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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9章 離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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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妃的情緒有些激動,毫不遮掩地對蘇舜玉直言坦白:「我也是沒有辦法,離開大海,我的壽命會急劇減短,我也是不得已才這麼做。如果我不吃了她們的心,我就會死去!永遠見不到陛下和我的孩兒了!」她快速往前爬了兩步,長尾慢慢直起來,像雙腿那般站立在我們面前。她眼眸含笑,深深望著蘇舜玉,面上儘是欣喜:「是你,一定是你,我的孩子。我終於見到你了!」

蘇舜玉眉色一粥,意欲開口否定。我忙暗暗拉了拉他的袖子,眼神示意他不要說話。

我能夠確定,蘇舜玉身上沒有專屬於鮫人的那種異香,他不會是鮫人!方才在打鬥之時,蘇舜玉不小心將東海珍珠顯露,魚妃定是因此感受到這顆東海珍珠的靈力,以為蘇舜玉就是她的孩子,所以才奮不顧身出手相救!可如果我們現在少了魚妃的法力屏障甚至激怒她,不被侍衛抓回去也會被她殺了的。

這時,殿外傳來噪雜,我從窗縫往外看。廢殿周圍已被弓箭手和帶刀侍衛團團圍住。

二十年來,這個地方寂靜無比,現在突然發出這麼多雜亂的聲音,魚妃驀然面色驚變,忽又興高采烈起來,沖向門外眺看,還一邊大喊:「是陛下,一定是陛下來找我了!」

她衝出大門,目光頓在某一方向。我順眼看去,看見一位中年男子穿著那明色大炮,站在最高位上。身邊蘇舜玉輕輕一喃:「父皇……」

果真是皇帝,他臉色煞白。眼睛死死盯著魚妃。

魚妃現在以魚尾出現在眾人面前,這並非凡人之軀!而在下一刻,那高高在上的皇帝,拿起了弓箭。在我們還沒反應過來之時,「嗖」地一聲,箭已急發,毫無阻攔地直接射穿魚妃的心口!

「陛下,陛下……」

魚妃倒在地上,胸口的鮮血不斷往外流淌,眼睛卻還死死盯著站有心愛之人的那個方向。她落下淚,落成一粒一粒白珍珠滾落在地上。

所有人驚呆了,誰也不曾想到這冷宮之中,竟然住了一個妖怪。不!曾經的魚貴妃,她就是個妖怪!

終於,她眨了眨眼,目光回到我身上,逞強著笑了笑,好像在向我解釋:「你不要誤會……陛下一定不是故意的,他一定……是沒有辦法了。帝王之愛,是這世間最冷酷也最無情的東西,深沉到無法探究與捉摸。我相信,陛下……陛下還是喜歡我的,只是……只是他更愛自己,更愛手上的權位而已。」她長長嘆了口氣,晶亮的眼珠在蘇舜玉身上迴轉,輕輕合上雙眼,「心滿意足了,心滿意足了……我做了那麼多錯事,現在……終於可以贖罪了!」

話音乍落,魚妃之軀化作點點藍光,湧向門外,朝天空飛去。

這些事發生地太快,快到我還沒反應過來。蘇舜玉將我拉到乎乎的廢殿內室,然後蹲在地上像在找什麼東西。不一會兒,他兩手一拉,竟然從地上打開一塊四四方方的石板。露出一個壓壓的大洞。他將我拉到洞邊,認真對我說:「我聽父皇說起過,這座宮殿有一個密道,可以直接通往宮外。魚妃也是知道的,只是她不願離開。你快從這兒走吧,沒有我的允許,不准回來!」

我拉著他:「你跟我一起走!」

蘇舜玉愣了愣,搖頭:「我是炤國皇子,我不能離開這兒。」

我心中窒息般一頓:「是皇子又如何?為什麼就不能跟我一起走?」

「你怎麼就不明白!」他突然對我怒斥,憤恨瞪著我,「這個天下,終究是要歸我手中,我若是就此走了,豈不是將大好河山拱手相讓?!不行!」

「在你心中,江山比我們之間的感情還要重要?」我諷刺苦笑了下,聲音有些發抖,「是不是雲霽初跟你說了什麼?她是不是跟你交換條件,要你趕我走?」

蘇舜玉譏笑一下,冷涼之目以我從未感受過的陌生盯著我:「沒錯,她告訴我,只要你走,只要我接受她,她便不會再追究你潑她熱湯之事,還能幫我解決眼中最棘手之事。她比你聰明多了,我倒有些慢慢欣賞起她了。你想想魚妃,即便她曾經是父皇最寵愛的女人,即便父皇將她藏在這裡這麼長時間,但她的身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之後,為維護顏面,父皇可以毫不猶豫殺了她!帝王之家的人,便是擁有這天下最無情也最冷酷的感情,我也不例外。我一直都知道,你想要一生一雙人,可是……我恐怕做不到!」

我忽然覺得很可笑,前幾天他還信誓旦旦地答應我絕不辜負,可如今……卻完全變了個樣子。我用力搖頭:「可是蘇舜玉……我沒有傷她,是她自己潑的湯水,不關我的事!你根本不需要為此妥協任何東西!還是……你怕我會連累你,所以你也這般無情冷酷?」

對於我的解釋和質問,蘇舜玉只是冷笑一下,目中鄙夷:「許多宮女都看到了,你還要狡辯。我身上的煩事已經夠多了,你卻還在這時候給我添亂。我讓你走,是不想你受此責罰,到底……我與你是有過感情的,我不會這麼絕情,可是下一次我就不敢保證了!而我,是不可能跟你離開這兒,我必須登上皇位,我必須奪得天下,否則……我這一生便沒有任何意義,我為此而生,也要為此而戰!」他眼中怒意洶湧,目光咄咄逼視著我,質問我,「你能幫到我什麼?你沒有身份和地位,哪怕有一點有關朝政的智謀也好啊。可是你什麼都沒有,跟你在一起,我不過都在浪費時間。日日風花雪月不是我想要的日子!如此的我,如何成就大業?」他站起來,背過身去,冷聲道,「你要是執意不走,我也沒辦法。我給過你機會,是你不好好珍惜,若是亂棍之下撐不下去,也不要怪我沒勸過你。」

魚妃被心愛之人困在冷宮二十年,最後一面,竟是親眼看著他將奪命之箭射入她的胸膛。

而我……也比她好不了哪裡去。蘇舜玉此番這樣無情地唾棄我,在他面前我一無是處。冰冷的言語比鋒利的刀劍還要傷透人心,前一刻我還在雲霽初面前堅定彼此不會分離,可現在就被狠狠打了一巴掌,蘇舜玉要棄我而去,我當真成了他的累贅,成了他走在皇權之路上的絆腳石。

我被他那些話說得一懵一懵,還沒完全反應過來,不知道應該如何開口,只能拉著嘴皮僵硬動了動,卻還是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門外,侍衛們已做好部署,準備衝進來。他突然轉身向我撲,大掌按在我兩肩。拉至密道洞口一把狠狠推了下去!

我睜圓眼睛瞪著上面的昏暗的光亮,看著蘇舜玉將石板快速合上。

耳邊風聲作作,四周一片漆,我還在沒有止境地往下掉,我不知道這個洞口有多深,也不知道自己處在一個什麼樣的環境,只覺得心裡十分害怕,十分痛苦,十分崩潰!隨之,後背突然傳來劇痛,我落在密道地上,渾身像被摔碎了的痛!

我躺在地上緩了會兒神。慢慢直起身子,開始打量這個地方。

長長的密道里,燃著幾盞昏的長明燈,雖不夠明亮,但對於這底下的黑暗來說已經是最好的光照了。

我擦乾臉上的濕潤,順著粗糙的牆壁站起來,一步一步往前走。

這個密道沒有岔口,彎彎曲曲通向我所不知道的地方,蘇舜玉說,是宮外。不知走了多久,腳下已被凹凸不平的路面磨得生疼發,我順著昏暗寂冷的長道越往前走。冷風越是嗖嗖往我臉上刮。我抱住手臂,儘量讓自己的身子暖和一些,可或許是心冷了,身子也怎麼都暖不起來了。

終於,前方透出一絲白光,生生刺在我眼睛裡。

我難受地擋了擋,看見背光處有一塊大石頭。我伸手推了推,或許是這石頭被長年風化,輕輕一推,便碎成一片。我爬上斜坡,坐在地上不斷喘氣,望著遠遠的皇城方向,心裡空空一片,鼻子酸酸的。

忽然,一個又矮又圓的影子從地下鑽出來,手持木杖,白髮長須,是土地爺爺。我也這才看清,在我身側就是土地廟!

我統領百花之時,交道打得最多的神仙,便是土地。先前他不知道我偷偷來的凡間,算起來已經有好久沒見面了。再次見到他,心裡的難受忽然有了慰藉,眼眶的淚水情不自禁涌了出來:「土地爺爺。」

我這是在土地爺爺面前第一次落淚,從前我都是一副毫無憂慮的慵散之態,還跟他耍過不少賴皮,占了他不少地皮用來開花,可他從來沒有怪過我,反而總讓著我。這一次,怕也讓他驚著了,他忙顫顫巍巍快步上來關心安慰,輕聲道:「是誰又欺負你了?你怎麼從這地下鑽出來呢?一段時間沒見,怎麼變得這麼憔悴了?」他連連問了幾個,頭頂忽然電閃雷鳴,他眉頭一皺,拉著我往廟裡回。「哎喲,你還是先趕緊進來避一避吧,這天氣可不尋常。」

只不過是普通的打雷下雨,怎麼土地爺爺的神情變得這麼緊張。我哽咽著問:「怎麼了?」

土地爺爺解釋說:「我會在每個月初向布雨龍王打聽這一個月的雨潤消息,這幾日理應天氣晴朗,不會下雨。而此時,天空雲翻滾,也沒有龍王穿雲的身影,這天象實屬罕見,多半是中天神君夢靨了,說不定會降天禍。」

天九重,中天為最頂一重。掌管中天的神君是個很神秘的人物,我偶去天界宴席,也從未見過他的真面目。

可是夢靨……我奇怪嘟喃:「中天神君大白天還睡覺……」

「噓!小聲點!」土地爺爺立即示意我別再說下去,低聲道,「還是不要講中天神君的閒話,他這樣……唉,也是不得已啊。況且他耳朵尖得很,即便是在睡夢中也能聽到外界的聲音,萬一聽到有人在議論他,甦醒之後你可就有大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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