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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章 廢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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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是連日趕路,他髮絲凌亂,衣衫不整,整個人身上就像蒙上了一層灰,完全沒了曾經的風雅逸姿,顯得潦倒落魄。他目光深切地望著我,一步步向我走來。

「我等你很久了,夫君。」我咬重最後兩個字,皮笑肉不笑地站起身看著他。

白家最近那些事兒又在街上傳的沸沸揚揚,只怕他還沒進城,就已經知道我在這兒了。

「阿照,我……」他滿目瘡痍,上來輕輕勾住我的手。

我甩開他,目光瞬間寒了下來,冷眼瞧著他,動了動嘴唇:「白延卿,我回來可不是為了跟你重敘舊情。」

他垂手站在那兒,臉上滿是頹廢之色,恍惚般地愣愣點了點頭:「我知道。」

我懶得再看他一眼,起身進屋。

白延卿回來的消息很快就傳遍整個白府,婆婆立馬攻到我的院子。

此時,白延卿已在院子裡呆站了半刻,婆婆見到這樣的他,一下子哭了出來:「延卿,你怎麼能做這樣的傻事,為了這個紅杏出牆的惡婦,連親娘都不要了嗎!」她拉著癱如枯草的他,指著坐在屋子裡的我,「你現在馬上寫下休書,這個惡婦敗壞家風,我們絕對不能要!」

反應緩慢,白延卿抬起眼皮看了我,對婆婆皺起眉:「娘,希望你不要再插手我跟阿照的事了。」

婆婆愕然,氣急敗壞地告狀:「你可知道,她一回來就大鬧白府,傷的那兩個還在床上躺著呢!下一個恐怕是要輪到我了,心腸和手段這樣歹毒的女人,你還要她做什麼!」

小容在裡面聽不下去了,沖外面大叫:「她們都是罪有應得,她們才都是惡婦!」說著,小小的身影也跑到白延卿面前,將方氏和方瀟瀟之前的所作所為一一道給白延卿。

小容長著一張快嘴,婆婆在中途妄想打斷都無濟於事。我也沒打算攔著,那些冤枉事本就不該是我承擔的,讓白延卿知道了也好,好讓他算算他究竟欠了我多少。

本就面無血色的白延卿此時臉色越發蒼白,他在門外遙遙望著我,眼中深意複雜。

我避開他,走近裡屋,躺上榻子休息。喝酒之後醉意朦朧,我已快抵不住眼皮的沉重了。

我不知道小容是什麼時候回來的,也不知道白延卿和婆婆什麼時候走的,我睡得沉甸,聽不到屬於夢之外的任何聲音。

第二日,我在院子門口遠見前院開了一片火紅。

我舉步前去,發現是新種的海棠。小廝說,這是白延卿一早去花城親自挑選來的。我心裡有些異樣,渾身很不自在想要儘快離去,卻是扭頭發現大廳里有人。走近幾步便聽到方氏和方瀟瀟哭訴的聲音。

我進了廊子,往裡面看了一眼,果真是負傷的方氏和方瀟瀟被人抬到了大廳,坐在白延卿對面正在一起抹眼淚。而白延卿已換了一身乾淨的白衫,面對二人的抱怨,臉色陰沉。

方氏用帕子擤鼻,一副委曲求全地哀慈說:「延卿,你千萬不能再被那惡婦迷惑,之前那些事我們都不會怪你的,只要你回來就好。你回來,我們就有靠山了。」

而另一邊,方瀟瀟咬著下唇,眼眶淚水盈盈,有些臃腫地發紅,滿是楚楚可憐的樣子。她望著白延卿,弱弱喚了聲:「夫君。」

我在外面冷笑了下,移步跨入大廳,道了一句:「這兩個字也是你能喚的?」

見我突然到來,方氏驚愣一瞬,隨後憤憤別開眼,不屑一顧。方瀟瀟則像受到了驚嚇,立即抬起手帕,抽抽泣泣地嗚咽起來,又恢復從前那般我見猶憐。

方氏不理我,一邊安撫方瀟瀟,一邊對白延卿語重心長:「延卿,一日夫妻百日恩,雖然你寫了休書,和瀟瀟已不再是夫妻,但到底咱們也是親戚,你們情義還在,我們情義也在。瀟瀟是一心一意等你回來,她對你才是忠心不二、痴心不渝的唯一人,我還是希望你能好好考慮考慮。」

終於又露出狐狸尾巴了,當初不肯走,非要等白延卿回來,我就知道她們還想借著白延卿在白家留下來。

可是白延卿依然知曉當初她們做所之事,要是再答應下來,就太混帳了。

我走到白延卿身邊,手掌搭在他胸前。身體微微靠向他,輕輕問:「夫君考慮地怎麼樣了?」

他對我突如其來的溫柔感到詫異,答我說:「無需考慮,休了便是休了,這是我早就已經決心的事,不會更改!」

我滿意地點點頭,傲目望向一臉驚訝及羞憤的方氏和方瀟瀟。

方瀟瀟雙眉蹙得更委屈了,拉著方氏的袖子小聲說:「娘,我們快回去吧,我不想在這兒丟人現眼了!」

方氏恨恨瞪了我一眼,大叫幾個小廝抬了她們的轎椅離開。

當她們消失在門前一霎那,我退步拉開與白延卿的距離,面色也由柔轉淡。

隨著我的動作,白延卿的眼睛裡光亮逐然褪去,重新蒙上那層幽暗與晦澀。

這也讓我自己覺得很可笑,我對他從真心實意走到了逢場作戲,從今往後,那些溫情脈脈都跟我們無緣了。

婆婆還是偷偷給方氏和方瀟瀟送去了金瘡藥,幾天後,兩人又能夠昂首挺胸地在白府里閒庭闊步。之前我以為方瀟瀟口中的「回去」是指離開白家。沒想到當時只回了東房,看來……是我想太多。

這日,在婆婆的強力要求和每天三提醒之下,我為白延卿辦了一場洗塵宴。

我並不是很在意這場宴席,她要辦那就辦吧。方氏和方瀟瀟也順當跑了過來,在我的嚴格把守下,她們已經幾日沒吃上好菜式了。

洗塵宴安排在中午,五人圍坐在大桌前,氣氛格外安靜,只有婆婆時不時給白延卿夾菜跟他囑咐身體的說話聲。

因孕期反應,我吃的不多,最後喝了一小碗湯便放下筷子。我抬首,看到方瀟瀟正偷偷瞧我,在視線接觸剎那,她很快低下頭避開了。我目視他們四人,他們都只瞧著桌上的菜,亦或是相互對視,當我如空氣般不著這方向一眼。

大約過了一刻,小容端著一隻熱騰騰的碗進來,放在我面前。

濃重的氣味將四人的注意引了過來,方瀟瀟厭惡地擰起眉,捏住鼻子。

這時,方氏陰陽怪氣地說:「有些人偏要在我們吃飯的時候弄出些奇奇怪怪的味道!成心讓我們吃不下去!」

「這是安胎藥。」我端起碗,故意跟他們解釋一下,然後慢慢將藥喝完,眉目清冷,「你們一個個都不想讓這個孩子活下來,可我偏不讓你們如願!」

方氏嫌惡地白了我一眼:「這還像話嗎?瀟瀟啊,我看這飯咱們還是不吃了,儘早回家吧,免得以後連累我們一起被外面的人笑話!」說著,往婆婆那兒斜了一眼。

她偏是不信我肚子裡的就是白家骨肉,這我早就料到了。我也知道,不光是她,婆婆亦是如此,還有……還有白延卿!可我也管不了那麼多了,我管不住她們的嘴,但管得住我腹中的孩子。我偏是要氣他們,偏是要跟他們對著幹!

許是我從前示弱慣了,自我回來之後,婆婆一直很不待見我壓在她們頭上心高氣傲的樣子,於是罵我:「你是白家媳婦,可你懷的是野種,居然還想生下來,當真是不知羞恥極了!」然後丟下筷子,拽著白延卿的手,說,「你可睜大眼睛看清楚了沒,整個白家都被她弄得烏煙瘴氣,這樣的惡婦你還要嗎!」

記得我剛和白延卿在一起的時候,時光何等快樂。然而成婚短短不到一年,因為方瀟瀟的插足和方氏與婆婆的同仇敵愾,白府漸漸成了硝煙之地。而夾在中間的白延卿,在我們四個女人之間說勸哄了不少好話,可是依然家庭不和,甚至情況愈演愈烈。

此時,我看到他緊蹙眉頭,儼然沒了當初心情,也終於聽得不耐,抽開婆婆的手,極其不悅的說:「娘,我看你最近情緒不穩,怕是在這兒受累了,不如先回老家,過一陣子我再去請罪看你。青梧,去給老夫人收拾東西!」

婆婆詫然,就連我也很是意外,白延卿居然能開這口趕婆婆走?

回過神來的婆婆暴怒而起,氣得直跺腳:「你!你這個不孝子,竟然敢趕我走?我們白家,怎麼會出了你這樣的子孫!好,我現在就去祠堂,把列祖列宗的牌位帶回去,免得讓他們見了這個不孝子,氣得不得安寧!」說吧,把碗一砸,往門外去。

方氏見了慌了,追著她勸。

如果婆婆離開了白府,那她和方瀟瀟也沒多大臉面何理由繼續在這兒呆下去了。

老夫人生氣,一大批人跟著她跑,但那些丫鬟和小廝臉上絲毫沒有難過的意思,有些甚至還高興挑著眉毛,雙雙暗地擊掌,頗有慶祝之樂。

大家假惺惺跟著她來到祠堂,我也跟了去,我倒想看看婆婆到底是真的要走,還是又在演戲。白延卿走在最後,臉色陰暗地站在門外看婆婆在白家祖宗牌位前哭哭啼啼、喃喃責罵。這應該是婆婆最常用的伎倆了,以一個苦口婆心而不被兒子理解的慈母身份,曾一次次讓白延卿動搖。

可是這次,白延卿久久不上前慰撫,甚至背過身去。

一不留神,盛怒中的婆婆便已抱起擱在牌位前的一把長劍,大叫一聲:「逆子,你給我過來!」

那把劍……我很眼熟。正是那日方瀟瀟假流產之後,白延卿直指我的那把鏽劍,看來婆婆要對白延卿動那所謂的祖訓了。

白延卿轉過身,見到那把劍卻是看向了我。

我避開他的目光,不去瞧他。我知道,他也一定想起了那日之事。那時。雖非他動手刺我,可我也是傷透了心,可笑的用苦肉計試探我在他心中的地位是否如他在我心一樣重要。他有後悔,卻已不能像從前那般全心待我了。我曾也心軟過,聽他後來在我耳邊的甜言蜜語,幾乎沉淪。這一切回想起來,當真是戲台子上的一本摺子。

「你這個不孝子,今日我就要替白家祖宗好好教訓你!」

婆婆舉著劍,含淚發紅的眼睛死死盯著白延卿。

這把劍有些年數,雖然生鏽不已,但依稀能夠看見劍柄上刻著麒麟神鳥,是把實實在在的男劍。婆婆拿在手中,與劍格格不入,而且劍體沉重,即便婆婆雙手拿著,也才半刻功夫,就已經開始手抖不已。

白延卿進到祠堂屋中,站在婆婆面前,眉頭也不皺一下。

婆婆情緒激動,遲遲下不去手。嘴裡依然喃喃罵著「不孝子」這三個字。

我看著劍身上鏽跡斑斑中夾雜著幾抹擦不去的暗紅,冷笑一下:「既然婆婆要罰夫君卻下不了狠心,不如由我為你代勞吧。」

聞此一言,婆婆臉色大變:「你想幹什麼!」

我向她張開手掌:「履行白家祖訓!」

這一句無疑是火上澆油,婆婆怒視著我,幾乎要把眼珠子瞪出來:「惡婦……你真是個惡婦!」

我眉梢一挑,故作奇怪:「這是什麼話?難道你要在白家祖上牌位前出爾反爾,違背家規嗎?」

她從鼻子裡冷嗤一聲,不住點頭:「好……好……好!那我今日就先殺了你這個不孝媳!」說罷,舉起長劍往我頭頂劈來。

我曾被這劍傷過一次,若非我不是凡身,恐怕早就死了,如今我還怕再受一次嗎?況且……這一劍,只怕連我半根髮絲都觸碰不到!

可是白延卿突然正緊神色,他大臂一張,帶著我轉至一旁。

長劍落在我身後,我感覺白延卿的身體一僵,護著我的其中一隻手也在瞬間鬆開。

我扭頭,看見他的右手腕上被砍出一條長長的血口,鮮紅的體液如泉涌般往外噴涌。我心頭猛地一震,甩袖將婆婆推開。

白延卿臉色慘白滿面冷汗,渾身跟著劇烈發抖,痛苦不已。他的右手傷口露骨,潺潺鮮血流在地上,蔓延成一團逐漸放大的刺眼紅汪。我扶住他,慢慢坐在地上。他望著我,已經無法控制眼皮的張合,最後暈死過去。

「延卿……延卿!」鏽劍掉在地上,婆婆撲過來,倒在他面前,痛心大哭,「延卿,你怎麼這麼傻,為了這個惡婦,你……」說著說著,她目光扭轉落在我臉上,「都怨你,都怨你!你是不是要把我們都害死了你才甘心!」

我不著她一眼,手掌護著白延卿的傷口,為他止血。

在這些肉眼之前,我不能顯露自身的法力。白延卿此時已經痛暈過去不省人事,所以也不會知道我此刻在為他療傷。他不能白白就這樣死了,他還欠我太多太多,一生一世都還不清!就算要死,也只能……死在我的手上!

我為他快速止血之後,手上的傷口還大開著,我叫了青梧把白延卿帶回房間,並派人找了大夫過來。

小廝很識趣,知道我與之前那大夫有過節,於是換了個醫館。大夫到後,先為白延卿縫上傷口,然後上藥包紮。婆婆坐在外面不停哭泣抹眼淚,方氏和方瀟瀟左右兩邊一起安慰,悉悉索索不知道在說些什麼,時不時抬頭白我一眼。

我站在榻邊,目光從白延卿慘白的臉上下移到他包著嚴嚴實實的手腕,再從手腕落到他臉上。這一刻,我心裡念的記掛的,居然……居然是希望他快一點兒安然無恙的醒來。而方才我在祠堂,卻是想著要還他一劍。傷他一次。現在他真的受傷了,就躺在榻上昏迷不醒,我本以為我會開心,沒想到心裡也像一起被剮了一劍,疼得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想要些什麼?

大夫走前告訴我,白延卿的右手筋,完全斷了。

婆婆聽到這個結果,自恨不已,捶著胸口嘶聲大哭。

方氏和方瀟瀟的臉色微妙,而我也無心去猜測她們此刻心裡在想著什麼,我蹲在白延卿榻邊,手指輕輕撫上他的手臂,緩緩向下,在手腕包紮處停下來,心竟如……刀割。

婆婆哭著哭著,從我身後衝上來,將我狠狠拽在地上:「怪你,都怪你!受祖訓的應該是你,不是延卿!」

我冷冷譏笑一聲,從地上爬起來。站直身體居高臨下地垂眼望住她:「祖訓?呵,要說最該受訓的人,應該是你!」

婆婆神情一愣,五官驟緊,從喉間怒吼:「你……你好大的膽子!」

我毫無畏懼逼視著她,眯了眯眼,嘴角冷冷一勾:「第一,你護著方瀟瀟肚子的那團空氣,以此對我欺壓侮辱,將我踐踏在腳下,這便是你做長輩的風度!」婆婆後腳一頓,退了一步。我緊緊盯著她,鎖著她臉上每一個表情,「第二,你炫耀家門,與他人唾棄於我,這是忘恩負義,這是忘本,還有什麼資格談什麼列祖列宗?列祖列宗的臉面,都被你丟盡了!第三。天在上,我所懷確為白家骨肉,而你不僅唆使白延卿休我,還舉劍欲將其除之,這是惡斷香火,是大逆不道,是有違王法!你差點斷送白家血脈,而現真是斷了白延卿的筋脈。他這手,往後再持不了筆,畫不成畫了。你的因果,報應在他身上,你心中無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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