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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韓愈,記不分明疑是夢【600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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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城市沉默了下來,就連副駕駛座上振動的手機也是無聲的,車窗大開,韓愈試著讓自己冷靜,因為那風足夠的冷。

是啊,風那麼冷,但他從身到心卻是冰火交加,額頭後背甚至沁出了黏膩的虛汗。

有一種恐懼,來自於靈魂,他就像是被人丟進了漆黑的無底洞,那麼黑的沉鬱之色,仿佛在轉瞬間就能將他逼瘋。

他努力的睜著眼睛,試圖在淚眼中看清前方的路。

前方的路,他看不清,仿佛瞬間失憶,來錯了時空。

在他的錯覺里,出現了一張張熟識的面孔,在腦海中瘋狂的盤旋油走著,聲潮漫漫。

「阿愈。」

「哥。」

「韓總。」

……

那些被埋藏的過往宛如剎車失靈的汽車,在瘋狂行駛中跌跌撞撞的奔赴到了舊時光之中。

如果有人問韓愈,他這一生最快樂的時光是在哪裡度過的?他或許會說是在韓家老宅。

很小的年紀里,他叫陸子初:子初或是弟弟;陸子初叫他:哥。

他們是性格迥異的人,但骨子裡卻都有著冷漠的本質。溫書之餘,他喜歡去老宅後院的池塘邊,撿起幾塊小石子,變換著姿勢打水漂。

奶奶為此總會揪著他耳朵:「把魚驚著了,你就不能學學子初嗎?」

每次聽到這話,他就會下意識撇嘴,奶奶見了,挑了眉:「呦,你還不服氣呢?」

「我就是不服氣。」

在他眼裡他這個弟弟就像是一個小呆瓜,每次來老宅,有事沒事就喜歡蹲在地上研究螞蟻,有時候傻得很,下雨天的時候,竟會撐著傘,站在大院裡看螞蟻搬家,這種舉動一直從陸子初三歲持續到了六歲。

他對姑姑說:「壞了,壞了,你家兒子該不會是魔怔了吧?」

姑姑哭笑不得,子初走進屋的時候,剛好聽到這句話,笑道:「你如果耐著性子好好觀察一下螞蟻,就會發現,人和螞蟻有共通性,比如說都好鬥,但是要我說,人不如蟻。」

他那時候很不屑陸子初的話,時隔多年後,方才意識到,螞蟻遠遠比人還要精明。螞蟻知進退,分工明確。越是弱小的群體,越是明白團隊合作的重要性;越是力量強,智慧高的人,越是喜歡離群獨居。

鋼筋水泥城裡面的人,奔波生計,在無盡的傷害和被傷害之中輾轉著命運年脈,到頭來傷人又傷己,說到底又怎麼比得上螞蟻呢?

儘管如此,幼年時期,他和陸子初、吳奈還是有很多美好回憶的,躺在草地上聊學業,聊夢想,不想說話的時候,拿著書蓋著臉睡覺;也曾幼稚的想要數清楚天空中有多少顆星星;也都有過惡作劇,譬如大人在前面走路的時候,他們就一腳一腳的踩著家長的影子,自己在身後偷偷的樂。

後來長大了,父母感情破裂。母親帶他去了美國,再後陸子初也去了英國,偶爾電話,偶爾視頻,每個人都很忙,能夠聚在一起的時間真的不算太多。

伴隨著母親嗜酒如命,他在無盡的失望中開始了自我放逐。

都市燈紅酒綠,繁華喧囂,一旦到了夜間,更是權欲之地。他對感情早已麻木,有過幾個女朋友,逢場作戲,各取所需,彼此心知肚明,他不承諾任何未來,她們也無需向他奢求感情,若是有朝一日厭倦了,無非是轉身離開。

那樣絕情的離開,他早已熟稔的沒有任何觸動,曾經有女人在他身後大聲哭喊道:「韓愈,你會遭報應的。」

是的,他遭報應了。04年夏,回國之前他剛剛踢走了一個相處幾月的女人,不恥感情,更不屑人人眼中的所謂愛情,但命運卻在這個時候發生了轉折。

初見顧笙,不過少女模樣,穿著背帶褲,帆布鞋,素顏走進韓家大門,跟在顧清歡身後表情乖順。

出於禮貌,她對他微笑,那笑不會讓人覺得虛偽和敷衍,就像是陽光暖暖的照在了身上,於是就那麼自然而然的溫熱了少女嘴角上揚的弧度。

他當時覺得刺眼,後來才明白,其實在那個時候,他就已然動了心。

有很多事情,韓愈都已經記不清了,但04年夏天卻像是銘刻在了骨子裡。

他在最有可能和顧笙發生愛情的盛夏里,蹉跎了時光,於是鑄就了一生的愛而不得。

他總以為她還小,有的是時間可以等她慢慢長大,也確實太小了一些,他比她整整大了七歲,但……她那樣的年紀早已懂得了什麼是愛。

讓她體驗到這種感覺的那個人不是他,而是陸子初。

望江苑,他去過幾次,但每一次都沒有那次要來的煎熬,他害怕自己會在陸子初家門口看到她。

消耗等待時間裡,他想起顧笙說話時表情沉靜,語氣溫軟;想她坐在藤椅上,認真看書;想她蹲在牧羊犬身邊,專注的看它吃食……

那麼多,那麼多,讓他忽然意識到,究竟什麼人,什麼東西,才是他倍感珍惜的。

現實是殘酷的,他看到他們一起回來,看到了他們牽握的手指,有好幾秒的時間裡,他是毫無反應的。

那一瞬間,有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東西忽然間在心裡崩塌了。

他茫然的看著他們,從身到心都是無力的,心思深痛,腦子卻是一陣陣發懵。

他在想,是不是自己之前對阿笙態度不好,如果是這樣,他可以改的。第一次,他為了一個女人,有想過要改變自己,隨便改變什麼都可以。

其實,在此之前,他已經開始改變了,不再為了身體*親近女人,不願讓自己的私生活變得更加凌亂。

他以為顧笙不會愛上別人,也從未想過驕傲如陸子初,有朝一日會愛上顧笙。男人不怕情敵,最怕的是那個情敵很出色。

他知道自己在害怕,否則不會說:「顧笙,你跟我走,我不欺負你。」

這樣的話語不像是從他口中說出來的,但他還是說了,他一直覺得顧笙就像是一朵花,但他從未想過這朵花之所以會綻放,並非是因為他。

世上悲慘之事總是毫無徵兆,父母相繼離世,在美國他開始有了長達幾月的渾渾噩噩,終於意識到母親當初為什麼會嗜酒如命了?

喝醉的人,飄飄忽忽,就像是躺在雲朵里,或是母親的懷抱里,哪怕外界再如何寒冷,心裡也會覺得很溫暖。

窗外漆黑,室內窒息,那樣的生活才是他最真實的現狀。

在被工作和醉酒的重重傾軋下,他在一次酩酊大醉中和一個中國女孩發生了關係,他已不知她是誰,依稀覺得是顧笙,他抱著她把隱忍多時的眼淚全都暴露在了她的面前。

他說:「顧笙,你抱抱我,我覺得很冷。」

年輕女孩抱住了他,那一刻他是幸福的。

醒來後,他看著女孩熟睡的面龐,忽然很難過,他有過很多女人,也曾沉迷於聲色,但他不明白放縱過後,他的心為什麼會是痛的。

回國再見顧笙,她躺在俱樂部椅子上睡著了,赤腳而眠,他隱約聽到身體裡的自己在哭泣,他就是那麼執拗,她讓他知道了他還可以愛上一個人,他試著忘記,到最後卻發現除了她,他已無法再愛。

他控制不住自己,吻了顧笙腳背,她受了驚,愣愣的看著他。

為什麼要這麼做?想要得到她的*愈演愈烈,就像蚊子吸血一樣,面對鮮血,有的只是貪得無厭。

他起身離開,除了與她目光對視,自始至終都沒有再開口說話,只有他自己明白,腳背一吻,是一種宣誓。

他要得到她。

那時他已經算計好了一切,只待伺機逼得顧清歡走投無路,一旦顧清歡下馬,他的下一個目標就是顧笙。

顧行遠入獄完全在計劃之外,但卻給他鋪了一條速婚之路。

他是如此寂寞,他是如此固執,然後在低頭間淚眼迷離。

他就是那麼一步步放任自己的私慾和貪慾,將自己的婚姻陷入了萬劫不復之地。

得知阿笙懷孕,他過得日夜顛倒,被憤怒和嫉妒沖刷的面目全非。

那是他第一次打阿笙,抓著她的頭髮,狠狠的撞向一側牆壁……

……

2013年12月,韓愈開著車,淚水大滴大滴的往下落,似是一種無言的悔恨。

……

阿笙在房間裡昏迷了一天,他意識到了失控的自己究竟有多可怕。

不回家,是怕憤怒下的自己會不理智;可不回,內心最深處卻是放不下她的。

禍事還是發生了,孩子沒了,當醫生把阿笙從手術室里推出來時,他的眼眶微微泛著紅,她就像是靈魂走失的人,一遍遍念叨著:「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

恐懼,就是在那個時候進駐了他的靈魂。

阿笙病了,他不再感到疼痛,每天守著她,挨過黑夜,迎來天亮。

真好,阿笙還在。

她沉陷在自己的世界裡,內心長時麻木平靜,少時焦躁絕望,很多時候,他無法去看她的眼睛,呆滯的讓人不安。

那樣的無助,他無法分擔,因為走不進去,於是只能看著她墜入漆黑的夢境,*經年。

她喜歡獨坐,望著天,或是望著室內某一角,可以維持姿勢很久不動,就像是夜幕里最濃重的黑。

「在看什麼?」從不知道,有一天他的話語也可以那麼溫柔,仿佛稍微大聲一些就會嚇壞她。

她轉頭看他,靜靜的接收著他的眼神,有時候無語,有時候會輕輕微笑,有時候會開口說話,那些話答非所問,可能只是心血來潮,比如說:「你幫我把校服找出來,快開學了。」

他說「好」,只因為她很快就會忘了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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