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9章 離開(1/2)
我皺緊眉,盯著眼前這個堪是冷血的女子,低聲道:「你父親,也是跟你這般冷血嗎!」
雲霽初掩嘴笑起來,對於我的諷刺毫無動容,反而更是洋洋得意地道:「是啊,這些都是他親自交給我的,否則我怎麼會懂得這麼多?你可以試著不相信我,繼續霸占殿下,為所欲為。不過這樣的話,祺王罪名一旦成立,就難以再扭轉了。」
我心裡一驚!如今,我身無法術,沒有能力為蘇舜玉洗脫嫌棄,又無權無勢,想不到旁的法子幫他。倘若他弒君害兄之名落實,便再無翻身之地,便又是要再一次在我面前死去。
白延卿是白延卿,蘇舜玉是蘇舜玉,他們雖然擁有同一張容貌,卻是不一樣的性子和身份。我不由略有遺憾地感嘆,倘若蘇舜玉跟上一世一樣,生在平常人家該有多好,便不會有這麼多的身不由己,他這樣的性子,也定不會被世俗所羈絆。而在這裡,權利和地位是最至高無上的東西,它可以掌控人的生死榮敗,沒有這些,變註定成為砧上魚肉,任人宰割!
我才剛剛學會為人處世,沒想到又掉入一竅不通的朝政大局裡。或許雲霽初說的對,身為祺王的蘇舜玉需要的是一個得力助手,能夠幫他在朝局上推一把的女子。而我,在這些人眼裡不過庶人一個,沒有任何權勢與地位。能夠呆在蘇舜玉身邊已然是他的恩德,誰又知道我與他那段前世孽緣,誰又知道我苦苦尋了他多久,恐怕在這些心中只有身份地位的人來說,那根本算不了什麼,甚至根本不會在意。就如同赤晏那樣,除了我,所有人都在往前看,誰又會顧忌從前之事?
是,也便只有我,死死守著這份情義。如果我這樣放棄,豈非白費了那百年,豈非白受了那天刑,豈非白應允了那賭約?
雲霽初見我沉聲不語,原來自信滿滿的笑臉瞬間陰垮下來:「看來,你還是不肯。」
我抬起頭,堅定告訴她:「若非是他親口不要我,要不然我是不會走的。我與他曾一起許諾,絕不辜負對方,如果我這樣走了,豈不是違背諾言負了他?我做不到!我們都不是他,即便將這局勢猜得再多,那也只是猜測罷了。到底是不是連累了他,只有他心裡的感覺最清楚。只要他親自向我坦白。不用你說,我也會走的。」
她撇嘴冷笑一下:「事實都已經擺在眼前了,還在死纏著不放,不知好歹!」她忽然眉宇舒展,朝我身後揚了揚下巴,「你瞧,他出來了。」
我豁然轉頭,過見蘇舜玉被幾個侍衛駕著出來,而太極殿上的文武大臣站在門口廊下,一個個搖頭嘆息。
糟了,我一懵,蘇舜玉當真被他們定罪了?!
「啊。好痛!」
突然,雲霽初在我身後大叫,那廂所有視線都聞聲而來。
我轉頭,看見雲霽初左手小臂處冒著熱氣,腳下碎著一隻瓷壺,熱騰騰的茶水灑在地上。而在她身邊,一個拿著木托盤的宮女慌張著了我兩眼,壓著腦袋退至一邊,應該是拿這茶壺奉茶的宮女,可此刻好像跟她一點兒關係都沒有。我愣了一下,觸及到雲霽初可憐兮兮望著我的目光,瞬間反應過來!
這時,相國也已經從太極殿裡衝出來,擔心護住自己的女兒,盯著她手臂上紅彤彤的燙傷。
雲霽初紅著眼,淚水吧嗒吧嗒往下掉,楚楚可憐地哭說:「爹,我的手好痛,會不會好不了了,會不會留疤啊!」
相國怒不可及,將雲霽初交給恰好趕來的侍女,指住我大嚷:「來人,把她給我拖下去亂棍打死!」
雲霽初之計,真是讓人防不勝防,每一次跟她見面,腳下都被她在不知不覺中布滿陷阱。
之前煽動蘇舜玉不成,現在更利用起她自己的父親!相國見到她受傷,心急如焚,自然二話不說便要將我殺了!正當侍衛準備將我拖出去之時,蘇舜玉掙開束縛,跑到我面前:「且慢!她是祺王府的侍女,應是帶回府邸等我處置才是!」
相國看到他,沒有好臉色的冷呵一聲:「祺王殿下,你現在可有罪在身,還是先管好自己再說吧!來人,還不快把祺王殿下請下去!」
雲霽初掙開侍女的攙扶,大叫:「爹,我有話要對祺王殿下說,很重要的話。」
相國瞧了她一眼,他又怎麼不知自己女兒的心思,「哼」了一聲背過身去,沒有出言拒絕。
如今,蘇舜玉可是戴罪之身,可雲霽初一開口,他便順應了她,可見……他對這個二女兒,果真疼愛。
雲霽初渾身顫抖地走到蘇舜玉面前,踮起腳尖輕輕靠在他的肩膀,忽然身形一搖,險些摔倒。她拉住蘇舜玉的衣襟,在眾人面前單手圈在他的脖子上。從我這個角度看過去,兩人相互依偎,雲霽初的紅唇觸在蘇舜玉的耳邊微微嚅動,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可在場之人在意的,恐怕不是雲霽初跟蘇舜玉說的悄悄話,而是他們兩個在大庭廣眾,文武百官面前做出如此舉態,不得不讓人多想。
我心頭像被塞了一團棉花,手指緊緊攥在一起,盯著蘇舜玉輕微變化的表情。他抬起目光。忽然與我對視了下。我驀地一頓,斷定雲霽初此時所說定與我有關!我看著蘇舜玉的眼神慢慢變得幽沉而無法猜測,心頭有一千萬種或許可能的不好想法油然而生。
既而,雲霽初退開兩步,向蘇舜玉微微一笑。
我心裡一揪,輕輕拉了拉蘇舜玉的衣袖。
這時,相國又開始大聲下令,指著我道:「把她拉下去,誰也阻攔不得!」
身前,蘇舜玉身形仿佛頓了一下,忽然耍起拳頭,一拳打在來人侍衛臉上。
侍衛見此。不敢上前,卻又有相國威逼,再一次一個個衝上來。
蘇舜玉進宮前就被繳了兵器,如今赤手空拳一人抵擋,不免有些吃虧。很快,他被幾人同時一掌,彈了回來。他重重摔在地上,頭上發冠一顫,抖出一顆圓溜溜的東西。
起初我並不在意,以為只是他發冠上掉了一顆珠子罷了。可是我卻無意間著了一眼那珠,竟是看到了……海紋!
我從前沒有注意過蘇舜玉發冠上的東西,只是以為是顆尋常珠子,加上之前並不知還有東海珍珠此物,卻沒想到……這一眼,竟然誤打誤撞將這顆冷宮鮫人所說的寶物認了出來!我幾乎是驚呼地問蘇舜玉:「這顆珠子你是從哪裡來的?」
蘇舜玉將珠子收入玉冠之內,盯著越逼越近的侍衛,快速解釋:「是小時候父皇送給我的,說是可以驅災辟邪,怎麼了?」
我正要開口告訴他鮫人一事,身後突然有一股強大的吸力將和我蘇舜玉拉起來騰在半空。侍衛們都驚愣住了,盯著我們不敢上前。我看到一陣白藍色的光點從遠方緩緩飛來,在蘇舜玉周身轉圈,似乎是在打量著什麼。正當我疑惑不解的時候,那股力量猛地往後縮去,帶動我和蘇舜玉離開太極殿,往西飛去。
難道……我心中想到了一絲可能,眨眼間果然到了那座廢殿。
我與蘇舜玉雙手緊牽,緩緩落在殿門前。「吱呀」一聲,殿門用力打開,先前見到的那個鮫人女子趴在地上,昂著頭驚惶錯亂地盯著我們,好像在找什麼東西。
鬆開束縛,蘇舜玉警惕地站在我身前,盯著地上那人,低呵道:「魚妃,被送到冷宮裡來的人。都是你殺的,對不對?你現在又把我們找到這裡來想做什麼!」
蘇舜玉還稱她為妃,這麼說她被打入冷宮之時,封號也沒有被廢除。
我越來越看不懂這後宮和皇帝,魚妃心甘情願被關在這兒,一個人過了二十年。而皇帝,既能狠心待她,卻不一併廢去她的封號,難道是對她還心存憐愛?
同時,我對蘇舜玉所說之言也很詫異,難怪這冷宮淒涼,被送進來的人不出幾天就死了。最後只剩下她一個。
魚妃的情緒有些激動,毫不遮掩地對蘇舜玉直言坦白:「我也是沒有辦法,離開大海,我的壽命會急劇減短,我也是不得已才這麼做。如果我不吃了她們的心,我就會死去!永遠見不到陛下和我的孩兒了!」她快速往前爬了兩步,長尾慢慢直起來,像雙腿那般站立在我們面前。她眼眸含笑,深深望著蘇舜玉,面上儘是欣喜:「是你,一定是你,我的孩子。我終於見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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