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的心(2/2)
不過幸虧,幸虧雲浣還是回來了,一切的惡果都不會發生了。
白斂的臉越來越冷,像是忍受不了了,他霍然起身,大步昂揚的朝外走去。
東方瑾此刻沒功夫搭理他,雲浣卻隨著他離開的背影一直望著,心裡有些揣揣,又有些莫名其妙。
「皇上,您還要抱到什麼時候?」雲浣無奈了。
東方瑾卻真的回答:「一輩子,朕一輩子也不放了。」
雲浣目光一閃,苦笑一下,使力掙開他,東方瑾不讓,她卻仍舊使力,他坳不過她,只好鬆手。
掙脫開了,雲浣又後退兩步,這才跪下,「微臣雲浣幸不辱命,特來復命。」
東方瑾一笑,親手將她扶起來,滿臉柔情的說:「沒外人的時候不要動不動就下跪了。」
雲浣不著痕跡的抽回自己的手,先將軍營的那些事說了,然後講了自己失蹤一個月發生的事,最後將那份圖紙交給了他。
東方瑾看著圖紙上錯綜複雜的紋路,臉色變了又變,「朕的好兄長啊,好大哥啊,就是這樣覬覦朕的皇位的。」其實他何其悲涼,年僅幼年便被沒有選擇的推上這個高處勝寒的地方,兄弟之情為了這個位置斷絕,母子之情也為了這個位置變質,他身不由己,逆流而上,卻不得不堅守這個皇位,其實守住了又能怎樣?誰也沒有問過他,他想不想做這個皇帝。
想到這,他又看向雲浣,心底有些悵然,雲浣一直避開他,是否就因為他是皇帝,是否就因為她不願成為那後宮三千人中的弱水一瓢?
若是如此,這個皇帝當得還真是沒用。
「皇上,此次忠勇王進京,可是有什麼要事?」想到那個驚鴻一瞥的淺淡側影,雲浣的眉頭微皺的問。
東方瑾隨口道,「快到太后壽辰了,忠勇王是進京給太后賀壽的,忠勇王為朕守護東南一方,勞苦功高,朕往年也見不到他,今年也是太后親自書信與他,他也撥冗而來的。」
太后親自?叫忠勇王?
雲梓與東方卓?
他們倆的關係何時變得這麼好了?
「雲浣。」東方瑾突然道:「朕很擔心你,收到奏摺說你的失蹤了,生死不明,朕真怕再也見不到你,如今還能見你,朕真覺得是菩薩保佑,你呢?你想朕嗎?」他期盼的看著她,臉上盛滿了柔情,眼底濃濃的情意更是像要化成一灘水般。
雲浣扯了扯唇,「微臣自然也惦念皇上。」用了「微臣」二字,那邊是君臣之思,不是男女之情。
這個回答讓東方瑾臉色當即不好了,周九在旁看得著急,心裡怨罵雲浣沒良心,皇上為了他差點與周將軍槓上,她卻如此辜負皇上,實在是無情無義。
東方瑾沒再說話,一張臉陰晴不定,雙眸含著悲涼。
雲浣站起身來,拱了拱手,「皇上,若是無事,微臣先行告辭了,回來的匆忙,還沒來得及梳洗。」
東方瑾看她一眼,終究點點頭,「你去吧。」
雲浣離開後,周九立刻義憤填膺的嘟噥,「皇上,雲浣那丫頭是……」
「周九。」厲聲打斷他的話,東方瑾神色一變。
周九知道皇上捨不得外人說雲浣那丫頭一句不是,登時又替皇上一通委屈,皇上待那丫頭如珠如寶,那丫頭呢?真是氣死個人了。
雲浣一回院子,就感覺到房中有人,她推開房間,果然看到白斂正坐在凳子上,一臉陰沉的看著她。
雲浣扯唇一笑,反手關了門,「你當還是在軍營呢,這麼堂而皇之的進我的屋,要是被人看見了可麻煩了。」
「看見又如何?」白斂態度明顯不好。
雲浣愣了愣,看他一眼,嘖了一聲,「你的表情好猙獰,請問,我又得罪你了嗎?」
白斂哼了一聲,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再重重的將被子擱下。
這泄憤似的動作擱雲浣眼裡又是一陣茫然,「你到底怎麼了?」
「想通了一些事。」他咬著牙道。
「什麼事?」
他沒立刻回答,只看著她,漆黑的眸光像是星辰一般耀眼奪目,隨後才說:「想通了那夜的事。」
那夜……
雲浣不禁緊了緊呼吸,知道他接下來說的話很重要,認真的看著他,等他繼續說。
白斂摩挲著杯子上的花紋,過了好半晌才開口,「以後,我會向皇上稟明,常駐禁軍大營……」
她盯著他……
他沉了沉眸,繼續說:「僅此而已……」
雲浣的心,霎時一沉,他的意思是,他不願幫她了,他要抽身離開了,從今往後,他只是禁軍大營中的一個總教頭,與她,再無任何關係了。
他們,不是夥伴了。
他甚至不回軍營,只因為軍營中周躍樺與白致遠都聽從與她,所以他挑了個她探不到的地方,這是……避開她?!
弄不清現在是什麼心情,可雲浣發現自己的指尖開始泛涼了……
「嗯。」過了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淡淡的回道:「無論如何,之前還是謝謝你,往後……還有機會見的。」這句話,就帶著點訣別的意思了。
白斂起身,出了房間,當房門關上時,雲浣跌坐到凳子上,雙目有些泛空,隨即她嘆了口氣,掩蓋了心中的不適,從柜子里拿出衣服,抱著去了宮女浴房。
晚上,二更時分,雲浣熟門熟路的到了冷宮,白日她特地讓彤兒見到自己,就是為了晚上的約見。
朦朧的燭光忽明忽暗,晃晃蕩盪的猶如幽冥鬼火,雲浣吹熄了門外的小燈籠,推開大門,吱呀一聲,門開了,她走了進去。
「雲……雲……浣……」依依呀呀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雲浣回頭,正好對上如妃蓬頭垢面的狼狽臉龐,她笑笑,如妃也對她笑笑,骯髒的臉上露出真誠的表情,「我……會……說……話……」並不清晰,還有些含糊的四個字,卻也勉強能夠聽懂,只要速度再快些,吐字再正確些,就沒問題了。
雲浣為她攏了攏頭髮,眼睛朝裡頭望去,「彤兒呢?還沒來嗎?」
如妃狡黠一笑,突然往院子一跑,雲浣連忙去追,到了院子,就看後院裡竟擺了菜,雖然只是兩盤小菜,卻看得出下了心思的,遠遠聞著就好香。
而桌子邊,穿著綠綢衣裙的彤兒正站著,沖她笑米米的揚揚手中的酒。
如妃也比著碗筷,坐到了桌子一方,一雙澄清的眼睛看著她。
雲浣心底有些動容,一下午的鬱氣好像解了些,她走過去,順勢坐下,對著彤兒道:「慶祝我回來,就這麼兩道菜,太小氣了吧,你現在可還是太妃身邊的紅人了。」
彤兒笑出兩個酒窩,三隻酒杯都添了酒,才嗔著說:「我的日子可不好過,那花姑姑,如蓉,問蘭三個人,可不是好對付的,倒是你,之前聽說你出了事,我和如妃可是擔憂極了,就怕你出個三長兩短。」
如妃連忙點頭,緊張的看著她。
雲浣端起酒杯,敬了兩人,「讓你們憂心了,我自罰一杯。」說著,一仰頭就喝盡了。
彤兒又為她添上,才說:「你少騙酒喝了,我就帶了這麼一壺來,你喝了,我們喝什麼?」說著將酒杯舉起,「來,慶祝浣兒平安歸來,可喜可賀。」
如妃也端起酒杯,三人碰杯,一飲而盡。
喝了酒,又嘗嘗菜,都是上好的味道,雲浣不禁揶揄,「這菜是你做的,還是御廚做的?若是你做也就罷了,若是御廚做的,做出這味道來,我只能說,你現下在長安宮裡是徹底站穩腳跟了。」
如妃連連點頭,「是……彤兒……好……能幹……」
彤兒被誇得有些臉紅,嗔了兩人一眼,「人吃過虧總是要學乖的,我的命是浣兒救的,她不讓我死,我可不敢隨隨便便去損命,想要好好活著,那我勢必不就得站穩腳跟……我還等著進長樂宮去呢。」
說到這裡,彤兒又話鋒一轉,對雲浣道:「對了,今個兒下去我去太后那兒,在門外聽到她和安姑姑說話,像是說什麼摺子,還提了個人名,像是邊境軍營的人,我聽到軍營兩個字就打起了精神,可到底也沒聽到你的名字。」
「軍營的人?摺子?」雲浣眼神一變,「還有什麼?提的是什麼人名?」
彤兒努力想了想,才說:「好像是李什麼,又說那人收了兩家的好處,做事卻不盡心……」
李什麼?李力!
李力收了兩家好處,這麼說李力除了為方王做事,還為太后做事。
還有摺子……雲浣突然想到靈妃之死,看來軍營遞上來的摺子是真的被換了,而靈妃之死,莫非是在太后的算計之內?
那個女人,好狠的心思,明知道周躍樺與東方瑾若是槓上,勢頭必會大亂,還走這步險棋……
不對,勢頭大亂……就因為勢頭會亂,所以她提前叫來了忠勇王,就是為了到時候能鎮壓「亂黨」。
可她做這些……又是為了什麼?單純的想剷除周躍樺?剷除了又有什麼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