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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6章 觀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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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小心翼翼地接過琉璃瓶,手指輕輕捻摸。

赤晏說:「他的魂魄很奇怪,一旦離開身體,就會飄散在空氣中無法聚集,更別說去地府投胎輪迴了。我不知道上一世他是如何轉世到蘇舜玉身上,或許是有什麼別的法子是我們不知道的。不過,我已將他三魂七魄收了回來,找人投胎也好,你留在身邊也罷,總之任你處置。」

收回世間任何魂魄必要用阿(e)蓮香爐,用爐中特有的香味將魂魄引過來,才能這樣完好無損地將它們引到琉璃瓶中。可阿蓮爐只有天母手上才有,而且極不易接到,赤晏是怎麼辦到的?

我忽然想起朱雀身上有九根神羽,每一根神羽都能化作一種神器,使用完之後便會燒成灰燼。而朱雀每少一根神羽,就會減少千年壽命。看來……赤晏是動用了神羽,為了收回蘇舜玉的三魂七魄將神羽化作阿蓮香爐,也便因此縮短了一千年的壽命。

我問赤晏是否如此,他沒有直接答我,而是說:「我只不過,不想讓你跟之前百年那般混混沌沌,所以才幫你找到他的魂魄。」

我心有一陣一陣發懵,我從來未曾想過,赤晏……會為我做這樣大的犧牲,他何苦如此,我明明這麼狼心狗肺……對他這麼不好!

赤晏愴然望著我,嘆了口氣:「不如先看看他下一世會如何,再做決定吧。」

下一世……倘若我有本事知道他的下一世,前一百年便不必在凡間飄飄蕩蕩了。

可我腦子裡突然蹦出一個可能,驚恐地望向赤晏!

來不及阻止,他已經拔下一根神羽,翻手化作觀世靈鏡!

我張著嘴,說不出的感覺,恍惚呆愣一會兒,對他大聲叫嚷:「朱雀只有九根神羽,誰能像你這樣濫用!你根本不用為了我,做出如此犧,白白去了兩千年的壽命!」

赤晏一手端著靈鏡,一手背在伸手,沖我笑了笑:「你別忘了,我可是上古神獸,即便沒了這全部的九千年,我還有上萬年的生命,活都活不完!」說罷,他掌中起法,開啟靈境。「這面鏡子可以看到他的三魂七魄下一個要去的地方,我們先看看下一世他會變成誰,會有怎樣的命運。」

觀世鏡發出一陣強烈的光芒,慢慢轉淡,印出凡間春景。

而我始終不得平靜,這是窺視天機,始作俑者……會受到天界責罰!

我偷偷扭頭,看著赤晏心中滋味萬千。他忽然轉過頭來,將我瞪了回去。

靈境中,陽春三月,萬木爭春。

一個豆蔻少女蹲在清澈的小河裡,腳邊的岩石上放著一隻只大大小小的河蚌。

奇怪,蘇舜玉呢?

身邊赤晏輕聲驚嘆:「該不會下一世就投胎成女人了吧?」說著,扭頭意味深重瞧了我一眼。

我咬咬牙,肯定不會的!如果他變成女子……那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這時,鏡子裡的少女興奮抬起頭來,手裡捏著一顆滾圓滾圓的大珍珠。

而我的注意卻不在那珠子上,赤晏也在同時深深倒吸了一口冷氣。這個人……居然跟我長了一張一模一樣的臉!

我問:「這是誰?」

赤晏伸手一揮,驅動靈鏡。

觀世鏡不僅能看到下一世,還能印現下一世中所有人與事的全部信息。赤晏說:「她是凡人,名叫宣水袖,是余子明的青梅竹馬。」

青梅竹馬……為何他的身邊總會出現這樣那樣的女子,那我呢?我在他的下一世會是個什麼樣子?

我繃緊神經,盯著靈境裡面的影子。宣水袖正欣喜自己挖到了大珍珠,照在陽光下細細觀看,絲毫不知道身後有一清新俊逸的翩翩少年慢慢靠近。少年搶過她手裡的珠子,纖細修長的手指拈著乳白色的珍珠,眯一隻眼對著陽光。

在那廂宣水袖驚詫發怒之時,我驚喜不已!這個少年,是蘇舜玉。不……我看著靈鏡中翻動的仙文字體,他……叫余子明。

這一世的余子明只是普通百姓。生活貧苦。可在他七歲那年,家中突然富裕,聽說是因為貴人相助。也因如此,余子明是這村里穿得最好、吃得最好、用得最好的,也是村里唯一擁有珍珠錦緞的人。

宣水袖氣呼呼跳上去搶珍珠,身體是不是貼在余子明身上。而余子明比她高一個半頭,跟她爭得兩頰發紅。

我在鏡子外將這一幕看在眼裡,看得心裡很不舒服。余子明的臉紅並不是因為天氣炎熱,也不是因為跟宣水袖爭珠,而是……而是喜歡!

而鏡中的宣水袖還是個懵懂不知的小姑娘,她見到余子明臉紅,不由奇怪歪了歪腦袋,問:「你這是怎麼了?天氣還不算太熱,你的臉怎麼曬紅了。」

余子明別過頭去,望著對岸迎風起伏的綠草,臉上情緒一片混亂。

宣水袖趁機搶回珍珠撇撇嘴。立即蹦蹦跳跳地趕回家。

「咳咳。」赤晏低聲咳了咳,將我的注意從鏡中拉回,接著他告訴我,「靈鏡觀世,我們雖在鏡外,卻也能用我一手神力,暗撥乾坤。你若想進到鏡中,我也可以幫你,如此一來,在他三魂七魄真正轉世之後,你便也由不得自己來去,必須按照這裡面的事局發展,好也如此,壞也如此,不可更改。」

我搖搖頭,我想看一看,沒有我的出現,余子明這一世會活得如何,是不是就能擺脫前兩世的痛苦。

鏡中已到了第二天,宣水袖帶著珍珠和刺繡趕集市。珍珠沒賣上滿意的價錢,刺繡倒是賣得順利。宣水袖的家中還有一個姐姐,一個病中的母親宣氏,她今天得來的這些銀子,正好能給宣氏買上幾貼好些的藥材。

可事不如人意,當宣水袖拿著藥興奮回到家的時候,只能看到宣氏冰涼的屍體安靜躺在破舊的床榻上。宣氏終究抵不過病魔,無聲無息地死了。

姐姐宣如泣不成聲,哭暈了好幾次。

宣水袖拿著一無是處的藥,顫抖地蜷縮在屋後,抹著眼淚偷偷哽咽。

鄰里們聽到消息都趕了過來,余子明也找到宣水袖,坐在她身邊,靜不語。

我看著靈鏡之中這兩張再熟悉不過臉,情緒複雜萬分。我希望余子明能夠幸福,而身為一個女子,我並不喜歡宣水袖,可……她偏偏有著一張與我一模一樣的臉龐,著實讓我不知如何是好。

宣氏家中貧困,就連棺材也墓碑也買不起。宣如想起曾在街上看到過的一些女子賣身葬父,於是學著樣子穿戴好素衣白帽,跪在街上。

宣如雖然生在尋常人家,卻也有著一副好樣貌。很快,宣氏有了木棺材,有了體面的喪禮,宣如也要嫁人了。

原本,宣如打算安葬完宣氏之後,就帶著宣水袖一起到夫家,可是買她的人是個年過五旬的老王爺,她已是第八個小妾,說白了就跟王府上的侍衛差不多地位,甚至還會被人瞧不起。宣如不想宣水袖跟著她進去受苦,於是就撇下宣水袖一人留在鄉下。

宣水袖自力更生,日子過得清苦,又小又瘦。最開始,宣如還從王府里偷偷派人送些吃的穿的,可一個月之後就再沒了消息。

而余子明,剛剛過完十七的生日,被一位陌生的貴人接走,再沒有回來。

宣水袖孤苦伶仃,常常一個人坐在山坡上發呆。

我看著這樣的她,忽然想起自己在那百年也是這麼過來的,心中不由感慨萬千,隱隱作痛。看著那張還顯稚嫩的小臉,我總覺得我跟她……似乎也有什麼聯繫?不……不可能,我生來便是仙胎,不可能會有凡人與我長的一樣!即便這世間模樣相似千千萬萬,但偏偏與余子明牽扯在一起,未免也太巧了點吧?

可是,我不知為何,當我看著鏡中宣水袖經歷的生活,心情也跟著她一同波動,仿佛她就是我,我就是她。

不知不覺,鏡中已到了入秋,我看到宣水袖上了一輛朱輪華蓋的馬車,將她帶到了繁華城中的王府大門前。

紅漆金瓦、亭台樓閣,大廳內的布置讓宣水袖眼花繚亂。烏木刺繡屏風、長春白石盆景,以及紫檀桌椅各列擺設,就連小小的茶盅也是精雕細琢。來自鄉下農村的小丫頭哪裡見過那麼多金貴漂亮的東西,然而這些都比不上自己姐姐身上的一件金花牡丹袍。

如今的宣如的身上再找不到半年前的窮酸影子。金絲繡線將牡丹開在兩袖裙角,增添不少貴氣,那張精緻的小臉雖然消瘦,卻白皙光滑,細膩紅潤。

面對這樣的宣如,宣水袖目瞪口呆。

宣如笑拉著她坐下,侍女從門外陸續進來,手裡端著羹湯糕點。

冰糖燕窩羹、翠玉豆糕、百合酥、蝦仁粥……這些小吃宣水袖見都未曾見過,更別說吃了,聞著香味都忍不住猛咽口水。而宣如恨不得把府上美味的湯點都送上來給自己的妹妹,可又知宣水袖胃口不大,總不能太浪費。即使自己如今身家富貴,但當過窮人的日子,還懂得節省。

宣如陪著宣水袖填飽肚子,看著宣水袖這般那般拘謹,宣如忽然紅了眼睛。

宣水袖奇怪望著宣如。捏著帕子不知所措。分別半年,姐妹之間還是生分了許多。

宣如自己擦乾眼淚,明白妹妹初來乍到還很緊張,於是輕輕牽起她的手,說起從前在一起的日子。這一說倒真見效,宣水袖很快放鬆心情,開始纏著宣如講她在王爺府的故事,為何這王府如今只剩她一人?

宣如簡單告訴她,前王妃因病去世,老王爺隨後也發了舊病。老王爺遣散七個小妾,讓她做了平妻王妃,以方便打理府中上下。不久之後,老王爺也走了,府中便只剩下她一人。

姐姐的話,宣水袖自然相信。而我,卻皺緊了眉頭。

兩人再聊了一會兒後,宣如帶著宣水袖到安排的住房。

屋子寬敞明亮,布置精細優雅,宣水袖表示喜歡得不得了。而打開後窗,宣水袖驚奇地發現屋子後面是一片……花開正好的海棠,我的心也跟著一震!一旁,宣如將檀木櫃打開,親自挑出一件鵝色長裳和一條粉紫色褶裙,侍女也打來熱水,一邊往浴桶里倒一邊撒花瓣。

宣水袖滿懷新奇地泡了花瓣澡,滿懷新奇地穿上宣如選好的衣裳裙子坐在梳妝檯前。

宣水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也會像官家小姐一樣,能夠住這麼好的房子,穿這麼漂亮的衣服,吃那麼美味的食物,泡那麼舒服的花瓣澡。這些……都好像做夢一樣!

侍女在挽好的髮髻上斜斜帶上一支玳瑁海棠簪,宣如又拿出鑲紅寶銀項圈幫她細心帶上,再從紅木小盒裡取出一隻碧玉翠鐲套上她纖細的手腕。最後,侍女為她點好唇脂,轉眼間,鄉下小丫頭變為了一名閨門小姐。

「袖兒,從此之後姐姐會讓你過上好日子,再不用受苦。」宣如輕輕摟著宣水袖,臉上瀰漫著幸福的笑容。

「袖兒也會保護姐姐,尊敬姐姐,和姐姐永遠在一起!」宣水袖重重點頭,臉上洋溢著無比喜悅。

宣水袖以王妃姊妹身份入住王府,王府上下對這個新來的小姐照顧得極為謹慎,生怕因此丟了性命。

可是,宣如常常坐在書房裡算帳務與處理府中大小事宜,總是抽不出多少空來陪她。宣水袖呆在這偌大的府中,忽然覺得整個心飄飄蕩蕩搖晃不止。

這日,她甩掉所有跟著她的侍女,一個人跑上大街。身後沒有人跟著。宣水袖終於徹底放鬆起來,將大街來來回回走了數遍也不覺得無趣。這時,她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從一家酒館裡出來,她飛快跑上去,拍了拍那人肩膀。

男子轉過頭來,是離開許久的余子明。

余子明驚詫望著眼前穿戴富麗的宣水袖,宣水袖也驚奇看著一身錦緞頭戴鑲玉冠的余子明,誰都想不到分別之後的再遇,竟會在這樣的情況下,原本兩個山里鄉村的少年少女,此時竟被裝束換了個模樣。

兩人一同走在街上,余子明告訴她,十七歲之後,從小資助他的那位貴人就將他帶去了都城並收為義子,此次回來便是探望父母的。宣水袖則告訴他自己是沾了宣如的光住進王府。余子明瞭然一笑,瞬間卻是不令察覺地鎖了鎖眉。

從那之後。余子明出入王府漸漸成了平常事,外人都說余子明是看上王妃的妹妹了。

一場大雨之後,氣溫驟降,宣水袖染了風寒。

余子明送了宣水袖一件紅梅繡花披風,披風蓋在身上暖意濃濃,肩上的梅花襯得宣水袖兩頰撲紅撲紅。

宣水袖搓暖小手,伸出去握住余子明的,笑著問:「子明哥哥,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因宣水袖這個小動作,那雙向來溫和平靜的眼睛裡盪起劇烈的波瀾。

余子明頓了好一會兒,才平靜說:「你是宣如的妹妹,我也當你是妹妹,自然要對你好的。」

宣水袖的心輕輕一沉,有些顫抖地垂落手掌。

余子明繞到她身前,將披風系帶為她系正,大手摸了摸她的腦袋。微笑離去。

此時的宣水袖已經不是在河邊采珍珠的懵懂少女,再次見到余子明的時候,她心裡有了悸動,嘗到暗慕的滋味。而余子明今日之言,等同於拒絕。宣水袖的心裡,此時儘是失落和刺痛。第二日,兩眼便紅腫得不像樣。

宣如看到她哭過的樣子,跟侍女稍稍打聽了消息,之後緊抿著唇一言不發,看著侍女給她敷眼睛,直到消腫才離開。

幾個月後,余子明的生辰到了。

宣水袖偷偷繡了一隻荷包,當日緊緊拽在手裡跑去找余子明。可是余子明不在家,也不在街上。回府到院,倒看到那熟悉的身影溫文坐在亭子裡。

看到宣水袖,余子明馬上向她走來。一雙深邃的眼睛似乎急於訴說什麼。宣水袖背手藏著荷包,歪著頭望著他。自那日披風之後他們已經很久沒有見面了,為何這一次他又主動來了?

余子明說:「宣水袖,我心裡很矛盾。我想問你,如果我跟宣如……」

「水袖、子明。」身後傳來溫柔的叫喚,余子明的話戛然而止。

宣水袖忙將荷包藏進袖子掩住,轉身面對宣如:「姐姐。」

宣如微笑站在梅花樹下,一身暖紅耀眼奪目。她溫柔望著宣水袖,目光卻在閃向余子明的時候微微銳了些。

「今天是子明的生辰,我準備了厚禮。子明,你跟我來拿好不好?」宣如說。

余子明向她勾勾笑,隨她而去。

院子裡又只剩下宣水袖一個人了。

其實……在那幾個月里,宣水袖感覺到余子明和宣如之間的神神秘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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