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差(2/2)
蕭五苦笑:「姐姐……已經死了。她短命,是終究等不到母親回來了。」
雲浣周身一抖,猛地跌坐椅上,雙目震驚的看著蕭五,哽了一下,才斷續著文:「你姐姐……怎麼死的?」
牽扯到這個隱私話題,蕭五就不願說了,他笑了笑,沒言語,只轉身拉門離去。
直到房門闔上,白斂才坐下,看著雲浣,目光微閃:「你認得他?或者,你認得他的母親?」
「什麼母親。」她苦澀的扯了扯唇,眸光晦暗隱秘:「是義.母,那人在三十年前收養了這對姐弟,一走三十年,她只怕也千萬個想不到,三十年後,竟然還有人在等她。呵,她走的時候,可是很孤寂,很絕望的。」
白斂的眸光登時有些複雜:「那位義.母,死了?」
「嗯。」她應了一聲,又抬起頭,看著他道;「別告訴蕭家父子,讓他們繼續等吧,抱著一個無用的幻想,也好過心如死灰。」
白斂未語,心中卻想著,眼前這女人,似乎還有很多秘密,而這些,他總有一天會慢慢挖掘出來。
又等了一會兒,蕭之嚀才推門進來,看他風塵僕僕,應該是從別的地方趕來的,看到她時,蕭之嚀愣了愣,急忙扯了扯衣衫,走了兩步過去,卻又半路停住,目帶隱怒的問:「雲大人剛剛入職,還有空出宮遊玩嗎?」
雲浣站起身來,心中情緒早已收斂,只笑著道:「我是特地出宮,向蕭大人解釋的。」
一句解釋,引得蕭之嚀臉頰一紅,按理說兩人之前不過萍水相逢,就算說了一兩句謊言,也不到特地解釋的地步,她卻肯特地出宮找他解釋,這是否意味著,她還是有些重視他的?
想到這裡,蕭之嚀又不自在的偏了偏目光,盯著白斂問:「那這位,可是你的兄長?」
白斂起身,朝他拱了拱手:「在下白斂。」
白斂名諱,蕭之嚀自是聽過的,白家養子,卻是個難得一見的練武奇才,曾今創下進入禁軍大營兩個月,便完成普通人一年考項的傳奇人物。
對於這等天賦異稟的英雄人物,蕭之嚀是抱著敬佩的心態,他也急忙拱手,朝他一鞠:「原來是白大人,久仰久仰,上次誤會,差點與白大人動起手來,當真是……」說到這兒,他臉上又紅了一分,像是窘迫極了。
「那日不過誤會,也虧得雲大人才思敏捷,才沒讓事情發展到不可收拾,到底同朝為官,白某雖未見過蕭大人,蕭大人賢名也是略有耳聞的。」這一句話,便為雲浣脫了罪,也算恭維了一下眼前這讀聖賢書的迂腐儒生。
「慚愧慚愧。」蕭之嚀垂了垂頭,又看向雲浣。
雲浣這才又說:「上次蕭大人看到那人,是位名醫,卻是性格古怪,不為權貴治病,宮中有位貴人出了性命之危,我與白大人這才特地出宮尋他,而那大夫著實油鹽不進,我們這才出此下策。」
「原來如此。」蕭之嚀恍然,隨即目光卻又冷了下來:「雲大人、白大人受皇命在身,自然情有可原,可皇上也太不對了,那大夫不願自是有他的理由,卻命你們將人綁走,著實霸道了些。」
這蕭之嚀估計也是與東方瑾對著幹慣了,當著誰竟然也不忌憚,就這麼公然的斥責起一國之君的不是來,弄得雲浣、白斂著實尷尬。
「其實這事也沒什麼對錯之分,畢竟是一條人命,如果綁架蕭大人,能救一條人命,雲浣也不會手下留情。」雲浣道。
蕭之嚀看她一眼,終究點點頭:「雲大人所言極是,是我心短了。」
肯承認自己心短,那就是個肯聽忠言的人,雲浣心裡有了底,說話聲音也大了些:「其實今日出宮,一來是為向蕭大人解釋,二來,是我有些話,想與蕭大人談談。」
「談談?」蕭之嚀蹙眉,看她面色嚴肅,定然不是談風花雪月的兒女情.事,那便是……公事了?
「蕭大人先坐。」她比了比對面的空位。
三人落座,雲浣也不羅嗦,直接就道:「蕭大人膽識過人,不畏強權,這讓雲浣著實佩服,只是皇上到底年輕,蕭大人見識廣博,口上說的明明是治國大事,卻被當做隨口胡言,最後還引得皇上怒火,引得百官的不諒,雲浣當真為大人不值。」
旁邊的白斂抽了抽嘴角,鄙視的瞄了雲浣一眼,這人上次振振有詞的把蕭之嚀罵了一頓,這會兒又恬不知恥的說為人家不值。她倒是說謊不打草稿。
蕭之嚀激動了,像找到知音一般,整個身子都撲了上去:「知之嚀者,雲大人也。」
雲浣笑笑,又說:「雲浣不懂什麼朝政,但也懂得分是非黑白,智者都是有爭議的,蕭大人可想過向這些人證明一番。」
「如何證明?」蕭之嚀忙問。
雲浣嘆息一聲,才道:「朝中惡官當道,層層遞結上來的,不是民情,而是貪心,若是蕭大人油走四海,成為,體察民情,如實相報,做個名副其實的青天老爺,那,不止可向這些貪得無厭的官員報復,還可真正的貼近民生,與皇上對峙時,也可更加有底氣,屆時,這天下蒼生,也必會感謝蕭大人的。」
「好主意,」她話音剛落,蕭之嚀便一拍桌子,激動的站了起來,盯著雲浣的目光更是火光澤澤,激動不已:「那景王總讓我收斂收斂,又說皇上辛苦,整日起早貪黑……呵,真是可笑,莫非是要我同情那一國之君嗎?為君者,難道不該以天下蒼生為己任?他每次勸我,我就更加怒火中燒,這次,幸虧雲大人提點,蕭某才知,這樣空口白牙的說根本引不起皇帝真心看待,還是擺出證據,讓這些人無言以對的好。」
聽他說到景王時,雲浣的目光就閃了閃,果然不出她所料,那景王也不是個好東西,前日蕭之嚀第二次朝上公斥東方瑾,說不定就是被這景王激出來的。
白斂自然也是聽出了這些苗頭,他微微側眸,剛好與雲浣對視一眼,兩人眼中皆是瞭然,一切心照不宣。
完成了任務,兩人離開千山樓,剛到門口,就見蕭五迎了過來,手裡提著兩盒糕餅,笑著說:「這是本店最出名的芙蓉月牙卷,兩位嘗嘗。」
「爹。」蕭之嚀嗔了一聲:「這兩位是住在宮裡的,宮外的食物哪能帶進宮?」
「這樣啊……」蕭五看了兩人一眼,有些驚訝,著實沒想到這兩人竟是宮中之人。
他剛想收回,就見雲浣一把接過,抱進懷裡:「沒關係,我有法子帶進宮。」
蕭五一笑,不知為何,他總覺得與這位雲姑娘很是投緣,待兩人走了,他才回頭,對著兒子問:「這位雲姑娘,叫什麼名字?」
蕭之嚀收回眷戀的目光,眼底赦笑:「她叫雲浣,是皇上身邊的六品女官。」他剛說完,卻見父親的臉上一陣僵硬。他愣了愣,奇怪的喚道:「爹,您怎麼了?」
蕭五卻猛地抓住兒子的手,語態激動的問:「她真叫雲寰?寰宇天下的寰?」
蕭之嚀被父親抓疼了,不禁皺了皺眉,搖頭道:「不是,是浣洗的浣,爹,您怎麼了?」
蕭五鬆開手,怔怔的看著前方……人影憧憧,方才兩人顯然已被人影淹沒,他目光怔忡,失望之下又帶了點苦澀。
他還以為……還以為是……原來又是一場歡喜一場空……
他不禁仰目,望著澄清的藍天,吶吶的張口:「姐,你不是說,娘會回來嗎?」
那夜宮中大哀,十二歲的姐姐偷偷進宮,過了整整一個月她才出宮,卻只是將年僅五歲的他,託付給母親的師弟喬先生,再告訴他「爹說,娘會回來。」
從此,他再未見過姐姐,直到二十年前,宮中傳出消息「遠樂帝東方凜駕崩,女官蕭雙,殉葬。」
蕭之嚀看父親這樣,就知他又想起了往事,不禁嘆息,拍了拍父親的背,道:「爹,進去吧。」
蕭五仿佛一瞬間老了十歲,疲憊的臉上掩蓋不住蕭索,他點了點頭,慢慢由兒子扶進樓內。
而大街上,雲浣正歡喜的抱著懷中的糕點盒,手指緊了又緊,臉上的笑,難得的真摯清澈。
「你要怎麼帶進去?」白斂冷冷的瞥她一眼,故意潑冷水。
雲浣卻嘿嘿一笑,朝他靠近了些,親昵的說:「白大人會幫我的,是吧?」
白斂移開半步,不予置否。
雲浣又湊上去,一張小臉挽開,猶如盛放的桃花:「白斂,別這麼狠心嘛,你幫我一次,下次我也幫你,咱們就當禮尚往來。」
禮尚往來?他又有何事需她幫忙的?
沉吟了一下,他目光一移,看向她懷中的兩個盒子,淡淡的道:「分我一盒,我就幫你。」
雲浣立馬跳開,寶貝似的捂緊懷中的東西,頭搖得像撥浪鼓:「不行,這個不行。」
白斂蹙眉,不悅她對兩個糕餅也這般重視,心裡一惱,言辭也重了些:「不行就自己想法子帶進去,別妄想我幫你。」
雲浣抿了抿唇,盯著他不苟言笑的側臉看了半晌,才咬牙道:「好,一會兒到了永和門你不許吭聲,只要你不吭聲,我自有法子帶進去。」
白斂冷笑,守門禁衛可不是那儒生蕭之嚀,能這麼容易被她糊弄?他扯了扯唇,很乾脆的答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