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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章 復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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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我被方瀟瀟誣陷,受了白家一劍,命在旦夕,是唐敬賢救了我。我與他的關係便是這樣純粹,以後我不想再說第二遍。」對於唐敬賢,我只當走個過場簡單解釋,她們愛信不信。繼而,我撫上小腹,嘴角微微勾起,目光慢慢巡視在她們三人變化多端的臉上:「肚子裡的孩子,我一定要把他生下來,誰也別動什麼歪念頭,否則就別怪我心狠手辣,既然我是惡婦,便是要做些惡事才當得起這個名號,你們說是不是?從現在開始,這個白家由我說了算,家中諸事全都我親自做主,任何人不得插手!」

方氏又叉腰跳起來:「你以為你是誰啊,你還有臉住在這兒嗎?還想霸占白家,做夢!」

我冷冷譏笑:「想要霸占白家做上富貴夢的,只怕另有其人吧!若不是我當初買下這樁大宅,你們三人只怕還在外面受那風吹雨打的苦,還能在這裡跟我這樣說話?」

一向愛面子的婆婆聽了我這話,頓時氣得渾身發抖:「你……你還把我放在眼裡嗎!」

我朝她溫和笑了笑,眼中卻是無盡的冷意,好聲好氣諷刺道:「正是因為我還將婆婆你放在眼裡,所以還能讓你繼續在這個地方住下來。只要我想,房契上的名字隨時都會變成『花照』二字!到時……你還能這樣舒服地住在這兒嗎?」我瞥向方氏和方瀟瀟,「至於她們,我便不留了。有些事,該怎麼解決,就怎麼解決。」

婆婆怒喘吁吁,雖然宅子這事大家心裡都知道,可是被我這樣當面一揭,足以讓她顏面盡失、羞愧難當,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張著口卻是啞然禁語,最後乾脆羞憤恨恨地別過臉去。

見婆婆被我堵的我說不出話來,自己又要被趕出去,方氏眼見不妙,稍稍放下了剛才的兇狠的厲色,說:「怎麼說我們也是親戚,你一回來就要我們走,你看……我們也沒什麼準備。況且延卿還沒回來,我們想跟延卿道別,這樣再多叨擾幾日不成問題吧?」說著,她一邊走到婆婆身邊,手肘碰了碰。用力擠顏色,「我們只是想跟延卿碰個面,那些家務事……咱們自個兒解決解決,就差不多了,你說是不是?」

婆婆自是聽出她的意思,白家的名聲在外面已經很糟了,要是再鬧一次……

她僵著臉,轉過頭看著我:「阿照,大家都是親戚,鬧僵了不好。這些都是家事,就別去官府了。之前是我錯怪了你,你要怪,就怪我一個人吧!現在,還請你多寬恕幾日,讓他們有所準備再回家去吧!」

我聽話的彎唇一笑:「好啊,既然婆婆開口,就讓他們多呆幾日,呆到不想呆了為止。」

送去官府,未免太便宜了她們。以前我在院子裡曬太陽的時候,看到野貓抓老鼠的那幕。淘氣的貓兒抓到老鼠並不會馬上吃掉,而是要慢慢玩耍,慢慢折磨,最後一口吃掉老鼠。當時我覺得貓兒有趣,今日不如就當一當這貓兒,也玩一玩這樣的遊戲。

對於我這樣乾脆的點頭答應,三人都不約而同面露驚訝。

我微笑著,繼續說:「我所受的那些冤枉,都是她們一手造成。我要她們兩個,向我道歉!」

原來緊張的臉孔忽然放鬆,方氏上前一步:「好,好,好。之前是我們的錯,我向你賠不是,行了吧?」

我招招小容,在她耳邊說了句悄悄話。

小容點點頭,退了下去。不一會兒,外面傳來人聲喧囂,七八個小廝抬著一張以荊棘扎制的東西面紅耳赤地進來,放鋪在我面前的地上,足有兩丈多長。

誰也不知道這東西怎麼會突然出現在白府。當然了,這是我帶來的,之前誰也沒見過。我告訴他們,這叫荊棘毯,雖叫做毯,卻不會像毯子那般舒服,上面每一根荊棘都經過寒霜冬雪保存下來,堅硬無比,光是小廝拖著邊沿,雙手也以扎得通紅,甚至已經流出了血。而這毯上至少也有百來根尖刺,有疏有密,有長有短,看起來並不是那麼漂亮,可卻是實用得極。

看著地上讓人毛骨悚然的東西,方氏五官懼緊,緊張問:「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重新坐回椅上,輕描淡寫地說:「哦,這是我家鄉的習慣,你和方瀟瀟讓別人走上荊棘之路,便也要受這番苦楚。才能體現你們懺悔的真誠。」

剛才方氏只是說她跟我賠不是,就想一個人矇混過關,我偏要帶上方瀟瀟說話。

本以為自己能安然無恙的方瀟瀟勃然大怒,蛾眉倒蹙、心眼圓睜:「花照,你不要太過分了!」

我收盡臉上的淡然,銳目盯著她:「這些都不及你們誅心半分!」

方氏拉了拉方瀟瀟,跟她使了個眼色示意不要與我衝突,然後極為骨氣地大聲道:「好,走就走!」說罷,她強拉上方瀟瀟,就準備往荊棘上踩。

小容在這時興奮地提了一句:「哎,把鞋脫了。」

方氏和方瀟瀟臉色一頓,均狠狠刮一眼小容。

而我不言半語,只是靜靜瞧著她們,認了小容的意見。

兩人咬著牙,快速甩掉腳上的鞋子,小心翼翼走上荊棘。

荊棘之刺何等尖銳,即便再放輕腳步也無濟於事。

我望著她們踏著荊棘,一步一步向我走來,看著尖刺扎進她們腳底,再硬生生拔出來,走出一條紅印血路。刺尖上,鮮紅的血珠正在慢慢滲入刺身,紅潤耀眼,猶如我當初一路走來血跡斑駁。

我本以為像她們這樣蠻橫不講理的人一定會拒絕我的要求,然後大吵大鬧,沒想到她們不但接受了,居然還真的走到了我面前。

此時,那兩雙腳已經血肉模糊,兩具身體不停顫動搖晃,似乎用手指輕輕一碰,就會倒下。

方氏陰寒著臉,眼中對我滿是憎恨,她咬著牙,一字一句:「我們向你賠罪,對、不、起!」

方瀟瀟面容慘白,額頭一滴一滴冒汗,忽然伸手往我脖子抓來。

我往右一躲,她抓了個空,自己的身體又是失去控制的往前幾步。從腳底扎出不少血來。

還想將我拉進去?真是死性不改!

方氏在一旁急忙為方瀟瀟開脫:「剛才她一定是沒站穩。」

我齜牙笑了:「原來如此,我還以為你們站在荊棘上,也能如履平地呢。」

失手的方瀟瀟五官猙獰,渾身都開始痛得發抖,她極其不耐地叫起來:「滿意了嗎?可以了嗎?我……我快站不住了!」話音剛落,只見她身子左右搖晃,整個人往後猛退,雙腳一步一個血印結結實實踏在荊棘刺上。與此同時,她臉色驟變,尖叫著摔倒在荊棘上,疏疏密密的尖刺一同扎入那身細皮嫩肉,「娘,我好痛啊!」

方氏心疼地大叫:「快!快把少夫人扶起來啊!」

少夫人?如今白家只有我一個媳婦,方瀟瀟早就被白延卿休了,又何來少夫人一說。況且,那些醜事被這麼一揭,誰還敢在我眼皮底下伸手幫她們。

方氏跳出荊棘,然後把還在尖刺上的方瀟瀟慢慢哄了下來,面目猙獰地對坐在一旁始終不啃聲的婆婆喊:「你看看,你就是你的好媳婦,怎麼這麼野蠻,這麼惡毒心腸啊!我是教訓不了她,可她現在還是你的媳婦,你倒是說句話呀!」

婆婆臉漲得通紅,拍案怒起:「胡鬧,全都是胡鬧!兩個媳婦,沒有一個是好的東西!這事兒我管不了,我誰不管了!」說罷,袖子一甩,氣呼呼離開大廳。

方瀟瀟躺在平坦的地上,痛得眼淚直流,那身漂亮的青衣裳也被血跡染得星星點點,就像山上開滿的紅花。

她突然抬起頭,橫眉怒目瞪著我,視線如冰刀辦鋒利。

向來柔弱不堪的她也不知哪裡來的勇氣,也許是太恨我了吧,忍著渾身傷痛,腳步凌亂地跑上來,揪住我的衣襟,幾乎整個人都壓在我身上。

大概是因為痛感。也因為憤怒,她大口大口喘著氣,兇狠的眼睛再沒有從前那般楚楚可憐,錐在我臉上恨意甚濃:「花照,你不得好死!終有一天,我要讓你為現在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

她嘶喊著,帶著哭腔向我嘶喊。

我面無動容,掰開她的五指,眼角含起了笑意,啟唇一字一字輕吐在她耳邊:「你還是先想想,如何為你將得到的代價買單吧!今日,還只是開始!」

「你這個賤人!可惡!」

她舉手想打我,卻是自己沒站穩,狼狽地荊棘毯上後退兩步,若不是方氏在她身後及時頂住,否則又要吃上那刺骨之痛。

我不想再聽那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穢語,起身離開大廳。

我回到我原來的院子,發現狼藉一片。

小容說,我跟白延卿走後,方氏和方瀟瀟便將這兒破壞地一塌糊塗。一件完整之物都不留,就連院子裡的海棠花也全崛了。

沒關係。

我叫人去問婆婆要帳本,我不知道這帳本原先是在誰手上,總之婆婆很快就將它我交給了我。我大致翻了一下,唔,剩下的銀兩足夠我置換一批新物了。於是我讓小容做主,將我院子重新整理布置了一遍。

小容倒是很會挑東西,選的都是貴的,不過樣式都很合我喜歡。不出一天,我的院子便煥然一新,而且比從前更精緻大氣。只是院子裡種的不再是海棠,而是幾株高高的廣玉蘭。

我臥在新買的軟榻上,打算小憩一會兒。連續經歷那麼多風雨,即非凡身,也會累了。

哪知我才剛眯了會兒眼,婆婆派人來跟我說,要我給方氏母女分點養傷的藥。

哦……我差點忘了她們。現在府中諸事都要經過我的同意,我沒開口,方氏母女的傷就只能硬生生受著,沒錢請大夫。也得不到府上藏藥。

想要藥?好啊。

於是,我親自挑選了兩瓶金瘡藥,親自送到東房。

「這是上好的金瘡藥,用了這個,不出三日,你的傷就好的差不多了。」我將藥放在榻邊小桌上,一臉和善的囑咐眼眶紅腫的方瀟瀟。

「我才不要你的東西!」方瀟瀟抓起兩個瓶子,一把砸在門外,碎成一片。

我聞著清涼的藥香,嘴角勾出一抹意味深重的微笑:「府上大大小小物什進出,都由我做主。你和你娘的金瘡藥已經被你砸了,便就沒多的給了。」

此行,我便是有意為之。我若讓下人送金瘡藥,方瀟瀟或許就收下了。她恨我怒我,如果由我親自送藥,她便覺得是種羞辱。這個結果,我早就意料到了,而且我就是衝著這來的。

方瀟瀟也忽然明白了我的意圖,大悟而憤怒,對我咆哮:「你這個陰險小人,儘是知道算計我!不塗藥就不塗藥!我身上這幾百個瘡孔,來日我定要在你身上紮上一千個一萬個!我方瀟瀟,絕不有求於你,別說是一瓶金瘡藥,哪怕是一條命,我也絕不屈服於你!」

我呵呵笑了下,拍拍手:「真是好骨氣。」

方瀟瀟氣得兩眼又開始冒淚,大哭大叫起來。

我瞧了她一會兒,很想看看傳說中的梨花帶雨。可是在她臉上,已著實找不到當初那份叫人憐惜的哀楚了。我看得無趣,乾脆就離了東房。

路上,小容問我:「如果她真的要了金瘡藥,豈不是便宜了她?」

我長嘆,說:「她身上的傷,早晚都是要好的。我只不過是想以藥之名,氣氣她罷了。」

小容又問:「少爺去了哪裡?為什麼不跟小姐一起回來?」

我頓了一下,說:「死了吧。」

小容大驚地捂住嘴,我摸摸她的頭,笑了:「地下埋的酒可被挖了?」

片刻之後,我坐在院子裡,晚霞並天,空氣浸在酒香中,聞著就讓人醉了。

這是最後一壇桃花酒,沒想到當初埋下的酒都被我一人享用了。我抬起頭,望著那二三正值花期的廣玉蘭,腦袋有些暈眩,乾脆仰倒在軟綿綿的綠草地上,天地衾枕。

我丟掉酒罈,撒了一地桃花酒香,展開的衣衫也被這酒浸濕了,空蕩的酒壺「咚」地滾到樹根下,從天而降掉下一朵白光耀眼的玉蘭花。我將玉蘭拾起,湊在鼻前,深深吸了口氣。許是被前些日的風雨吹壓,花朵開的不算完美,潔白的花身上印著幾縷風颳雨摧的痕跡,但依然芳香四溢。

昏沉的醉意和甜美的香氣暫時驅散惱人的情緒,我呆呆望著滿樹玉蘭,晚霞在花瓣上融成一抹抹嫣然溫暖的光暈,一陣風過。清香帶著凝結的晚露瀟灑而下,落在我臉上,冰涼絲絲。

我好像看到了下雪蒼天,周身也跟著覺得寒冷,就如我的心一般。

有人醉在酒里,有人醉在名譽里,有人醉在紅塵里。

我醉了,也醒著。我著迷望著那些不食人間煙火的玉蘭,心裡生出不該有的淒迷,有些自嘲地嘆了口氣:「這年頭,雨下得太多了。小容,你說,後面還會有雨嗎?」

小容望著天,然後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我笑了笑,一段風雨去,一段風雨來,真正的雨過天晴怕是要等很長時間之後,等到所有人都忘記。

昏寧靜,偶爾從東房傳來東西砸碎的聲音,此時我聽在耳中竟然覺得格外清脆,恨不得再多響兩聲。我長長伸了個懶腰,小容忽然滿臉激動地叫了我一聲:「小姐……」

我從地上翻身坐起,同時目光投向那不遠處的院門,白延卿正站在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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