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和沙礫的追逐5(2/2)
肖萍輕嘆一聲,用手輕輕的拍著他的背,隔著被子,他依然能感覺到母親拍打的重量,不輕不重,就好像小時候哄他睡覺一樣,他眼裡又忍不住濕潤起來。
「東子,我們可都是為了你好,這麼多年來,你跟海蘭從小一起兒長大,也算是青梅竹馬,而且你們倆關係不是一直都不錯的嗎?還有前年和你騎馬那個厲悅心也很好啊,她爸好像也從地方上調到北京來了,還有佟震宇他表妹叫什麼……蔡心凌來著,也很好啊,這都在北京城的,而且知根知底的,你一向在外邊玩,爸媽都沒有管過你,因為玩玩嘛,可,你玩得好好的,怎麼突然說不玩就不玩了,還正兒八經的交了女朋友,帶到君御和雲端的訂婚典禮上也就算了,居然跟你姐姐說下個月你生日要帶回來跟我們見面,這事兒我和你爸都堅決反對,因為我們不清楚她的目的和動機。」
陸振東聽到這裡忍不住苦笑了起來,然後在被窩裡轉過身來,於黑暗中望著自己的母親:「媽,你能不能不要干涉我的事情?我都三十歲了?再說了,她一個24歲的女孩子,能有什麼目的和動機?你不要動不動就把人想那麼壞好不好?」
「你的事情,我原本是不想干涉的,可是,這女孩子,其實是女人,她是什麼身份,你真當你媽現在家裡就什麼都不知道了?我稍微一打聽就清楚了,曾經濱海市市長秦有為的女兒,隆盛集團總裁龍天敖的前妻,她婚前婚後鬧出多少事兒啊?那次你因為我們要讓你和紫玉結婚賭氣去了濱海,結果就認識這禍害人的妖精來了。」
「子心不是妖精,她是正經女子。」陸振東本能的反駁著。
「我兒子閱人無數,什麼樣的美女沒見過?能把你都迷得如此神魂顛倒要改邪歸正的女人不是妖精是什麼?」
陸振東氣得掀開被子坐了起來,然後憤憤的說:「那媽的意思,我一直就在外邊和那些女人游離,永遠不改邪歸正就是好的?」
「東子,你看看你現在,動不動就跟我臉紅脖子粗的槓上了,這脾氣,真和你父親一樣。」
「媽,請你不要侮辱子心,因為你侮辱子心的同時也就是在侮辱我。」陸振東的語氣放緩和了下來。
「陸振東,你這究竟什麼意思?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這麼大,你跟我說話就是這種態度?那秦子心在濱海那地方是什麼樣的人,稍微一打聽就知道了,她要真的是個好女子,也就不會挑唆你和家裡鬧啊?我跟你說啊,這樣的女子城府深心機重手腕也很強,她是不是知道你的身份,覺得你是一棵大樹,所以就迫不及待的攀上你了,她這樣費盡心機不就是想要你娶了她然後早點想辦法把她媽媽放出來以後她們母女依然可以過錦衣玉食的日子?我告訴你,她把你迷得神魂顛倒是她作為女人的本事,但是她要想嫁進陸家,那是比登天都還還要難,只有我活著,想都甭想!」
陸振東聽自己母親說這樣的話並沒有發怒反而平靜了下來:「媽,您都沒有和子心見過面,也沒有和她來往過,就只是去打聽了一下,其實也就是道聽途說,為什麼就給她下這樣的定論呢?如果她不是秦有為的女兒,如果她不是龍天敖的前妻了,如果她是您同學的女兒,如果她是爸爸戰友的女兒,再不然,如果她的父親沒有落馬她也沒有嫁過龍天敖,您這會兒還會這樣說嗎?媽,您不要以為子心就真的把我當成了一棵大樹,她和我交往時,她都不知道我是誰,她其實就是看重的我這個人。」
「你怎麼知道她看重的是你這個人呢還是看重的是你爸現在的地位和身份呢?東子,你一向是聰明的孩子,現在三十歲了,怎麼就糊塗起來了?秦子心這樣的身份這樣的人,任何一個像我們這樣家庭背景的躲都來不及,你倒好,不僅和她交往,還一門心思要娶她,我告訴你,我跟你爸的態度都很堅決,這事兒不行就肯定不行,你立刻和她一刀兩端,這種人一旦沾惹上了就非常的麻煩,萬一她父母的事情又鬧出什麼尾巴來,到時牽連上咱們家,你這不是害了你爸嗎?」
「媽,當時你和爸爸是怎麼談戀愛的?」
肖萍稍微的楞了一下,還沒有來得及開口,陸振東已經先開口了。
「遊行示威是不是?當時外公被人抓住在街上遊行,你在後面哭著鼻子喊爸爸,因為街上人多你被人擠到在地上,差點被人踩死,是我爸救了你?」
肖萍聽著兒子的話沉默著沒有啃聲,那是動/亂年代,她那時也小,不知道怎麼回事家裡就被打成反動派去了,那一次要不是陸建國救了她,估計她真的要被人給踩死。
陸建國當時是根紅正苗的無產階級,而她卻是資產階級,兩個不同階級的人,中間的鴻溝有多大,阻攔有多大?
那時的陸建國和她的戀愛根本就得不得任何人的支持,沒有辦法,兩個人只能熬,她不得不走上山下鄉的路,而陸建國為了她,居然也上山下鄉,不遠萬里的追隨到她的身邊來。
那時的他們,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反正就認定了彼此,陸建國甚至說,哪怕一輩子呆在農村永遠回不了北京,他也要跟她在一起。
他們的堅持換來了家庭的理解,然後情況好轉,他們才又先後回了北京,直到動/亂結束,他們這段感情才終於修得正果,拿到了夢寐以求的結婚證和得到了陸家認可。
「媽,當年你是資產階級反革命分子的子女,爸爸是無產階級革命先烈的後代,咱爺爺可是死在朝鮮戰場的,就是這樣,最終奶奶也還是同意了你和爸爸的這段來之不易的感情,你今天為什麼要反對我?」
肖萍用手揉捏著額頭,陸振東的振振有詞和咄咄逼人都讓她覺得十分的疲倦,她深深的嘆息一聲站起身來,御黑暗中看著兒子。
「東子,時代不同了,當年媽的成分的確是不好,可是媽那會兒思想多單純?現在的女孩子和媽那會兒的思想怎麼可能是一樣的?」
陸振東背過身去,拉過被子把臉蒙住:「媽,我要睡覺了。」
肖萍看了眼那不理自己的兒子,只能輕嘆一聲無奈的走出門去,然後慢慢的下了樓。
陸建國已經從樓上的書房裡下來了,看見她坐在沙發上一臉愁容的樣子,來到她的身邊坐下來,拿了遙控器按了下電視,很隨意的問:「怎麼,思想工作沒做通?」
「你那兒子跟你一個脾氣,倔得要命,我說他兩句,他頂我十句,我看他這一次是真的被那妖精把魂都勾去了。」
陸建國聽了她的話笑了起來,用手拍拍她的手背說:「晚上吃飯的時候我就跟你說了,別逼那麼緊,也別當頭就去潑冷水,這樣會適得其反的,你不相信我的話,再說,他不還沒有把人領家裡來嗎?」
「哦,合著你還等他把人給家裡領啊?那到時候恐怕就晚了,你以為那是個一般的女人啊,我跟你說啊,這事兒要趁早解決掉,你不能因為心疼兒子就慣著他,老蔡家的事情你是知道的,她那女兒死活要嫁給一個局長兒子,後來怎麼樣?局長出事兒了,還連累了老蔡,然後把老蔡查得,整整三年,老蔡家才算喘過氣來,東子要是把那姓秦的給娶到家裡來,到時候萬一她父母還有什麼尾巴沒有查乾淨的,再連累上咱們家東子,到時你就是想心疼兒子都沒有辦法了。」
「秦有為的事情已經過去兩年了,他人都死了,該查的都查完了,」陸建國按了一下遙控器,停頓了一下:「再說了,咱東子又不從政,我看你是顧慮太多了。」
「什麼叫顧慮太多了?我這是防範於未然!」肖萍白了陸建國一眼,對他這種凌莫兩可的態度非常的不滿。
「你看海蘭多好,要人才有人才要學歷有學歷,從小家教又好,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咱們兒子就是那啥——遠視,近的地方就看不到!」
「哈哈哈,」陸建國笑了起來,「啥遠視啊,你懂不懂遠視啊?在醫學上,遠視就是老花的意思,東子才三十歲,別亂用詞語,他視力好著呢。」
「我看他就是提前老花了,所以近在眼前的鮮花他看不到,遠在天邊的海月他跑去撈。」肖萍說呢到這個就氣得不行,狠狠的瞪著陸建國:「你兒子就是被你給慣成這樣的,當初我就說讓他考軍校以後跟你一樣,你就非說孩子有自個兒的理想,他這三十年來,事業倒是做大了,可在外邊也是個有名的花花公子,這都是你給慣出來的,以前還想著,他在外邊怎麼胡鬧,可這婚姻大事總歸還是要聽我們的吧?可誰知道,他不娶紫玉也就算了,因為那著實沒感情,可海蘭他也不要,你看你兒子……」
「好了好了,」陸建國打斷了老婆那喋喋不休的話語,放下遙控器喝了口水:「你說了這么半天,不就是不滿意你兒子和那秦有為的女兒交往嗎?其實說白了,也就是你兒子沒有按照你的要求去跟海蘭談戀愛,然後幫你把你心滿意足的兒媳婦娶回家來,你看著海蘭好,可東子他未必就覺得海蘭好,再說了,這結婚過日子是人家兩口子的事,如果你非要把東子和海蘭湊一對兒,萬一結婚後倆人合不來,見天兒的鬧騰或者見天兒的不著家,到時你不照樣煩啊?」
「好吧,就算東子他不喜歡海蘭,可別的女孩子也多的是啊,咱們陸,王,佟,彭四家的親戚朋友里,還能找不出一個跟咱東子合適的?」
「行了,東子都三十歲了,他想要跟什麼樣的人過一輩子,他自己知道,再說了,我們也沒有和那秦有為的女兒打過交道,知道她的那些個一星半點的事情也都是道聽途說,要我說就讓東子安排咱們見一見那女孩子,咱們可以從她的言談舉止里看出一個人的品行來,如果實在不行,我們再做東子的思想工作也還來得及,現在結婚了再離婚的都多得是,何況咱們兒子還沒有和她結婚呢?」
肖萍坐在沙發上生悶氣,合著她忙活一個晚上,結果是小的也不聽她的老的也不聽她的,她這不白忙活了嗎?
「好了,你上去給東子說一聲,讓他這兩天在綠野定一個安靜的包間,然後把那秦小姐帶過來,我們倆一起見見人家。」
肖萍坐著沒有動,陸建國用手推了一下她的胳膊:「快上去吧,省得兒子在樓上跟你賭氣睡不著覺,明天早上起*來一臉的疲倦相,眼珠還紅紅的,心疼的還不是你這當媽的。」
「我才懶得去,」肖萍乾脆把腳都拿到沙發上來了:「他睡不著也是他活該,我辛辛苦苦的養了他三十年,現在就因為一個狐狸精和我鬧上了,這不白養了嗎?」
「啥狐狸精啊?」陸建國聽了她的話哭笑不得,繼續推她:「快去吧,你看你這賭氣的樣子,比你兒子還幼稚。」
「我就幼稚,要去你自己去,」肖萍氣呼呼的從沙發上站起身來,「見面可以,但是,不要想我改變主意,我也不可能改變主意。」
話落,肖萍瞪了自己的老公一眼,然後朝自己的起居室走去,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陸建國對著肖萍的背影搖搖頭苦笑一下,按了一下遙控器的關機鍵,然後才慢慢的朝樓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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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們:胡楊上午有些忙,更晚了,不過更了七千字哦,麼麼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