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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你是我的娘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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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王爺微微一愣,本想以私.密為由拒絕的,不過後來一想,對方是上竹仙尊,他是得罪不起的,於是只好訕訕的將生死薄遞給了瀟竹,語氣和緩且恭敬:「上竹仙尊想查閱本官當然會極力配合了。」

口是心非的閻王爺將話說的格外圓滑。

瀟竹淡淡的『恩』了一聲,將生死薄捧在胳膊肘處,認真的翻閱著,那一頁停留在指尖。

東晉十六年。

張家口駝子村張雪梅,字青蓮,出身於封建農戶,死於非命,魂魄最終點歸於禪池竹林。

『轟』的一聲如晴天霹靂一般砸在了瀟竹的腦袋裡。

東晉十六年恰好是瀟竹人世還未出生的那一年,禪池竹林則是他將生命歸還的地方。

若那個鬼後是東晉十六年死於非命,並且魂魄在禪池竹林,那麼,也就是說她是瀟竹人世時的生母。

瀟竹的雙手止不住的顫抖,那生死薄掉落在了地上,神色凝重,捏住閻王爺的肩膀,道:「閻王,帶我十八層地獄。」

閻王爺糊裡糊塗的,腦袋都快被瀟竹搖暈了,他揉了揉側額,問:「上竹仙尊,你去十八層地獄做什麼?那裡四處是鬼魂,想必會將你的仙體弄濁啊。」

瀟竹的一顆心早已飛到了十八層地獄那裡,對閻王爺的話置若罔聞,他的情緒頗為激動,一雙深眸死死的瞪著閻王,仿佛只要閻王說一個不字他就會將他挫骨揚灰似的:「帶我去!」

三個字簡單明了,讓閻王爺冷汗涔涔,他這是做了什麼孽啊,近幾日經常招惹這尊大佛啊。

閻王爺一咬牙,一跺腳,將黑白無常招呼過來,不忍直視自己的話:「快,帶著上竹仙尊去十八層地獄。」

十八層地獄。

陰森冰寒,黑漆森冷。

一腳踏出去仿佛步入了深淵似的,妲雪跟在瀟竹後面,整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兒里,十八層地獄是專門懲治惡人的地方,生前做了什麼缺德的事情,死後都要根據閻王爺的審判來十八層地獄接受不同的懲罰。

妲雪忽然間想起來曾經她從仙回潭回來的時候師父於她講起過十八層地獄,當時只是耳朵聽著並沒有多大的感觸,現如今真真的來到了這個地方,讓妲雪不免有些打怵。

黑白無常一人各一襲黑衣,一襲白衣,長長的紅色的舌頭耷拉在嘴邊,在陰暗的十八層地獄通道內顯得無比恐懼。

一襲襲的冷風嗖嗖而過,讓妲雪一個哆嗦接著一個哆嗦的。

「師父,怎麼那麼冷呢?」妲雪左右環視著,抓著瀟竹的袖袍。

白無常倏然轉身,那白衣黑髮紅舌嚇的妲雪尖叫了起來:「啊——你幹什麼突然轉過身來,你想嚇死我啊?」

白無常面無表情的瞅了一眼妲雪,冷淒淒的說:「你做虧心事了嗎?」

「我......我才沒做虧心事呢。」妲雪弱弱地說著,而後在腦海里一個勁兒的回憶著自己犯的那些小錯算不算虧心事呢?

比如將吃不完的食物偷偷的扔掉。

比如偷偷的在背後咒罵著水三姬。

思來想去,妲雪越想越覺得鬱悶,好像每件事都有些錯誤。

離十八層地獄愈來愈近,妲雪安慰著自己:好吧,就當是提前來磨練磨練了,等未來死的時候也不至於覺得那麼恐怖了。

黑白無常腳下輕飄飄的,長長的衣擺拖在了地上,仿佛沒有腿腳似的,有那麼一瞬間,妲雪恨不能將他們的衣擺掀起來瞧一瞧。

恍若間,一層層旋轉的地梯出現在他們的眼前,仰頭望去,只看到無盡頭的疊層,看的人頭暈目眩。

「這就是十八層地獄嗎?」妲雪疑惑的問道。

瀟竹也未曾來過十八層地獄,那旋轉的地梯仿佛掛在空中似的,第一層的台階離地面相隔甚遠,一般的人很難爬上去。

黑無常聞言幽幽的轉過身來,正色道:「正是。」

終於到了十八層地獄了,瀟竹和妲雪本本分分的站在黑白無常後面。

只見白無常上前將手中的哭喪棒揮舞在了空中,嘴裡念念有詞:閻王有門,地獄無門。

話落。

只見十八層地獄仿佛從天上墜毀一般的『砰』的一下子穩穩的落在了地上。

黑白無常一邊一個將哭喪棒指揮在前面,道:「上去吧。」

上哪兒去?

妲雪一瞬間愣在那裡了,怎麼有一種自己墜入了十八層地獄的感覺呢?

兩個人如一尊雕塑等著他們二人邁步子。

瀟竹無聲的攬住了妲雪的肩膀,安撫的拍了拍她,示意她不要害怕,瀟竹的深眸在漆黑的十八層地獄下門看不出一絲情愫,他面對黑白無常,問:「直接告訴我鬼後在哪一層。」

黑無常挑眉忘了瀟竹一眼:「我們怎麼知道她在哪一層。」

「就是,就是,想找鬼後自己一層層去找啊。」白無常在一邊附和著。

閻王爺身邊的小鬼兒們一個個都自傲無比,不把所有人放在眼裡,這一點氣煞了瀟竹,他們的態度與方才在閻王殿那裡完全不同。

瀟竹一把揪住了黑無常的衣領,一雙冷眸狠狠的瞪著他,裡面盛滿了威脅之色,他語氣冰冷:「你若再跟我耍鬼把戲我便將你的舌頭拔掉。」

「啊?」白無常有一種槍響鳥散的感覺,他立馬雙手護住了自己的舌頭,肩膀碰了碰黑無常,道:「快說啊,不想要舌頭了?」

黑無常其實也別想把舌頭縮回去的,但是太長了縮也要縮一陣兒啊,為了活命還是先屈服一下子吧,他雙手作投降狀:「上竹仙尊啊,這可使不得啊,我們的舌頭是生前就帶著的,若將我們的舌頭拔出,那我們該灰飛煙滅了啊。」

瀟竹冷冷的哼了一聲,十分不悅,將黑無常放開,道:「不想灰飛煙滅就在前方領路。」

黑白無常深深的嘆了一口氣,幽幽的飄到了第一層,哭喪棒上的流蘇一根根的揮舞著。

第一根......

第二根......

第三根......

直到揮舞到了第十五根才將哭喪棒停下來。

只見陰暗的十八層地梯只有一層散發著薄薄的光芒,想必那便是第十五層地獄了。

第十五層地獄是磔刑地獄,此地獄的刑法十分殘忍,很少有人來到這個地獄。

淒涼冷清的磔刑地獄忽然間熱鬧起來,以前在這裡看守著的小鬼兒因常年接不到折磨魂魄的活兒閒的手痒痒,這回好不容易來了一個鬼魂,他們可真是高興的不得了。

常年在十八層地獄駐紮的小鬼們養成了不折磨人就抓狂的性子,所以每一個被判到十八層地獄的人都極為痛苦。

「你們要做什麼?你們要做什麼?」鬼後望著眼前那尖銳刀片的圓坑不禁冷汗涔涔,她撕扯著,掙扎著,但是那幾個小鬼兒卻將她更牢的控制住了。

磔刑地獄也就是千刀萬剮,割肉離骨,一刀一刀的將身上的肉片下來,過程十分痛苦,就算魂飛湮滅也落不得一個全屍。

而且在磔刑地獄並不是一次性將你千刀萬剮,這個地獄以7500年為一日,罪鬼罪魂須在此地獄服刑兩萬年,也是相當於人間的540億年,每一日都要忍受著被活活割肉的痛苦,舊肉被割掉以後等待著新肉長出來,新肉長出來繼續割掉,如此反覆,直到兩萬年的期限才將給一個痛快的了結。

「住手!」瀟竹見此情景十分不忍,上前止住了那幾個小鬼兒想要將鬼後扔下去的動作。

幾個小鬼兒常年在磔刑地獄呆著並不認得瀟竹,其中一個小鬼兒牛氣哄哄的上前,指著瀟竹,語氣不善:「你誰啊?是不是來磔刑地獄服刑的?也好,一起扔下去。」

話落。

『啪』的一聲脆響一個大嘴巴抽了過去。

那個小鬼兒被打的團團亂轉,捂著臉頰,怒氣衝天的吼:「誰敢打我?活的不耐煩了是不是?知不知道這是哪兒啊。」

妲雪叉著腰,揪起了那個小鬼兒長長的辮子,絲毫不懼怕:「老娘打的,怎麼?不樂意?」

小鬼兒揉了揉眼睛,一看妲雪口水滿天飛:「媽了個巴子的,竟然敢打我,來鬼啊,趕緊把這個小畜生給我扔進去,好好的用刀攪一攪她那張破嘴。」

瀟竹一個眼神冷颼颼的射了過去。黑白無常嚇的一個機靈,一蹦一跳的趕緊上前阻攔:「大膽!」

白無常也跟著吆喝:「大膽!」

小鬼兒們見到他們二人,就跟見了父母官似的,通通跪了下來,恭敬無比:「小的參加黑無常大人,白無常大人。」

黑白無常高傲的抬手:「起來吧。」

噗——

妲雪忽然間特想笑,感覺他們跟人間參拜皇帝啊,王爺啊,縣太爺啊之類的是一樣的。

小鬼兒們一起身紛紛告狀,指著瀟竹和妲雪二人:「無常大人啊,你們可要為我們做主啊,我們在這磔刑地獄苦苦守著已經夠辛苦的了,這好不容易來了幾個鬼魂,我們還得受他們的欺負。」

黑白無常上前一人抽了他們一個耳光,指著上竹仙尊,道:「擦亮你們的鬼眼,在你們面前的乃是仙界的上竹仙尊。」

小鬼兒們沒見過豬肉總是見過豬跑的。

一聽是上竹仙尊的大名,一時間愣在了那裡,面面相覷,一時竟然不知道該做些什麼,黑白無常無奈的用冥法讓他們跪了下來,吼著:「還不參拜上竹仙尊。」

小鬼兒們齊齊的磕頭:「小的們參見上竹仙尊,方才小的們有眼不識泰山,如有得罪還望上竹仙尊海涵,不跟小的們一般見識。」

瀟竹白色的素袍在陰暗的地獄裡散發著黑色的啞光,他背手而立,指著鬼後,道:「將她放開,本仙有話問她。」

小鬼兒們抬起頭來偷偷的瞄了一眼黑白無常,不管怎樣,他們還是要聽從黑白無常的命令。

黑白無常一腳踹了過去,有意無意的討好著瀟竹:「傻愣著幹什麼,上竹仙尊讓你們做什麼你們便做什麼。」

小鬼兒們聞言,紛紛點頭,從地上爬了起來,將鬼後推了出去:「還不快去。」

瀟竹氣憤,如冷箭的眼眸劃向了小鬼兒們。

鬼後有些恐懼的握緊了自己的雙手,雖然她在凡間油走了千萬年,但是還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可怕的刑罰。

瀟竹為了平緩鬼後的情緒,動作輕柔的將鬼後拉到了一邊,兩個人對面而立,他望著眼前狼狽不堪的鬼後,心裡生出了難受的滋味兒。

凡身的時候,眼前這個柔弱的女子拼了命的將奄奄一息的血胎的他捧到了滿是靈氣的竹林內。

若不是這個女子將自己帶到竹林,受到竹子精們的幫助,想必根本沒有今日的瀟竹,沒有今日的上竹仙尊。

酸澀的感覺席捲至心頭,千萬年來,瀟竹不是沒查過她的下落,但是總是不了了之,沒想到這一次他們竟然是以這種方式見面,相認。

瀟竹心中的愧疚感滋生出來。

他恨自己。

特別的恨。

是他親手將她送到了閻王殿,是他親手將她送到了十八層地獄。

若在森林裡他問清了她的前世今生,那麼她也不必遭受這等苦罰了。

鬼後長長的髮絲遮蓋住了整張臉,瀟竹的雙手擎在了空中,有些顫抖的慢慢的附上了鬼後的髮絲,鬼後起初有些恐懼的哆嗦了一下。

瀟竹自然也感覺到了,他的聲音沙啞且柔和:「莫怕,我不會傷害你。」

鬼後一聽到這個聲音,心裡不自覺的安定了下來,那顫抖的身體也慢慢的平緩了下來,妲雪在一旁定定的看著,她有些不明白師父為何對這個鬼後這麼好。

那凌亂的髮絲在瀟竹的手中一點點被推開,鬼後的模樣清晰的展露在了二人面前,妲雪稍稍驚訝了一番,沒見到鬼後之前她一直以為她面目猙獰,沒有臉皮或者沒有五官,不曾想這個鬼後面容清秀,和藹可親,她的心深深的窩進去了一塊兒。

忍不住的嘆息:哎,沒想到這個世界上還有這麼漂亮的女鬼啊。

鬼後的面容憔悴蒼白,那雙唇早已沒有了血色,那雙眸子如鏽跡斑斑的鐵片,那麼的渾濁,那麼的乾澀,她望著眼前這個儀表不凡,氣質凜凜的男子,竟然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和親切感,回憶不自覺的回到了千萬年前那個令她痛苦不堪的夜晚。

眼眶漸漸的有些濕潤了,瀟竹默契的想到了鬼後很有可能在回憶過去,因為從她的眸子裡看到了濃濃的憂傷,那抹憂傷仿佛一灘濃墨似的融化不開。

瀟竹面容沉傷,黑曜的眸子盛滿了說不清的情愫,那股悲傷的氣韻仿佛他的長蕭,他涼唇輕啟,話若輕雲,卻重重的壓在了人的心頭:「東晉十六年,一懷有身孕女子在破廟內苦苦乞求一對惡男女放過她腹中的胎兒,但祈求無果,這名女子被人殺害,先逼迫那女子服用了藏紅花,後又殘忍的將女子的肚子剖開,奄奄一息之際,那女子拖著滿身是血的身子來到了一片竹林,跪地祈求,哭聲哀鳴,祈求竹林里的竹子精救她的孩兒一命,後來好心的竹子精將那個胎兒附身在了一顆蒼年竹子上,那個女子則一命嗚呼,變成了一個冤魂,她心懷仇恨,遲遲不肯投胎,只為找到前世害她和她孩兒的男子,我說的......對嗎?」

最後那一句問話,瀟竹的聲調有些變異,幾乎有些哽咽。

鬼後一字不落的聽完了瀟竹所有的話,她的情緒有些激動,倏然抬頭,望著眼前悲傷的瀟竹,捂住了嘴巴,手指顫顫巍巍的指著他,問:「你......怎麼會知道?」

濃濃的悲傷如一曲旋律散在了空氣里,瀟竹幽深的眸子閃著有些濕潤的微光,難以壓抑住顫抖的嗓音,他一瞬不瞬的望著鬼後,一字一句的說:「因為我便是當年那個險些慘死的胎兒。」

鬼後盈盈淚光,不可置信的捂住了嘴巴,她踉蹌的連連後退,那孱弱的身體幾乎要暈厥,她化身為鬼魂以後曾經來到那片竹子林尋找過瀟竹,但是沒有一個竹子精給她回應,幾番下來,她失望了,絕望了,只好將心思全部放在報仇雪恨上面。

現在,站在她面前的竟然是她千萬年前她失去的孩子,而且長得一表人才,風度翩翩,還是仙界尊貴無比的上竹仙尊,這種失而復得的心情讓鬼後激動不已。

沙啞如砂礫的嗓音顫抖:「你真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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