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差(1/2)
下了朝,已是辰時過半,今日朝中大事連連,說的都是天災人禍,弄的東方瑾焦頭爛額,可每每詢問下頭官員「諸卿認為如何?」
下頭卻一片死寂,連個提議的都沒有,偶爾有幾個提議的,說的都是開倉賑災,國庫撥款。這些不消東方瑾聽了寒心,就是雲浣聽了也是冷笑連連。
前幾日在朝上將天下大事說得聲色並茂的蕭之嚀,大抵是今晨的觸動太大,竟從頭至尾一句話也沒說,只頻頻朝雲浣投去異樣的目光。
他的眼神並沒遮掩,因此不少貴臣,甚至龍椅上的九五之尊都看到了。
出了金鑾殿後,東方瑾劈頭就問:「那蕭之嚀似乎識得你。」
雲浣眨了眨眼,仔細想了想,才說:「上次與白大人出宮尋喬公子時,在他的酒樓有過一面之緣,只是那時我還當他只是個酒家公子,不曾想竟就是皇上看重的狀元郎。」
對於她的解釋,東方瑾不置可否,只轉過眸,又問:「那依你看,今日朝中幾件大事,可有解決之法?」
雲浣也是官員,東方瑾這麼問她本沒什麼問題,只是東方瑾已經答應太后,不讓雲浣入朝,因此這會兒突然問她,雲浣是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層層官員遞結上來,誰又知道當地的災情是否真的如此嚴重?洪水,乾旱,大雨,這裡頭幾分是事?幾分又是添油加醋?若微臣看來,還是請皇上派遣,暗自下放先偵查的好。」
「。」東方瑾冷笑,目光晦澀不明:「你覺得這朝堂上,有誰是朕可以信任的?蕭之嚀朕倒是看好,可惜他恃才傲物,總是與朕對著幹。」說到這,他語氣里滿滿的無奈,無兵之將,何以言勇?朝下官員不心悅誠服,他這光杆皇帝,當著又有什麼意思?就算他想為百姓某些福利,也總有一堆人阻止,到最後,束手束腳,節節敗退的反而是他這個九五之尊。
「皇上。」雲浣抿唇:「微臣會儘快找那蕭之嚀談談。」
「嗯。」他應了一聲,目光卻看向前方,眼底濃濃的霧氣,索繞不消,令人看不清他心底真正的情緒。
下午,雲浣領了出宮令牌,剛到永和門門口,就見一抹熟悉的紫黑身影,她駐了駐步,那頭的人也看到了她,走了過來:「你這是去哪?」
「出宮辦些事,白大人在這兒執勤?」雖說他還是穿著便裝,但在永和門附近與守城衛兵說話,自然是執勤,只是這人公事起來倒是隨意。
「不是。」他吐道,隨即又說:「剛要出宮,一起走吧。」
「額?」雲浣一愣,下意識的朝他身後還排成一排的輕盔衛兵望去,指了指,籌措著問:「那他們……」
「不是我召集的。」他淡然道,隨即邁開步子走了兩步,又回頭催道:「還不走?」
「哦。」她收起狐疑,快步跟上。
後頭一列的衛兵們見剛剛還揚言要再操練五個時辰的白大人,竟然就這麼堂而皇之的出宮了?眾人不禁面面相覷,直到雲項出來,看到這些人交頭接耳,才喝了一聲:「都站好。」
眾人立刻站好。
掃了一圈,雲項又問:「白大人呢?」
其中一個衛兵出列,老實回答:「回副統領,白大人出宮了。」
「出宮?」雲項咋舌,快步走到永和門朝外望望,可外頭哪裡還有半個人?他又回來,對視著無數雙期待的眼睛,最後心一軟,就鬆了口:「既然白大人出宮了,今日就放你們一馬,解散吧。」
「是。」話落,一瞬間,剛才還精兵列隊的男人們,立刻作鳥獸散,跑得比兔子還快。
雲項苦笑,卻又不禁朝永和門望去一眼,心底嘀咕,白大哥怎麼放下整個一隊步軍,就這麼走了?莫不是出了什麼事?
宮外,雲浣一直覺得渾身不適,最後忍無可忍,她終於回頭,擰眉看著身後半步的紫黑男子,問:「白大人是要去哪兒?」
白斂眉目未抬,淡淡的道:「隨便走走。」
這個答案讓雲浣一滯,噎了一下,才又說:「我要去蕭府,白大人該不會也順路要去那兒走走吧?」
他終於看她一眼,扯了扯唇:「這個主意不錯,走吧。」
「喂,你……」雲浣咬牙,卻強壓怒火,吸了口氣道:「我改變主意了,我要去千山樓,至於蕭府,就白大人自己去吧。」說完,腳步一璇,往另一方向走去。
卻不料剛走兩步,後面某人又開始如影隨形了,她氣惱的停下步子,轉身瞪著他,清亮的眸子難得在人前眯起,看來有幾分危險。
白斂笑了笑,隨口又道:「我也改變主意了,千山樓也不錯。」
這人怎麼這麼不要臉?雲浣這才發現,有些人的臉皮,居然可以厚的堪比銅牆鐵壁。她撫了撫額,終於妥協了:「這事兒也不需瞞你,兩人去或許也更有用些,既然白大人這麼清閒,那就一道吧。」
她話說到這份上已算是忍讓,卻不料沒有不要臉的,只有更不要臉的,白斂居然說:「既然你請求,我就勉強答應了。」說完還率先走到了前面。
雲浣憤恨盯著他的後背,直想將他背脊瞪穿。
兩人來到千山樓時人還不算太多,到底不是正餐時間,自然清閒。看到他們進來,小二立刻熱情的上前招呼:「姑娘,公子,又是你們啊,這次有廂房了,可要樓上坐?」
雲浣一笑,對於這小二還記得他們並不驚訝,只道:「我想見你們千山樓的少東家,不知他可在這兒?」
那小二面上一樂,立刻應道:「在的,在的,兩位先到廂房歇息一下,小的這就去叫公子。」說著就將兩人往樓上引。
待小二退下了,白斂才不陰不陽的吐了一句:「看起來,他似乎將你當做少夫人這麼招呼了。」
雲浣偏頭睨他一眼,對著白斂她不會笑,笑容只是掩藏情緒的面具,而在白斂面前,她不需要隱藏,因為他有一雙毒辣的眼睛,她的裝腔作勢,在他看來卻等同跳樑小丑。
她瞪了他一眼,才叱:「你就不會說些好聽的?一會兒我說什麼,你都不要插嘴,我自會圓場。」
白斂垂眸,沒有再語,只端著茶杯,靜靜喝茶。
不一會兒房門開了,進來的卻不是蕭之嚀,而是個三四十歲的中年男子,此男人眉目間與蕭之嚀頗為相似,似乎是蕭之嚀的父親,看其眉眼笑笑,應該是個和煦的人。
果然,一進來,那中年男子便將目光投向雲浣,待看清她的容貌氣度後,會心一笑,開口道:「在下蕭五,是這千山樓的東家。」
兩人連忙起身,鞠了個身:「蕭老闆好,小女子姓雲,這位公子姓白。」
聽到那個「雲」字時,蕭五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隨即又笑笑道:「原來是雲姑娘,白公子,雲姓在中原可是大姓,不知雲姑娘與當朝雲丞相,可有親戚關係?」
雲浣心裡大抵明白了這蕭五的意思,想來他是牴觸雲程的,便笑著道:「小女子出生粗賤,哪裡敢高攀丞相一家。」
蕭五豁然開朗,目光一彎,笑著道:「名氣大也不代表人好,雲姑娘稍等,我兒子很快就來了。」說著,就要離開。
雲浣卻出言一喚:「蕭老闆留步。」
蕭五止住步伐,回過頭去:「姑娘還有何事?」
雲浣仰頭望了望這雕工精良,布置雅致的房間一圈,才問:「蕭老闆這千山樓名字倒是不俗,不知可有什麼意頭?」
「意頭嗎?」蕭五沉吟一會兒,目光空洞了一瞬,才道:「我建這千山樓是為了一人,說來也巧,那人與姑娘一樣,也姓雲。」
雲浣手指一動,繡小的拳頭捏了捏,蕭五沒注意,白斂卻注意到了。
雲浣喘了一口氣,又問:「小女子還有一事斗膽相問,蕭老闆單名一個五字,可是家中排行第五?」
這個問題問來的確有些唐突,可蕭五卻並沒生氣,這個名字是他的驕傲,他樂於向任何人解釋。「不是,蕭某的確還有個姐姐,不過家中也只有我姐弟二人,那年逢家鄉瘟疫,我與姐姐逃出生天,幾近餓死時,遇到了一位仙子,那日正好五月初五,仙子便替我取了命,單名一個五字。」
「仙子?蕭老闆不會是做夢吧?」白斂一笑,餘光卻一刻不斷的睨著身畔小人兒。
蕭五搖了搖頭,像是記起了美好往事,回憶著道:「做夢倒是沒有,不過那人的確是仙子,那位,之後還成了家母。」
「哦?」白斂一愣,又問:「蕭老闆這千山樓也是為她所建?」
蕭五點頭:「正是,三十年前的某一天,她有事離開,走時說過,回來時便將父親帶來,可這一走多年未歸,千山暮雪,我等的就是她。」
「蕭老闆真是孝子。」白斂黯下目光,因為他看到身邊雲浣竟然在渾身顫抖,還大大喘氣。滯了滯,他又故意般的問:「那蕭老闆的姐姐呢?」
蕭五苦笑:「姐姐……已經死了。她短命,是終究等不到母親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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