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繡鞋上的泥濘(2/2)
軟榻的另一邊都不曾有動靜,就在妲雪想放棄的時候,瀟竹那孤寂薄涼的聲音幽幽傳來:「睡吧,改日再給你講接下來的故事。」
「......好。」妲雪無了睡意,睜開大大的雙眼望著頂棚。
側臥的瀟竹,那幽深的眸子浮起了一抹氤氳潮氣,心裡的聲音如秋風般淒涼:雪兒,你可知道,那小雪狐是你,那竹子精......便是我。
深夜寥寥。
瀟竹均勻的呼吸聲傳來,閣窗外,聲聲布穀鳥的聲音幽幽響起,妲雪一個激靈:來了。
她小心翼翼的從軟榻上爬起,傾著身子朝瀟竹那探了探,瀟竹緊閉著眸子,長長的睫毛貼在眼瞼上,妲雪的小手撫在胸口處,睡了便好。
她輕輕的越過瀟竹的身子,光著腳丫,彎著腰提著繡鞋朝閣窗外走去,走了幾步,停下了腳步,將繡鞋套在腳上,又折了回來,望著瀟竹蜷起的睡姿,她的心有一絲絲心疼,她將散落的錦被拉起,輕輕的蓋在了瀟竹的身上,定定的瞅了一眼他俊美的睡顏,她幽幽的嘆了一口氣,而後毫不猶豫地轉身,靈巧的順著打開的閣窗飛了出去。
那抹纖細的身影消失在夜色後,軟榻上那幽深的眸子緩緩睜開,凝著那微風浮動的窗紙,心裡蘊了一絲苦澀。
孤寡的瓦頂,愁召一襲黑色的衣裳背手而立,聽聞身後輕巧的腳步聲,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淺笑,回眸,妲雪雙腳飛展朝他飛來,終於,落在他面前,穩穩的站住。
愁召的視線在落在妲雪身上的衣裳時,笑容陡然凝固在了唇邊,他聲音清冷異常:「你怎麼換了衣裳?」
兀自瞄了一眼身上清綠飄然的長裙,妲雪的嘴角蘊了一抹微笑:「好看嗎?」
「不好看!」愁召果斷的回答,而後,又補充了一句:「難道你不知道絕情宮的女子應該穿紅衣裳?你這是在違反主宮。」
妲雪的氣不打一處來,望著眼前情緒古怪的愁召,生氣的轉過身:「今ri你來若是跟我吵架的,那我還是回去吧。」
「站住!」愁召一個身影飛到了妲雪的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方才愁召便知道她與瀟竹筒同住一間房,心裡的火焰蹭蹭的竄著,再加之她換了一身衣裳,更讓他多想了,他的聲音冷硬:「回去陪你的負心漢?莫非你的衣裳是他為你換下的?你們兩個發生了什麼?」
「不可理喻!」妲雪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丟下了這句話,轉身就要離去。
愁召望著她邁出幾步的身影,冷幽幽的聲音響起:「主宮讓我給你帶了任務。」
聞言。
妲雪的雙腳陡然頓在原地,心裡暗嘆了一口氣,行至到愁召面前,望著他,面無表情的問:「什麼任務?」
「那長蕭是假的。」愁召一字一頓的說,轉而,一雙銳鷹般的眸子直直的盯著她:「想來,你是知道的吧。」
妲雪的心一緊,這件事她確實知道,只是......在愁召面前是萬萬不能承認的。
濃濃的冷哼聲從妲雪的鼻息間哼出,她有些不悅:「休得胡言!你的意思是我欺騙主宮了?」
愁召並未直接反駁他,只是適宜的提醒著她:「不要忘了你是絕情宮的人,也不要忘了你身上的任務和責任,還有你的......血海深仇!」
『血海深仇』四個字如一把鋒利的刀子狠狠的插進了妲雪的胸膛,她只覺得站不穩,腳下飄飄悠悠的,往後頻頻退了幾步,愁召見狀,迅速的繞到她面前,有力的手臂攬住了她的腰肢。
那份陌生的溫熱和氣味讓妲雪有些不習慣,她從愁召的懷裡退出,道:「用不著你來提醒我!」
頓了頓,妲雪望了一眼夜色,心裡暗自思忖:已經出來兩刻鐘了,她有些急躁的問:「說,任務是什麼?」
愁召將她細小的表情如數裝進眼底:「將那負心漢的真蕭偷出來。」
「......」妲雪微微一愣,怎麼主宮對那蕭這麼感興趣,猶豫了片刻,嘴裡依然應著:「好,幾時給你?」
「三聲布穀鳥聲為準。」愁召將臉上的黑色面紗摘下,他徑直走到妲雪面前,定定的望著她,道:「待你將這負心漢子殺了,我有一件事要對你說。」
「好。」妲雪聽了任務便急不可耐的想回去,不知為何,某處,某物,某人正隱隱的勾著她。
愁召見她這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樣,抓著她的手腕,問:「你都不問問我是何事?你就一點也不想知道?」
妲雪瞟了一眼兩個人糾纏在一起的手,不著痕跡的躲開,道:「到時你定會告訴我,我再問豈不是自討無趣,時候不早了,告辭!」
話落。
她幽綠的裙擺隨風飄揚,留下了一股子清香之下,整個人便消失不見了。
邁著小碎步,妲雪急急的朝客棧的方向走去,心裡還一邊埋怨著愁召將見面的地方定的那麼遠,讓她在路上浪費了些許時間,她那光滑的額頭上溢了一層細密的小汗珠,想來是行走的太過急快。
雨後的夜晚格外淒涼,空氣里蘊著一抹淡淡的潮濕氣味兒。
『撲通』一個水渦聲。
妲雪的腳一下子踩踏進了一個水坑裡,沾著泥濘的水濺到了她的繡鞋上,她的秀眉緊蹙,將腳挪了出來,步子才想朝前方望去,視線卻不經意落在了那水坑裡。
水坑裡,一個灰色的棉質東西入了她的雙眼,她緩緩蹲下身子,定睛一看,竟然是瀟竹的方巾。
這方巾妲雪認得,正是晚上瀟竹為自己擦拭汗水的方巾。
她的腦海里映出來瀟竹眸底那抹淡淡的憂傷,心裡像被人掏空一般。
那雙小手情不自禁的觸上了那塊兒方巾,幽幽的嘆了一口氣,她捲起袖子,將早已被雨水打濕的方巾擰乾,而後疊的整整齊齊的塞進了自己的袖袍內,嘴角勾著一抹淺笑,邁過水坑,朝客棧走去。
妲雪靈巧的身影順著開啟的閣窗鑽了回去,她小心翼翼地踮著腳尖,將閣窗慢慢的關上。
落合的那一瞬。
身後,瀟竹那道醇厚略微嘶啞的聲音傳來:「你怎麼醒了?」
心一緊,妲雪有些慌亂的轉過身子,軟榻上的男子一個胳膊撐著下頜,那雙深眸如海的眸子就那樣定定的望著她。
她有些做賊心虛的挽了挽耳邊的碎發,涼風被關至窗外,可妲雪依然感覺渾身泛著涼意,她朝前走了幾步,望著瀟竹惺忪的睡眼,問:「你何時醒的?」
「剛剛。」瀟竹淡淡的答。
「哦......」妲雪思忖著,想來他並無知道自己出去了,她攏了攏衣裳,自然的說:「有些涼,所以我起來關窗子。」
「......」瀟竹靜靜的凝著她,那幽深的眸子蘊著一抹複雜的情愫,他的眼睛輕輕的落在了妲雪那沾滿泥濘的繡鞋上,心裡泛起了一抹苦澀,他的聲音沙啞:「恩。」
妲雪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她屏了屏呼吸,朝軟榻走去,道:「很晚了,歇息吧。」
他輕輕的閉上了眼睛,感受著妲雪從他的腳下翻到塌上,感受到軟榻那邊深深的塌陷,感受到不久後妲雪那均勻的呼吸聲。
這*,瀟竹徹夜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