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路漫漫32(1/2)
子心昨天下午一直在病房裡呆著,先是哭泣後來是睡覺,因為眼睛紅腫又用熱毛巾熱敷什麼的,吃了晚飯又去陪了陸振東一個多小時。
和小玉通了電話後,她又寫了一會兒孕婦日記,昨晚的孕婦日記她寫得有點長,因為突然間就覺得有很多的話要跟天天說一樣。
所以,昨天傍晚下雪的事情她根本不知道,因為病房的落地窗簾是拉上的,因為陸振東住無菌艙護士不用來病房,所以她連聽都沒有聽說過。
還是第二天吃了早餐的時候才知道的,陳阿姨說下雪的時候她正在無菌艙的病房看陸振東,那時北京今冬的第一場雪正在空中飛揚。
早上電視的早間新聞正在說這場雪的事情,還說這是北京50年來下雪最早的一年,根據近50年的氣象記錄,往年下第一場雪一般要在11月29號左右,而今年比往年整整提前了一個月。
子心看了早間新聞還楞了一下,心裡不禁又想起來05年流行的歌曲,刀郎帶著滄桑的聲音在各大街小巷唱著:「2002年的第一場雪,比以往時候來得更晚一些……」
今年是不是可以把這歌詞給改一下:2009年的第一場雪,比以往時候來得更早一些,我像一隻忘記作繭的蝴蝶,羽翼僵硬卻在寒風中搖曳......」
吃了早餐,子心說要去拜佛,陳阿姨嚇了一跳,趕緊勸說:「少夫人,天氣預報說今天還要下雪呢,你這麼大個肚子,還是別出門去了。」
「沒事,我穿羽絨服,有帽子的,」子心推開面前的餐盤,然後笑著說:「其實我也才34周多三天,離預產期還有39天呢,我們老家北川,人家預產期的前一天還在地里做事的都有呢。」
陳阿姨聽她這麼一說倒是笑了起來,有些無奈的說:「當然了,這樣的情況其實現在也有,我老家的侄兒媳婦,據說生孩子那天還在地里收玉米,肚子痛的時候才送到鎮上醫院去的,結果在醫院裡兩個小時就生下來了。」
「所以啊,我現在又不是出遠門,就是去白塔寺燒香而已,沒事的,就在北京,也不遠,我已經給司機打電話了,他開車送我和小玉去。」子心站起身來,轉身去衣櫃裡拿羽絨服。
結果她的羽絨服太小了,因為一直住病房,平時穿孕婦裝,可孕婦裝也都是夏裝和秋裝,並沒有冬裝,在病房裡不溫度一直很適中,夏開空調冬開暖氣,所以她一般都是以春秋裝為主。
可今天要出門,如果是去逛商場或者去誰家裡,那也不用穿羽絨服或者風衣,因為出門就是車,車上又暖氣,而到了目的地也有暖氣,連禦寒都不用,因為遇不到寒。
可今天不行,今天是去拜佛,小玉昨晚還在電話里說拜佛一定要祈誠,因為心誠則靈,所以來不得半點馬虎,所謂找人代替那就更加不行了。
這一點她還是明白的,雖然以前並不怎麼喜歡去寺廟,可是對佛多少還是有些知道,而且陸振東生病後,她沒事時也曾讀過佛經。
羽絨服穿不上,有些苦惱,於是拿風衣出來,也穿不上,她輕嘆一聲,於是去翻陸振東的衣櫃,想著他的應該可以穿上,因為他是大男人,個子高體型大。
可拉開衣櫃她就失望了,因為陸振東是病號,長年住院只需要穿病房,衣櫃裡有兩套衣服也都是襯衣西裝夾克牛仔褲什麼的,根本沒有她要找的風衣或者羽絨服。
正在苦惱的時候,陸雲杉到了,她手裡拿著一件羽絨服走進來,子心即刻其實,看她穿著風衣,手裡卻拿著羽絨服,正要問她怎麼給自己折騰兩件外套,就見雲杉已經把羽絨服遞給了她。
「拿去穿吧,聽說你要去拜佛,我也好久沒有去了,剛好抽個空陪你去。」雲杉一邊說一邊把自己的風衣脫下來:「哎呦,這走進房間就熱了,外邊今兒個可夠涼的。」
子心接過這間羽絨服,棗紅色的,暖色調子,冬天裡穿在身上,讓人覺得暖暖的,她即刻往自己的身上套,還不錯,挺大的,居然可以把她的大肚子給遮住。
「雲杉,這一大早,你這是從哪裡去買的這大號的衣服?應該是大胖子穿的吧?」子心一邊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一邊問不遠處沙發上的雲杉。
「呵呵呵,聽說你要去拜佛,我伯母很著急,剛好又遇上下雪,她原本不讓你去的,我說既然嫂子有心要去,還是讓她去吧,我今兒個剛好沒事,我陪她去,她聽我這樣說才答應了,昨夜專門讓司機開車去羽絨服店幫你定做的,人家羽絨服店的老闆可是連夜趕工出來的……」
原本陳阿姨要陪子心去的,現在有雲杉陪,陳阿姨就不用去了,只是在門口叮囑雲杉要小心照看著子心,這麼大肚子不說,今兒下雪怕滑倒什麼的。
下樓來,還沒有下雪,只是天有些陰沉,子心上了雲杉的車,這丫頭平常開車也挺野的,不過今天開車很平穩,也不快,完全照顧到了她這個孕婦。
子心給小玉打了電話,說去接她,小玉卻說不用了,她在白塔寺門口等她就行了,她一個人搭車去就好了,反正她離得近。
子心想想也是,等她去接小玉,說不定小玉都到了呢,於是讓雲杉直接開車去白塔寺。
「嫂子,你為什麼非要去白塔寺啊?」
「我也不知道,」子心笑了一下說,望著窗外說:「也許是因為白塔寺是一座藏式佛塔吧,據說如果要拜佛,其實應該去西/藏拉薩的布達拉宮,那裡才是真正拜佛盛行的地方,可我去不了拉薩,於是就只能來這藏式佛塔拜拜了,希望佛祖今天剛好雲遊到此,能看見我的虔誠,能達成我的心愿,能……」
能把適合陸振東的骨髓在最短的時間內送到我的身邊,子心這句話是在心裡說的。
當然,其實去白塔寺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因為她和陸振東曾經去過白塔寺,他們還在那裡買了一對佛珠,然後倆人手上一人戴一串。
她用手轉動著左手上的佛珠,褐色的珠子因為平時洗澡打磨的緣故,越發的潤滑光亮,幾乎可以照出人的影子。
陸振東的手上也戴著一串,他說過不許取下來,於是她就沒有取,而他也沒有取,就是住進無菌艙,他也沒有取。
他們還有戒指,是不鏽鋼的螺絲帽,當時倆人還戴著,後來因為陸振東瘦了很多,原本還略微有些緊的螺絲帽戴在他的無名指上都很鬆了,根本戴不穩,於是他就只能戴在拇指上。
而她呢,因為懷孕身體急速膨脹,手指也跟著變粗,那螺絲帽太緊箍著她的手指很痛,有時甚至血脈都不暢通。
陸振東看她手指如此辛苦,於是就說我們還是別戴手上了,乾脆用紅絲線穿了戴脖子上,讓這個螺絲帽掛在離心臟最近的地方。
這個主意不錯,於是子心找來了紅絲線,精心的編織成了細細的繩子,再把這螺絲帽掛起來,然後戴在各自的脖子上。
醫院離白塔寺有些遠,雲杉的車又開得慢,所以到白塔寺時,已經是上午10點多了,小玉穿了個黃色羽絨服站在門口等她,雪已經不知何時開始飛舞了,小玉站在那裡,像一隻在雪花中的小鴨子。
小玉說拜佛要虔誠,而且壓兩手放在地上,然後跪拜時頭要碰觸地面,一跪一磕拜,這樣最靈驗了。
子心其實知道,這些也許是小玉從網上電視上看來的,尤其是西/藏那邊的虔誠信徒拜佛,據說是從來的路上就開始拜,一直拜到見到佛主金尊為止。
她也想這麼拜佛,從白塔寺的門口開始跪拜,一直跪拜到佛主面前為止,可是她八個半月的肚子高蜓著,平路上根本就無法跪拜下去。
她其實自己跪拜沒事,可怕肚子裡的天天折騰不起,萬一把天天給折騰得提前下來了,恐怕就多的事情都出來了。
於是她輕嘆一聲說:「我就不從門口跪拜進去了,我雙手合十的走進去吧,在佛祖面前,我再跪拜,佛祖是善良之人,一定會體會到我的不易。」
小玉點點頭說:「也是,你這麼大肚子呢,我們陪你進去吧。」
「不用了,你們在門口等我,我一個人慢慢的走進去吧。」子心即刻回絕了她們的陪伴,把手裡的包遞給小玉,拉了拉羽絨服,然後慢慢的走進白塔寺的大門。
天空在飄著雪花,不大,六角形的,一朵又一朵在空中飛舞著,落在她的頭上,她的肩上,悄悄的,無聲無息的又滑落到地上去了。
她雙手合十,一步一步的朝佛塔走去,因為下雪,因為天氣冷,因為不是周末不是節假日,所以白塔寺的人很少,幾乎看不見人。
子心一邊朝前走一邊在想,佛說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長久,求不得,放不下。
她才25歲,就已經把這八苦都嘗遍了,佛在安排她命運的時候,是不是對她就特別的苛刻了一些呢?
孔子說: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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