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彈琴風波(2/2)
好東西,當然要藏起來獨享。
皇甫軒加深臉上的笑意,起身來到雪珞面前,扶起她按坐在剛剛自己坐的位置上。「盡興。」
「呵呵。」雪珞手撫摸著琴弦,此刻她的心情,是激動,是興奮。
她對彈琴沒天賦,但是後天苦練,在琴上也頗有造詣,應了那句勤補拙。
「想聽什麼曲?隨便點。」雪珞心情很好,也大方起來。
「真能隨便點嗎?」皇甫軒確認,見雪珞點頭,皇甫軒雙手環胸,食指撫摸著下巴,故作沉思默想。「鳳求凰。」
聞言,雪珞撫摸著琴的手一僵,心情立刻轉陰,臉上的表情如陰雨晦澀。
鳳求凰,她特意為皇甫傲而學,討他歡心的曲子。
其實,她特意為皇甫傲做了很多事,琴棋書畫,一竅不通,而她卻只為了皇甫傲一句,「我喜歡聽琴」,特意為學琴,天賦極差的她,想學好琴,難上加難。
起初,十指被琴弦割破,指尖傷痕累累,她也未曾想過放棄,接著,她能把握好力度,琴弦不會被拉斷,起繭的指尖也不會輕意割傷,彈出的音,卻如驚弓之鳥,難以入耳。
她學的第一首曲,鳳求凰。
皇甫軒明明知道鳳求凰對她的意義是什麼,為什麼還要她彈?
「換一曲行嗎?」雪珞低下頭,拒絕皇甫軒看清她臉上的表情。
對皇甫傲的愛是停止,卻不代表她不愛他,因為曾經用心愛過。
那些美好的回憶,此刻全都變為了痛。
鳳求凰,是最痛的回憶。
「我堅持。」皇甫軒堅定的語氣里透著毫無商量的決絕,鳳求凰是他教她的,整整學了七年,才能彈得完整,不走一處調,那時幾度欲放棄,可她還是堅持下來了。
那時的他,心疼她,卻也羨慕三皇叔,一個女人為了他一句話,用了七年的時間學琴,雪珞不是學琴的料,而她卻成功了,現在的琴技在他之上。
雪珞錯愕的抬頭,記憶里這是第一次皇甫軒沒順她的意,咬了咬下唇。「好吧。」
纖纖十指放在琴弦上,雪珞深吸一口氣。「彈得不好,望君海涵。」
並沒有署名的一句話,皇甫軒神色有些黯淡,他能聽得出雪珞話外音,「君」指得不是他,而是三皇叔。
三皇叔明明不在,身影卻在他們之間如影隨形。
幽幽的琴聲傳開,皇甫軒沒落坐,倚靠在旁邊的石柱上,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悠閒愜意,心卻泛著晦澀,他聽雪珞彈過無數次鳳求凰,而此刻才只為他而彈。
指尖滑過細長的琴弦,琴聲悠揚清冽,刻意壓制的畫面隨著琴聲浮現在腦海,雪珞咬住唇,覺得雙眼乾澀。
緩緩的閉上眼,指下彈出的音符卻沒有一個出錯,不是心眼明了,或是與琴弦融為一體,而是太熟透,閉著眼都不會彈錯。
她對他敞開心扉,一曲鳳求凰表明心跡,是羞澀,是喜悅,是興奮,而此刻,同樣的曲,不同的人,不同的心情,也帶來不同的感受,是茫然,是失落,是悲楚。
現在的雪珞,宛如陷落沼澤中,越是掙扎,越陷得深。
十指靈活自如,速度愈加快,快得讓人捉捕不清,倏地,一個音符出錯,雪珞努力築起的心牆頹然倒塌。
皇甫軒也如夢驚醒,在這世上,沒有人比她熟悉鳳求凰,即便是閉著眼,也不可能彈錯,目光追隨著她靈活的手指,忽然,琴弦上被染上暗紅,皇甫軒眸光一暗,那是血。「雪珞,停下,別彈了。」
雪珞旁若無聞,沉浸於自己的悲痛中無法自拔。
「軒轅雪珞,夠了。」皇甫軒失控,凌厲斥喝,一個箭步,拽住雪珞的手。
「錚。」尖銳的聲音響起,幾根弦硬生生被雪珞斷開,在半空中彈跳,雪珞指尖上鮮血蔓延。
雪珞痛得悶哼了聲,緊咬著銀牙,強忍著痛,睜開眼睛望著神情蒼白而緊張的皇甫軒,眸光瞟見斷了的琴弦,雪珞猛然驚醒,這可是繞樑,壞在她手中,皇甫軒若是要她賠,她上哪兒找一把繞樑賠給他。
「那個......皇甫軒,琴......」
「琴什麼琴?你的手。」皇甫軒打斷雪珞的話,這時候她不顧及自己的手,反而關心起琴來,繞樑難求,雪珞才是他心中的寶。
雪珞這才發現每根指尖被勾出一道很深很細的傷口,不斷的流著血,這傷她不陌生,學琴時經常弄傷,有多久沒被琴弦弄傷過了?
「沒事,琴彈之人,有誰不被琴弦傷過。」雪珞無所謂的說道,抽出自己的手,卻沒成功。「皇甫軒,我真沒事,以前又不是沒被傷過。」
皇甫軒瞪了她一眼,雪珞心一縮,委屈的指控道:「皇甫軒,你居然瞪我,不就是弄壞了你的琴嗎?我賠你就是。」
「拿什麼賠?」皇甫軒語氣不友善,他是真的生氣,知道讓她彈鳳求凰,會傷心,會難過,沒想到她會自殘。
「賠不了,修總行了嗎?」雪珞語氣也不好,是他堅持讓她彈鳳求凰,現在把琴彈壞了,還對她發脾氣,雪珞領教到了,再溫潤斯文的人,也是有脾氣的。
「閉嘴。」皇甫軒握住她的手查看,從懷中拿出藥,上好藥,撕下衣袂包紮好。
擔心她被琴弦劃傷手指,即便她學出師,藥皇甫軒還是隨身攜帶,不是以備不時之需,而是成了習慣。
雪珞不驚訝他身上帶有藥,他的習慣,她當成自然。
雪珞看著自己的十指。「用不用包得那麼誇張啊?」
皇甫軒不理她,拿著琴起身,看也不看她一眼,頓時讓雪珞燒了個燈泡。
眨了眨眼,雪珞站起身,看著走出涼亭的皇甫軒。「皇甫軒,你真生氣了,別這么小氣,不就是弄壞了你的琴嗎?繞樑是珍貴,我們的友......夫妻情更珍貴吧。」
雪珞硬是將友情改為夫妻。
皇甫軒停下腳步,卻沒回頭,說道:「我可以接受你心裡有三皇叔,卻不能接受你為了他自殘。」
說完,邁步離去。
雪珞一愣,跌坐回石凳上,目光呆滯的望著皇甫軒決然的背影,他剛剛的聲音溫潤中透著犀利。
自殘?她嗎?
最痛的時刻,她都已經承受過來,怎麼可能還會為他自殘?
鳳求凰給她帶來的觸動很大,但還沒到無法承受的地步。
雪珞眼眸疲累地閉緊,抬手想揉捏著眉心,觸及到布料的一瞬間,手無力的垂了下來。
她知道他生氣是為了自己,可她還......
雪珞身子僵硬的坐在涼亭,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天色暗沉,竹菊來找她,扶她回東宮,用完膳,梳洗完。
坐在*邊,見竹菊端著水盆轉身,雪珞叫住了她。「竹菊。」
竹菊回身,等著雪珞發話,卻不見她開口,自己便開口問道:「太子妃,還有什麼事?」
「太子呢?」雪珞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問道。
「奴婢不知。」竹菊搖頭。
「不知?」雪珞心一緊,連竹菊都不知道他的去向,這下事情大條了。「那你知道,他生氣時,喜歡去什麼地方?」
竹菊眸中划過驚訝,說道:「奴婢從未見太子生過氣。」
雪珞神情一滯,妹妹啊!你被他溫文爾雅的外表騙了。「你們太子是人,不是神,人都有七情六慾,自控力再強,也有失控的時候。」
「太子妃不知道嗎?」竹菊反問,雪珞搖頭,竹菊遲疑片刻。「太子妃都不知道,奴婢更不可能知道。」
雪珞尷尬一笑,揮了揮手。「我累了,你下去吧。」
「是。」竹菊福了福身,端著水盆走出房間。
雪珞躺在*上輾轉難眠,並非她習慣皇甫軒的懷抱,失去他的懷抱,她就睡不著,而是擔心他,那生氣的表情,那決然的背影。
猛地坐起身,抬手望著包紮好的手指,雪珞糾結了,這麼晚了還沒回來,該不會是出事了吧?要不要去找他?
轉念一想,這是皇宮,他的地盤,誰敢在他的地盤上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