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多了(2/2)
可是微雨的頭髮其實已經結痂成了繭子了,根本梳不開,加上她的頭上還有很多的傷疤,莫清誠看了都不由得想流淚。
「微雨,你這樣活著,真是累啊,累的讓人心疼!」莫清誠深呼一口氣,忍住淚意,「微雨,我帶他來見你好不好?」
微雨怔了怔,轉過頭來看了莫清誠一眼,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臉部已經瘦得不成樣,可是還是依稀能夠看到曾經的那種溫婉和美麗。
莫清誠的心中又是一疼,對著攝像頭做了一個手勢,示意皇甫夜可以進來了。
皇甫夜深呼一口氣,在這裡觀察了幾分鐘,好似微雨的確比以前要好了很多。
可是,這樣的微雨,確定不會怕他麼?他真的不會再次刺激她麼?
門輕輕的被推開,彩色的絲帶被空氣帶動而飛舞起來,皇甫夜從飄飛的絲帶中看到微雨瘦削的臉,呼吸猛地一滯。
莫清誠知道皇甫夜進來了,故意擋在微雨的面前,低聲道,「微雨,別害怕,有我在,有我在就什麼都不怕!」
皇甫夜的心隨著莫清誠的心漸漸放了下來,於皓南跟著他走進,輕輕的關上門,下意識的將門鎖緊。
「微雨……」皇甫夜低低喚了一聲,聲音中有著些微的苦澀慢慢的溢出,於皓南和皇甫夜認識了這麼多年,第一次聽見他這麼這麼哀傷至極的聲音。
皇甫夜的為人一向內斂深沉,心思藏得極深,一般人很難窺視,這麼多年來,唯一懂他的只有兩個人,一個人是皇甫翔,一個人是微雨。
而皇甫翔卻死了,所以此時此刻,這個世界上,懂他的人,僅有微雨一個人。
身為王者的榮耀背後,都是隱藏著巨大的悲哀和孤獨。
當年的自己,不也是如此麼?如若沒有碰到莫清誠,那麼他於皓南,該是一個多麼悲涼的角色。
皇甫夜早年喪母,一直和皇甫翔以及微雨一起長大,比起自己,他的個性更加陰冷和孤傲,而微雨,恰是他心底的那一處不可觸碰的光。
由此可知,當他親手將那處柔和溫暖的光撲滅的時候心底的感受,微雨變成這樣,最難過最傷心的人,莫過於他吧。
微雨聽見有人叫她,微微的轉過頭來,身子不由得開始顫抖,伸手就扯住莫清誠的衣袖往她後面躲。
莫清誠忙扯住她,低聲道,「微雨別怕,微雨別怕,我在這裡,我們不怕,有我在這裡誰都不能傷害你,相信我,微雨,沒人敢傷害你!」
皇甫夜咬著唇,視線疼惜的看著微雨,「對不起微雨,你如果怕我,我馬上離開,我馬上離開……」
皇甫夜說著,便轉身準備走,但是因為他腿腳不方便,加上這地面全部都是海綿,他一個踉蹌,若不是被於皓南扶住,恐怕早已摔落在了地上。
「夜,你先別走,等清誠再跟微雨說說!」於皓南低聲說著。
皇甫夜抬眼看了於皓南一眼,抿了抿唇,轉過身看向微雨,此時的她,正靠在莫清誠的懷裡,整個身子籠成小小的一團,看樣子那樣的可憐,那樣的讓人心疼。
皇甫夜只覺得心裡像是被人狠狠的抓了一把的難受,全身的肌肉都被凌遲一般,他緊咬著牙關,看向微雨,莫清誠微微怔了怔,隨即便看見這個一直在眾人面前高高在上的男人突然一下子跪了下來。
確切的說,是跪在了微雨的面前。
皇甫夜的有一隻腿是假肢,這麼跪著很傷身,莫清誠心裡也是陡然的一疼,即使皇甫夜錯了許多,可她終究是微雨愛的人,而且她也愛著微雨。
「微雨,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是我將你害成了這個樣子,都怪我……」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此時的皇甫夜是多麼的痛心,才會讓他這麼肆無忌憚的在於皓南,甚至莫清誠的面前都淚流滿面。
那個高高在上不可窺視的存在,此時此刻,以這樣一種卑微的姿勢在他們的面前,這讓人多麼的詫異,以及悲哀。
莫清誠抱著微雨,觀察著微雨的一舉一動,她的身體好似比以前抖的更加厲害,但是卻不再迴避皇甫夜的視線,只是驚恐的,被傷的,甚至是絕望的看著他。
「微雨,你別怕,有我在這裡,微雨,別怕,微雨,我告訴你,你現在之所以會變成這樣,都是這個男人害的,這個男人,叫皇甫夜,你喜歡喊他夜,你記得麼?」
皇甫夜一愣,「莫小姐,你在做什麼?你故意的是不是?」
男人的陰鶩再次閃過,臉上的淚跡也被他伸手抹去,除卻跪在地上的這個動作,現在的他,好似一瞬間又回到了那個高高在上的皇甫夜。
微雨依然瑟瑟發抖的蜷縮在她的懷裡,口中小聲的嗯嗯啊啊著,枯瘦的手指緊緊扯著莫清誠的衣衫,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流了出來,濕潤了莫清誠的衣服。
「微雨,別怕,要怕也該他怕才對,微雨,你不用怕,你張開眼睛,好好的看著這個人的臉,看到了沒有,就是這張臉,你一定要記著這張臉,就是他將你害成了今天這個樣子,還記得麼微雨?」
「兩年半以前,我去找你,你告訴我,你們的事情被揭發了,這個男人他媽-的連個屁都不敢放一個……你還很絕望的跟我說,連我這個和你見過幾次面的人都相信你,可是這個男人卻不肯護你周全,哪怕連句話都不說……」
皇甫夜的面色更加的陰冷,他的視線灼灼的掃過莫清誠,冷聲道,「莫小姐,我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莫清誠不理會她,低聲繼續道,「微雨,你還記得麼?還是兩年半以前,你又重新回到了皇甫家,這個男人對你百般刁難,最後你被作為人質抓走,可是這個男人任你受盡百般折磨卻沒有去救你,你當時多麼的難過和傷心啊,你日日夜夜的等著他,盼著他,可是等來的只是一次勝過一次的悲傷。盼來的也是一場蓋過一場的心涼,微雨,你當時想,這個男人怎麼可以這麼狠心,你到底做錯了什麼,他要這樣對你……」
「莫清誠!你再說一句試試!」皇甫夜怒吼,莫清誠的這些話,是要提醒微雨,卻也是提醒他,提醒他當年多麼的狠心,做了多麼過分的事情。
這是對他的控訴,直直的將他原本就搖搖欲墜的心,打入了地獄。
莫清誠看了皇甫夜一眼,扶起微雨的身子,低聲繼續道,「微雨,別怕,這個男人做了這麼多的虧心事都不怕,你更不用怕,有我在你身邊,沒人敢動你,微雨,你現在告訴我,你是不是很恨這個男人,很像一槍崩了這個男人……」
微雨睜著一雙大眼睛,眼角的淚跡未乾,眼底的絕望卻愈加的深沉。
莫清誠眉眼一閃,伸手奪過皇甫夜腰間的配槍,拉過微雨的手把槍放在她的手上,低聲道,「微雨,拿著這把槍,拿好,看著這個男人,只要你輕輕的扣動這個扳機,這個男人,將你害的這麼慘的男人就能下地獄……你這麼恨他,一定很希望看到他下地獄吧!來,微雨,現在,我教你,你拿好……對,就這樣,拿好,對準他的腦袋……」
莫清誠一邊扶著微雨的手,一邊觀察著微雨的表情,於皓南不由得擔心起來,皇甫夜也愣在了那裡。
「微雨,別怕,我知道,你之所以隱忍著,屈辱的活到現在,你就是為了給自己討回一個公道,你想殺了他,你活著就是為了殺了這個曾經拋棄你,丟掉你,對你不管不問的男人!微雨,別怕,殺了他,這是他該得的,他將你害的這麼慘,你對他這樣好,付出了這樣多,他卻那樣對你,他該死,真的該死!你殺了他,殺了他你就不會痛苦了!微雨,快點吧!別再猶豫了!」
微雨的眼睛陡然之間變得明亮起來,她抬起頭,看向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看著這張臉,全身的忍不住的顫抖著。
皇甫夜也愣在了那裡,此時此刻微雨的眼神是他熟悉的,那種悲傷的,絕望的眼神,他在多年前也見到過,好似是她被趕出皇甫家的時候,她在眾多長老面前,就是用這樣一種眼神看著他。
可是他,可是他卻將視線扭向別處,然後轉身離開。
還有一次,就是她重新回到皇甫家,他對她極差,想要讓她知道自己不要她了,她可以走了,撤了,離開了,她每次流露出這種深情,他都會有一種衝動將她攬進懷裡。
可是每一次,他都忍住了,他希望他點的無情能讓她知難而退,能讓她絕望灰心然後離開。
可是每一次,她竟然都留了下來,她會躲在角落低低的哭泣,卻從不曾在他面前去流一滴淚,哪怕眼裡寫滿絕望也不會。
她就是這麼倔強的女孩,是的,女孩,她無論經歷了什麼,在他眼裡永遠是長不大的女孩,他愛的女孩。
「微雨,別怕,我記得我以前帶你去練過槍的,你的槍法很好,嗯,你很聰明。」
「我記得第一次你的姿勢不是很對,我給你糾正了一下,之後每一次你的動作都是最專業的,微雨,別怕,開槍吧!我對不起你,我早該死了!」
「如果不是因為我,我哥也不會死,微雨,我一直不敢告訴你,其實我哥是為了我才開著車去找你的,我哥知道我喜歡你之後,他心裡很懊悔娶了你,他帶著我去找你,想要將你還給我……」
「微雨,都是我的錯,我該死!你殺了我吧!殺了我吧!」
皇甫翔低聲說著,聲音帶著撕裂空氣的力量撞進微雨的耳膜,微雨的身子明顯的一怔……
莫清誠捕捉到微雨這一瞬間的變化,她帶著微雨的身子朝前一傾,槍口正對準皇甫夜的胸口,自從微雨被找回來之後,兩個人是第一次,第一次隔得如此之近的距離對望著彼此。
微雨驚恐的看著她,身子被莫清誠擋著,退無可退,整隻手都在微微的顫抖,莫清誠握著她的手,槍口就那樣的抵在他的胸口。
於皓南的眉頭微微的蹙了蹙,眉眼之中閃過一絲憂色,此時此刻,他竟然不知道自己此時的袖手旁觀是不是正確的。
「微雨,微雨,這個時候你還在猶豫什麼啊,這個男人將你害成這個樣子,你真的打算放過他麼?」
「你剛才也聽到了,如若沒有他,你和你的翔會好好地,你們已經有了自己的孩子,你們會很幸福的在一起……」
「可是現在,你的幸福被這個男人毀了,他是魔鬼,他將你帶進了地獄,讓你忍受那麼多的痛苦……微雨,這樣一個男人,你還有什麼理由去猶豫啊,殺了他吧!殺了他!」
皇甫夜不說話,他好似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如若死能夠換來微雨的平衡,那麼他願意去死,心肝情願的去死。
他這一輩子,只欠兩個人,一個是皇甫翔,一個是微雨,可是這兩個人如今被他害成這個樣子,這兩個對他而言最重要的人如今變成了這個樣子,他活著,也不過是承受良心的譴責,也不過是每天活著虛無縹緲卻鑽心蝕骨的傷心裡。
「微雨,按下吧,按下了,一切就都結束了!你的痛苦,和你錯誤的執念,都結束了!」莫清誠咬著牙,繼續慫恿著。
皇甫夜抿著唇,唇角勾起一抹柔和的笑意,他伸出手,探向微雨的臉,她的臉已經瘦得幾乎沒有人樣了,上面還被刻了一個醜陋的字,他心中疼痛不已。
他原本發誓給她最好的,將她身上的傷全部治好,那些醜陋的字跡也全部清除,他會給她最好的*愛,會一生一世的愛著她,守著她,不會再給她一絲一毫的傷害。
可是現在,他終於是明白了,無論他現在做什麼,都已經是沒用了,那些傷口結痂了,可還是會留下傷疤,那些傷疤被蓋住了,可還是會偶爾疼痛。
微雨,他這輩子怕都難以償還這筆債了,他這輩子,都欠著她。
「微雨,開槍吧,如果你沒有勇氣,我來幫你!」莫清誠的手握在微雨的受傷,低聲道,「微雨,待會我喊三聲,我們一起按下這個扳機好不好?我們一起按下,帶著對這個男人所有的恨,所有的怨,一起按下!好,我來數,一……二……」
莫清誠咬著牙,低低的數著,看著微雨睜大了眼睛望著對面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終於,在莫清誠數到三的時候,微雨突然痛苦的「哀嚎——」的一聲,然後手裡的槍枝落在了地上,伴隨著絕望的嘶吼,微雨的眼淚順著她的臉頰大滴大滴的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