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獨自倚欄,待得冷顏瘦(2/2)
閃閃盈動的光芒透出,瀟竹拾起了一根樹枝纏在了荷葉上,遞給了妲雪。
「真漂亮。」
「師父,你帶我去摸摸月亮好嗎?」
竹林中有一根竹子是整片竹林中最粗壯的竹子,也是當年救了瀟竹一命的竹子,它擎在空中,雲霧圍繞。
妲雪晃蕩著兩條小腿,瀟竹默念仙訣,將雲霧撩撥開來,朦朧的月亮漸漸的爬了出來,她將小手擎在空中,一雙溫暖的大手附上去。
「雪兒,你閉上眼睛。」瀟竹輕輕的說,它默念仙訣將嫦娥仙子召喚出來,讓她將月兒壓的低一些,嫦娥仙子佇立在雲端輕輕的嘆了一口氣,仙袍一揮,那月兒離妲雪只有一手之遙,瀟竹慢慢的引導她:「雪兒,你摸摸看,月亮是不是很圓?」
妲雪微閉著雙眼,睫毛微微抖動,她點點頭:「真的很圓。」
「是不是很涼?」
「真的很涼。」
忽然間。
妲雪的小手垂了下來,她睜開了雙眼,凝著瀟竹的深眸:「師父,我們也要像嫦娥仙子和后羿,牛郎和織女他們一樣了,是不是?」
許久。
瀟竹都未作聲。
想嘆氣的妲雪生生的忍住了,她懂,她明白,她離月亮這麼近都依然看不到自己的影子。
「師父,我可不可以對你換一個稱呼?」妲雪水霧霧的眸子盛著盈光。
瀟竹怎會不知她的心思。
他素手一揮,兩個人一齊落在了地面上,他搖手變出了一個簡單的八仙桌,上面燃著兩根紅色的蠟燭,金黃的火光跳躍著,圓潤的燭淚順著紅燭一滾而下。
二人一襲紅色的喜袍,妲雪眸光波動,望著瀟竹,他拉著她的小手,兩個人雙腿彎曲跪在了紅燭前。
瀟竹雙指並起,放在側額,聲音清涼堅定:「蒼天為證,星月為證,瀟竹今日娶妲雪為妻,生生世世只愛妲雪一人。」
心弦撩撥,妲雪眼眶濕潤,她深深的望了一眼瀟竹,同他一起指向明月:「蒼天為證,星月為證,妲雪今日嫁於瀟竹為妻,生生世世只愛瀟竹一人。」
天不老,
情難絕。
心似雙雙網,
情有千千結。
二人相視一笑,將妲雪額前的紅色流蘇撩開,她翩若驚鴻,婉若游龍的容貌現在瀟竹的眼底。
他溫柔的捧起妲雪的臉,閉上眼睛,在她唇上輕輕的落下一吻:「娘子,你今晚真漂亮。」
「做你的新娘當然要漂亮了。」妲雪眸光漾漾,笑容如花朵般綻放。
二人從地上起身,銀白色的月光照在他們身上,鍍上了一層光暈,瀟竹繞到妲雪身後,雙手輕輕的遮住了妲雪的雙眼,眼前划過一層空星:「娘子,你方才說想對我換一個稱呼,現在你叫一聲,我想聽。」
頓了頓。
妲雪有些侷促,聲音小小的:「我不要......」
「那你是在耍賴嗎?」瀟竹挑起了眉頭,話音彎彎:「你若叫我一聲,我給你一個驚喜。」
「什麼驚喜?」小妲雪疑惑滿滿,伸出小手想將瀟竹遮住她雙眼的大手移下來。
瀟竹騰出來一隻手抓住妲雪,聲音里滿滿的都是*溺:「不許耍賴,先叫一聲。」
幽幽的清風和著竹子清香的味道襲滿了空氣中,草叢上的蒲公英輕輕擺動,白色的輕輕的絨毛在風中飄飄揚揚。
妲雪嘴角輕揚,嬌柔的臉蛋鍍上了一層淡淡的紅暈,她聲音細弱如蚊夾雜著羞怯感,低低的喚著:「......相公。」
一聲『相公』如一塊兒濃濃的蜜糖,一瞬間融化在了瀟竹的心頭,填滿了每一個角落。
「娘子。」瀟竹的聲音激動有些顫抖。
雙手緩緩鬆開,映入妲雪眼帘的是從天際兩旁接成的一個鞦韆躺椅,是用翠綠的竹子藤蔓搭成的。
「是鞦韆,我最喜歡的鞦韆。」妲雪驚喜不已,回眸,水霧霧的眸子跌入了瀟竹溢滿深情的眸底。
妲雪羞澀的垂下頭,抬起兩條腿朝鞦韆跑去,她窩在了裡面,朝瀟竹招手:「師父,快來。」
瀟竹原地不動,一瞬不瞬的凝著她,黑曜的眼底有一層深意。
妲雪心神領會:「相公。」
話落。
幻型的瀟竹一瞬出現在了妲雪的身邊,伸出長臂將她攬在懷裡,望著墨色的天空,繁星點點,月光銀白:「娘子,今晚為夫陪你看月亮,數星星。」
妲雪咯咯的笑:「相公你好傻,星星那麼多,怎麼數的過來呢?」
「當然能了,只要你想,為夫就幫你數。」瀟竹偏頭,吻了吻妲雪的側額,道。
「相公,你抱抱我吧,我有些冷。」妲雪柔弱的身子朝瀟竹懷裡鑽去,瀟竹的手臂緊了又緊。
他握著妲雪冰涼的小手:「娘子,你若是累就睡一刻鐘,一刻鐘後為夫叫你。」
聞言。
妲雪連忙搖頭,睫毛顫抖,唇瓣哆嗦:「不要,相公,我不要睡,我害怕睡著以後就再也醒不過來了,我害怕睡著以後看不到月亮,看不到雲彩,看不到天空,看不到星星,看不到我們的竹林,也看不到相公的臉了。」
「好,我們不睡,為夫就這樣陪你,一直陪著你,好不好?」瀟竹的聲音無比的輕柔,如一根羽毛撩撥著妲雪的心扉。
「好。」妲雪滿意地應著。
星星隱退,月兒朦朧。
子時已到。
一整夜已過了大半,再過幾個時辰便是第二日了。
妲雪的心如被泡在了冰冷的海水裡,慢慢的膨脹,深深的酸澀,讓她窒息到無法呼吸。
「相公......」妲雪仰起腦袋,凝著瀟竹,眼底是那化不開的情愫。
「娘子,怎麼了?」瀟竹捧著她的小臉兒,微風將她的髮絲吹散,他細心的為她挽到耳後。
紅妝為你而化。
紅妝為你而枯。
妲雪莞爾一笑,一雙小手將自己紅色的裙擺和瀟竹紅色的衣擺系在了一起,望著緊緊纏繞的死結,妲雪幸福的笑了:「相公,這樣我們便可以永遠在一起了。」
瀟竹的心鈍痛。
如果可以,他多麼希望時間停留在這一刻。
「相公......」過半,妲雪再一次輕輕喚著他。
「為夫在。」瀟竹能夠感覺到她的不安全感,手背明明是那麼的冰涼,手心裡卻足足溢出了一層汗水。
妲雪的臉上浮現了一抹從未如此認真的表情,她凝著他,道:「相公,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為夫答應。」能夠為她辦到的,他願意傾盡一切來辦。
「相公,我的時間不多了,我希望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你將我火化掉......」瀟竹的深眸涌了一層氤氳,開口想阻攔,妲雪迅速的將手指附上了他的涼唇,她搖搖頭,繼續說:「相公,你聽我說,我們妖類死後的第一個時辰是會煙消雲散的,相公,我不想煙消雲散,那樣你便會把我忘記了,相公,你一定要把我火化掉,在我生活的千年雪山將我火化掉,然後將我的骨灰收起,讓我永遠的陪伴在你的身邊,好嗎?」
瀟竹的深眸濕潤了,如一灘幽深的石井。
讓他親手將自己摯愛的女子火化。
他辦不到。
「娘子,我不能......」瀟竹拒絕了她的要求。
妲雪秀眉緊蹙,濕漉漉的眸子涌著淚水,但她的嘴角卻依然保持著微笑的弧度:「相公,答應我吧,難道你真的忍心讓我煙消雲散嗎?相公,就讓我永遠陪在你的身邊吧,相公,雪兒求你了。」
一顆一顆的淚水如一根根尖銳的針扎在瀟竹的心頭。
「娘子,不哭了,為夫......答應你。」三個字如此的艱難,哽咽的從瀟竹的喉嚨里擠出。
妲雪忽地笑了,那笑容如明媚的陽光:「相公,我們一起來數星星吧......」
「一顆,兩顆,三顆,四顆......相公,好多的星星啊......」
「相公,我有些累。」
「相公,你拍拍我好不好?」
「相公......」
鳥鵲橋紅帶夕陽,一樹夭桃數日花。
層層白雲像潔白的棉絮浮在了空中,氤氳的霧氣漸漸升起,繚繞在翠綠的竹林,白雲深處爬出了一抹淡淡的紅光,染紅了周邊的天際。
八仙桌上,濃郁而凝重的紅色蠟燭燃到了底端,那頂端暖暖的燭心輕輕的跳躍著。
蠟炬成灰淚始干,替人垂淚到天明。
日出的紅光映照在妲雪微閉的眸子上,將她潔白的肌膚映的紅透嬌艷,妲雪的嘴角始終上揚著。
相公,這一生最幸福的事便是為你穿上紅裝,與你一起等著初升的日出。
相公,我真的很幸福,很滿足。
相公,我會一直,一直陪著你。
相公,我真的要走了,好捨不得你。
如果可以,我願意陪你千年不老,千年只想為你傾城一笑。
如果可以,我願意陪你永世不離,永世只留戀你青絲白衣。
殘陽微墨,細語微瀾。
你是否還會記得那時千年雪山的我?
多少情深未了?多少笑淚飛揚?
驀然回首,惘然一夢,傾盡一生的愛戀與情愫,惘然回顧中,原來我早已離開了你。
相公。
這一生,我聽過最動聽的話便是:娘子,天不老,情難絕,心似雙雙網,情有千千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