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6章 觀世(2/2)
其實……在那幾個月里,宣水袖感覺到余子明和宣如之間的神神秘秘。
余子明經常出入王府,外人以為是找她,其實大多是找的宣如。
宣水袖心中滿是猶豫和矛盾,可還是禁不住內心的疑問偷偷跑到宣如的院子。隔著雕花木門。隱隱約約能夠聽到屋裡曖昧的呢喃。
即使宣水袖再不懂那事,也聽得出這其中的微妙。宣水袖慌慌忙忙跑回自己的院子,關上門驚魂未定,心裡酸得不得了,酸得兩眼生澀,滾落大顆大顆的淚珠。
之後幾天,宣水袖平靜如常,卻不大愛搭理人了。每當同時面對余子明和宣如的時候,她就會想起那天所偷聽到的,心裏面怪怪的,可又什麼也不敢說。
興許是發現她的悶悶不樂,余子明跟她提議:「水袖,明天就是上元節了,我們一起去看花燈好不好?」
宣水袖忙著手上的繡花,搖搖頭:「不想去。」
余子明繼續勸:「你不是很喜歡花燈嗎?你都悶在府里好幾天了,也該出去透透氣。」
宣水袖放下繡花,轉身將他推出門外,緊緊合上大門。
余子明是如何也想不到她不高興的原因,在外面逗留一會兒,又勸了幾句,無奈離開。
聽著他漸遠的腳步,宣水袖抹了抹濕潤的眼角,強撐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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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侍女陪著宣水袖逛花園,無意間走到一處從來沒到過的地方。
這個地方悄靜偏僻、無人走動,到處都長滿了荒草。
宣水袖發現一個屋子的門半掩著,門框還算乾淨,應該是常有人進出,於是順手推了進去,誰知裡面居然躺著一個滿身骯髒的男人。
因為突然照進的光亮,男人清醒過來。當看到那張跟宣如五六分相似的臉時,他齜牙咧嘴撲上來,而房中隨之響起了清脆的鐵索聲。大驚之下,宣水袖尋聲往男人手腳上一看,發現他的四肢竟被綁著四根粗大長的鐵鏈條!
除了她,王府中不是只有宣如和下人了嗎?這個被鎖的男人又是誰?
在宣水袖的再三逼問下,侍女小聲說:「他……他是世子,是王爺的兒子。自前王妃死了以後,世子整天瘋瘋癲癲。現王妃怕他傷人,才關在這個地方。」
屋裡的男人突然大笑起來,用沙啞難聽的嗓子喊著:「王妃?這王府的王妃只有我娘一個!狠心的女人殺我娘、害我爹、養面首,把王府搞得雞犬不寧!我要她償命,要她不得好死!」
宣水袖問侍女:「可我瞧他說話還算清楚,怎麼就瘋了?」
侍女低著頭,咬咬牙說:「王妃說他瘋了,他就是瘋了!」
宣水袖是聽出這侍女話里的意思了……
聞聲趕來的僕人將房間門合上,催宣水袖快點走。
宣水袖打算待會兒好好問問宣如。但……他說的面首又是什麼?
「就……就是男寵。」侍女紅著臉回答。
「姐姐養了?」宣水袖仔細回想,王府之中並未見著這種的人。宣如會養男寵?宣水袖無論如何也不相信。
「回小姐的話。余公子就是王妃的面首。」侍女把頭壓得更低,小聲說。
猶如當頭霹靂,宣水袖腳步不穩,險些摔倒。侍女驚慌將她扶緊,到一旁坐下。
姐姐養男寵,余子明就是她最敬愛的姐姐宣如的男寵!
原本以為余子明和宣如只是單純的喜歡,沒想到……余子明居然是宣如的男寵!她之前就想,如果宣如和余子明是真心相愛,她一定會跟府里的人一樣保守秘密,可是……為什麼他們會是這樣的關係!這樣荒謬的關係,居然就是自己的姐姐和余子明。
宣水袖無法抑制心中的憤怒,一路狂奔到宣如的屋子。
宣水袖質問宣如:「姐姐,世子是不是你關起來的!前王妃和王爺是不是你殺死的!余子明……他是不是你的男寵!」
宣如驚愣望著宣水袖,面對她突然的質問,宣如很是不知所措。自從進入這個王府,她所受的委屈沒有人能夠傾訴,好不容易得到的權勢富貴,卻換來親妹妹的不滿。想到這些,宣如控制不住內心的悲傷,哭著跟她解釋:「水袖,姐姐歡喜子明,子明亦是歡喜我的。嫁給老王爺是姐姐無可奈何。姐姐想讓娘親好好入葬,想讓姐姐的好妹妹過上好日子。姐姐千辛萬苦做上王妃,又費盡心機得到整個王府,為的人只有你!可是姐姐夜不想失去子明,只能以這種方式跟他在一起。宣水袖,我的好妹妹,你能明白嗎?」
她承認了,宣水袖的心碎了。
如果她不承認,宣水袖認為自己還是會信她的。可是她承認了!
宣水袖傷心地淚流滿面,不知道應該怎麼面對眼前這位曾經最敬愛的姐姐,雙手掩面痛哭起來。
宣如抱住她:「姐姐沒有辦法,姐姐也想帶著你好好過日子,可是王府里的男人跟女人都不是好東西,姐姐受盡屈辱飽受折磨,姐姐也想過一死了之。可是我要是死了,你怎麼辦?我的妹妹還這么小,已經沒有了爹娘,怎麼可以沒有姐姐呢。姐姐還能有什麼辦法,姐姐沒有辦法,沒有辦法啊!」
宣水袖什麼也說不出來了,她不知道宣如還算不算她心目中的好姐姐。表面上王府上下都對這個王妃恭恭敬敬,可背地裡一定都怕極了、恨極了,所以侍女才會故意領路、故意跟她說那些話。王府之中連侍女都想反了宣如。想到這兒,宣水袖心軟了,更為自己的姐姐捏一把汗。
兩天後,宣水袖再次來到後院,發現有侍女僕人進出打掃。以為是宣如派人伺候世子。可是進去一看,壓根沒有世子的影子。問過侍女才知,原來世子前一晚就被送出了王府。
宣水袖很生氣,跑去問宣如。宣如告訴她:「姐姐聽說崑崙山上住著一個世外高人,能醫百病,能夠起死回生。可是他從來不下山,所以姐姐派很多人保護世子,送他上崑崙,希望高人能早日治好他的瘋癲。」
宣水袖心裡一沉,覺得宣如的眼睛裡蒙著一層紗。
幾日後,余子明離開了,他很突然地回了都城。
而此時,宣如已經稱病七日,第八天的時候大夫帶著產婆到了府中,走的時候宣水袖看到侍女給大夫和產婆塞了不少銀子。
宣水袖走進屋子,宣如憔悴地躺在床上,額頭上還冒著不少虛汗,半闔的眼皮微微睜開,靜靜望著門口的宣水袖。
宣如已經猜到宣水袖看見了產婆。不錯,她正是找產婆悄悄拿掉了剛剛懷上的孩子。
宣水袖在門口站了半刻,移步坐在宣如床邊。宣如看著宣水袖,抑制不住心中的難過,顫抖地落下淚來:「水袖,姐姐的孩子沒有了,姐姐這一生都不能有孩子。水袖,姐姐好傷心啊!」
宣水袖的心跟著又疼又酸,難受得要緊。她乖巧擦去宣如臉上的眼淚,安慰地匍匐在她懷裡。
經過幾日休養,宣如的身子恢復不少,臉色也漸漸紅潤。她盼望余子明能快點回來,可最先盼來的是一道天牢聖令!
宣如被抓走後,余子明帶著一身華服的「瘋」世子重回王府。宣水袖驚慌恐懼地望著眼前一堆手握長刀的侍衛。余子明與世子交耳說了幾句話,然後將宣水袖帶離王府,回到曾經住過的小屋。
余子明救回世子有功、潛入王府拿到謀反證物大功!不久之後,皇帝賜余子明爵位府邸,賜宣如掛於城門曝曬不得好死!
墮胎未愈的宣如活活掛死在城門上,昔日紅潤的臉龐慘白如霜,經過烈日暴曬於大雨淋漓,屍身衣不蔽體,原本婀娜多姿的身體上呈現出一紅一白一灰,恐怖至極。經過城門的人都對她嗤之以鼻,大罵賊婦。
宣水袖日日去看城門上的宣如,夜夜做噩夢。
余子明時常來找她,但她閉門不見。終於,情緒壓抑許久的余子明無法將心裡話再藏匿一刻,盈利踢開破舊的木門準備大肆一番,卻見宣水袖面色憔悴躺在榻子上,不由一陣心疼,滿身憤怒油然散去。
「水袖……」他顫聲喊出她的名字,希望她能搭理一下自己,哪怕是又打又罵。
宣水袖緩緩抬起雙眼,眼瞼微腫,卻還能狠狠盯著他。
余子明挪動腳步,快速到她面前,握著她的手告訴說:「宣如為一己私慾鳩占鵲巢,幫助常山王意圖謀反,這些都是死罪!水袖,我沒有做錯!水袖,我喜歡你,不管之前我跟誰在一起,我跟她都不會有結果!」
宣水袖把臉捂進手掌心,深吸一口氣擦乾眼淚:「我姐姐並不是為一己私慾,她是為了我。她賣身葬母。一為讓娘親體面入葬,二為讓我過上好日子。你以為,她一個貌美如花的女子怎麼會想嫁給一個年過五旬的老王爺!」
余子明握住她兩肩,讓她正對自己:「可宣如終究還是違背了初衷,殺害王爺王妃、囚禁世子是事實,跟常山王意圖謀反也是事實,縱然有再多的理由,事實就是事實!而你,宣水袖,我跟聖上求情饒你一死,你要跟我走,永遠不許提這件事。」
宣水袖冷笑一聲,忽然很懷念從前在小村裡的日子,那樣明媚美好。可如今……每個人,都變了。
她慘笑出聲,伸出手輕輕撫摸面前這張俊朗的臉龐。輕輕嘆了口氣,譏諷道:「生了一副玉樹臨風的皮表,出賣自己換你要的榮華富貴,難道你便不無恥?我只要想到那天你與我姐姐在屋裡悄悄做的那些事,我就感到噁心!你是逼不得已也好,你是形勢所逼也罷,縱然你有再多的理由,事實就是事實,難道不是嗎?」
她滿意地看到余子明逐漸僵硬的臉色,臉上升起虛浮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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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宣水袖的印象里,余子明從來不會勉強人,可這一次他強行將她帶入府中禁足。等她重見天日的時候,院裡府外紅綢喜花,鴛鴦紅蓋頭披在她頭上。
內內外外全是余子明的人,宣水袖知道自己是逃不走的。
成親禮節過得急急匆匆,生怕新娘子不翼而飛。
交杯酒。只有餘子明喝了。余子明沒有因為宣水袖不喝這杯喜酒而生氣,畢竟成親本就不是她所情願的。
他為她摘下沉重的金色喜冠,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呼吸她身上的溫暖的香味。
「水袖,我們好好過日子,你要信我。我現在是你的丈夫,你必須信我。」余子明說。
她冷冷推開他,根本一點兒都不信。
余子明的心一陣一陣揪痛著,還是逞強笑著:「水袖,我這一生也活得逼不得已。我最大的願望,就是跟你永遠在一起,你要什麼我都會給你,我會哄你開心,逗你笑,會很快樂!我們還會有很多孩子,我們會很幸福!」
哄她開心,逗她笑?
宣水袖記得他曾經就說過這樣的話,只不過那時候所有人還在身邊,他還是個單純少年。他大概永遠也不知道,宣如曾有過他的孩子。
余子明深深注視著她,他相信所有的錯誤終會被時間沖刷,讓她看見自己的一顆真心,被她原諒。他伸出的手,可是沒來得及觸碰到她的臉頰,突然摁回自己劇痛的心口上,色的濃血從嘴裡一口一口吐出來。他雙眼依舊盯著她,只是那片柔情在瞬間轉為不可置信。
毒開始發作了……
宣水袖掏出藏在懷裡的香囊,這裡面裝的並不是什麼香草,而是有劇毒的香料。只要在喝酒的時候聞到這種香味,毒性就會借酒發作,立即死亡。這本來……就是為他準備的。
她的心裏面一下子空了,看著雙喜紅燭閃閃爍爍發出輕微的爆響聲,就好像是身體裡正有什麼一根一根崩斷。
當夜,大火燒毀余府,灰燼隨著晨風飄散在初起的春陽下。
我安靜看著靈境慢慢暗下,燃起一團火焰稍微灰燼。
這便是蘇舜玉的下一世,竟是如此……可笑?
看完這些,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我就是一個旁觀者,他們的傷心和絕望在我眼中,不過是一瞬的揪心罷了。
在那一世里,除了那個與我樣貌一樣的宣水袖,我從未出現。我也終於知道,原來我就在他的命運之外,也就是說……我果然是那個唐突闖入他世界的人,硬生生將他本來的命運給扭轉了?
赤晏問我:「是否要他按照命運所定投胎轉世?」他嘆了口氣,坐在石頭上,「你已經知道他下一世的結果了。你若還要去找他,最好趕在他被所謂貴人資助收養之前。」
聽這語氣,他是覺得我鐵定會去找余子明的。
雖然如此,但我很不喜歡他下一世的身份,這個故事……我絕對不會讓它變成現實!
我將琉璃瓶藏入懷中,對赤晏說:「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帶我去瑤淵。」
赤晏驚起,目瞪口呆盯著我:「你……你要給他改命?」
我點點頭,有些傷然地微微笑了笑:「嗯,他還是白延卿的時候,我聽一個老道長說過,他與仙道有緣。我不想讓他在凡間再浪費一世了,我要助他成仙,我要更改他的命運!」
赤晏搖頭,毫不猶豫拒絕我:「不行!你可知道為一個凡人改命需要付出什麼代價?」他頓了一會兒,目光變得深切,「還有,你可知道,他在下一世遇到的宣水袖為何會與你一個模樣?」
小鏡子裡的第三人稱寫起來有點小小的不習慣,好想解鎖後面的小甜甜小霸道啊,可是還要再虐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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