未與你相遇!」
寧願從未與我相遇?
我詫然望著他,滿肚憤怒被他這席涼話撲滅。我抑制不住身體的微微顫抖,顫著聲問道:「白延卿,這些……可都是你的真心話?這些年,你是否……對我有過真心?哪怕半點也好。」
他用那對陌生的眼睛盯著我,薄涼的唇抿出一縷哂笑,嘲諷道:「要說這輩子過得快樂與否,連我自己也說不清楚。真心?或許有過,也只是有過罷了。」
或許?罷了?他言語間輕描淡寫,卻如尖刀刻在我心頭上。
我因他墜入凡塵,得來的竟是這樣的結果,一個虛實不清,沒有答案的結果!
「我殺了你!」我激怒尖叫,利爪劃出一把光刀。
可當那道光亮劈向他胸口的時候,我又心頭一驚,撲身去拉他。我也不知我為何要這樣,我明明恨死他了,我明明要殺了他,可我知道那道光刀一旦觸碰到他,他就必死無疑的時候,我由不得自己,飛身拉他避開。而還未我碰到他時,他身形一轉,極快躲開了。而那道光刀劈在門上的結界,劈出一個大洞,白光一閃,結界破除!
我這才恍然大悟,原來……他打的是這個主意!他利用我!
白延卿跑出大門,直衝院外池水。
我知道他要找什麼,他要找那把代表祖訓的鏽劍。
池子不深,鏽劍很快被他找到,然後直指著我。
一件凡物兵器?也想傷我?
我嗤笑,眯著瞧著他跟唐敬賢,開聲道:「人人都說我傻,從前我固執並不覺得。如今終於知道了,我確實傻,竟從未認出你們這般狡猾的性子,詭計多端,防不勝防!」
「阿照,不要再執著了。」唐敬賢目光深切地盯著我,似乎好意地與我這樣說道。
執著?他根本不懂我,不懂我心裡有多恨!我伸手一揮,甩出一陣勁風打向唐敬賢。
唐敬賢應聲摔出數十米,倒在地上噴了口血,暈了過去。
「阿照!」
那廂,白延卿暴跳如雷怒斥我。
在他面前傷人,看到他這副氣急敗壞的模樣,我心中竟有些開懷。
我便是要逆他而行,做他不喜歡的事情。我便是要逼他眼睜睜看著我,折磨所有人!
於是我手臂一擺,院中再現困著負心男子的結界之地,我眼中翻出寒芒,冰冷一笑,將那裡面的林子變為荊棘之地,無論是腳下還是身側,均是鋒利的尖刺,稍不留意,便會一命嗚呼。可儘管再是留意,腳底下那無時不刻存在著遍地荊棘,踩一步,傷一步,慢慢地,血流幹了,也就死了。
見此,白延卿憤怒:「虧你還是仙,此般行徑,與妖何異!」
我不屑,緩緩說道:「他們受的不過是肉體之痛罷了,長在心中的荊棘,紮起來可更痛徹心扉!」
白延卿以目怒視著我,大喊一聲衝上來。鏽劍直徑刺進我的肩頭,不深不淺。
我淡然望著他,面不改色。
他幾乎不可置信地望著我,眼中閃出一絲傷然:「為什麼不躲?為什麼不還手?」
我向他微微一笑。深深望著這個還未會有我受傷有一點傷心的男人,告訴他:「我想看看,你對我的這顆心,到底能有多狠。」
他深深蹙了蹙眉,咬著牙不斷搖頭,最終急不可怒地叫囂:「我負你,傷你。我恨你,也討厭你!我對你這麼不好,你為什麼還手!為什麼不殺了我,殺了我!」
我撥開肩頭上的劍,傷口快速癒合,恢復如初。我笑道:「還手?你明知道,凡物傷我,毫無用作。殺你?你居然求我殺你,這又是為哪般?」
他望著自己手中這把凡物,猶自嗤笑:「倘若我有仙家法寶,一定會收了你。今日。我別無他法,不想與你糾纏,便只有一死!」
我心裡一陣尖銳的刺痛,面對我,他能想到的竟然只有一死。我錚錚笑開眼來,揚著下巴,態度依然倨傲著:「是嗎?你現在好大的能耐。我從來不知道,你可以變得如此決絕!」
而他也沒有示弱,咄咄的目光逼視著我:「我告訴你,自從修道之後,我早就忘了你。那天你來,抱著一個死掉的娃娃,我很吃驚,因為我以為永遠都不用見到你了。你那時問我,那孩子跟我像不像?我現在回答你,一點兒都不像,根本就不是我的!」
我深深皺起眉,雙掌緊攥,從切齒的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膽敢再說一遍?」
他不以為然,繼續冷酷薄情地與我道:「我看那孩子可憐,我幫你把他葬了。我也不追究這些年你跟誰在一起,我也不想知道,反正你我已經和離,你的事,與我無關!」
我搖首:「仙界一日,凡間一年,這個孩子是我從白家出來的時候就帶著的,我……」
「夠了!」他怒聲打斷我妄圖要解釋的話,瞳孔慢慢收縮,盯著我的視線銀針般的尖銳,又如被烈火灼燒,隱隱泛紅的漆眸底折射出情緒不明的隱隱光亮,怒極反咬牙地冷笑:「夠了夠了!這也好,那也罷,他都已經死了!也跟我沒有半點關係!你恨我?就一直恨下去,一劍把我殺了!」他將劍柄將到我手中,將劍端抵在自己胸口上,錚錚地說,「這把劍,刺這裡,對於我一個凡人來說,已足夠要了這條命!來啊!殺我啊!」
我頓時心亂如麻,持劍近了幾分,卻又在片刻頓下,沒有再前。
白延卿輕輕嘆息一聲,威厲的目光忽地轉為柔和。正當我詫異奇怪之時,那具身體向我突然硬生靠近。我手中鏽劍一緊,長劍已穿過他胸膛,鮮血沾在那身大紅喜服,迅速變為深色。
「你的恨無窮無盡,那就由我來結束這之間的恩恩怨怨吧。」
他站在我跟前。雙臂輕輕擁著我,溫熱而顫抖的呼吸紊亂在我耳邊。
心裡痙攣似的一陣抽痛,我幾不可信地望住他,臉色慘白,頹力地後退了一步,身體也跟著剎那冰涼。
白延卿的臉色也跟我同樣慘白,他捂著流血的心口,渾身劇顫地悲傷大笑,緩緩跪在地上,眼裡落下一滴滴淚,落在乾燥的石地上,蔓延濕潤成一片。
我搖著頭,怒斥大喊:「你是想擺脫我是不是?誰讓你死了!你的命是我的,我沒有答應,你就不許死!」我衝上前,施法為他止血。
可是他卻按住我的手,嘴邊泛上一絲冷笑:「這把劍。從鍛造起就被無數鮮血祭奠著,即便鏽跡斑駁但依然鋒利無比,從前如是,現在如是。」他緩緩說著,那雙冰冷幽邃的眼睛終於有了一絲溫情的波動,「阿照,你可知道,我為什麼而來?為你,為你準備好這條性命,你現在心裡有沒有開心一些?只有我死,才能讓你好過一點,讓你不再這麼執著了。是不是……終於好受一些了?嗯?」
風聲中模糊飄著他的話,而我聽得一清二楚。
好受點,有嗎?
我也這樣問自己,我口口聲聲說恨他,可是這個被我狠狠恨著的人快要死了,我心中……卻沒有半點好受。反而更酸澀地緊了。我看著雙手沾滿火紅耀眼的鮮血,猶如盛開怒放的海棠,通紅無比,就像把自己的心挖出來,攤開在手心裡看一樣。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大地為之震了幾震。
設下的結界損裂,在頭頂露出一個大洞,大雨傾盆而下,將地上的鮮血沖刷成一道道紅流,向四面八方蔓延,放眼望去,猶如當年花開美景,重現眼前。我抬起頭,望向雲滾滾的天空,雨水冰冷,風如厲刀刮在我臉上,陣陣生疼。忽然間。雲上金光一閃,我下意識閉眼,頓覺渾身如被束縛,半點法力也用不上來了。
「花照,你身為不幽仙山百花姑子,卻私下凡間,犯下種種大錯!天帝下令,速將你追拿歸天,你已無路可走,還不束手就擒!」
威嚴慍怒的聲音從天頂傳來,我心頭一驚,是他們要將我捉回去!我轉頭看向臉色慘白的白延卿,如果我就此走了,今後恐怕……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