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寰?(2/2)
雲浣剛走到營地外,便被攔了下來。「監察史大人,營地重地,閒人免進。」
「我是閒人?」雲浣清婉一笑,笑得無比嬌艷:「我奉皇上之命監察整個軍營,我是閒人?」
那攔截的兵衛一愣,急忙看向同伴,尋求增援。
同伴立刻上前,一臉剛正不阿的道:「監察史大人要監察什麼,小的們管不了,也不想管,只是這營地之內乃是我周家軍操兵之地,別管你是誰,若是沒有我們將軍大人的首肯,誰也不能進去,就是那監軍李力,也只有被排拒在外的份兒。」說話間,腔調里就帶著些不可一世的味道。
雲浣挑挑眉,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淡淡的道:「那煩勞兩位,將你們的將軍大人請出來吧。」
「哼。」旁邊另一個兵衛走過來,冷冷一哼:「我們將軍大人正忙著練兵呢,不是什麼不.三不四的人都肯見的,這會兒天色還早,監察史大人還是回帳再睡睡吧,別沒事兒找事兒了。」
一句沒事兒找事兒,道出了所有守衛兵的心聲,眾人不禁都點頭附和,看雲浣的眼神越看越輕視。
對於他們這堅守崗位,不偏不倚的態度,雲浣是欣賞的,只是若以偏概全,以私蓋公,那就另當別論了。
「你們不許我進去,又不通稟你們將軍出來,那我手上的聖上密令,要如何傳達?」
輕飄飄的一句,登時炸得守衛兵們臉色大變,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還是其中一人道:「你是來傳密令的?」
雲浣優雅一笑,盯著他,眸影狡黠一閃:「你說呢?」
那衛兵一滯,臉上閃過些不明顯的僵硬。旁邊有人抵抵他的胳膊,暗暗的道:「還是去通傳將軍吧,若是真有大事,咱們可擔當不起。」
那衛兵咬了咬牙,終究哼了一聲道:「等著,我這就去請將軍。」話落,又惡狠狠剜了她一眼,才轉身進營。
外頭的守衛依舊嚴防死守的將雲浣防著,雲浣倒也不在意,只慢條斯理的左右走著,看來似乎一點也不急,裡頭的人去了很久也沒出來,雲浣不禁喟嘆,看來她的確是被這全軍士兵記恨上了啊……
半個時辰後,那衛兵才領著一臉不耐的周大將軍出來,看著那張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蒼勁臉龐,雲浣無聲一笑。
周躍樺走近,先上下打量雲浣一圈兒,轉而才慢條斯理的說:「這位想來便是監察史大人了吧,好大官威啊,聽說大人手持聖上密令,即是如此,昨晚為何不說,非要今晨一大早的耽誤本將軍練兵?」
雲浣淺淺一笑,雙眸皎潔生輝:「昨晚,昨晚不是沒見著周將軍嗎?」
周躍樺眉頭一蹙:「白副將與朱爾軍師不是都在,監察史大人啊,不好意思得很,京中來的這些渾水摸魚,藉機撈利的官員,本將軍都是交予白副將與朱爾軍事打發,本將軍這會兒出來也就好心與你說說,沒事兒自個兒去找別人吧,本將軍可沒空與你這小女人磨嘰。」說完,翻了個白眼,便打算轉身回去。
雲浣急忙將他喚住:「周將軍且慢。」
周躍樺耷下肩膀,臉上已是不耐到了頂點,扭過臉,一雙劍眉深蹙,面色緊繃,口吻惡劣的問:「你到底還想怎麼樣?」
這會兒遠處該看戲的人也來齊了,朱爾一山側頭覷了一眼衣衫不整,顯然匆匆趕來的李力,又看向不遠處臉色不好,本該安心靜養的白斂,眸中閃過一絲深意,卻不動聲色。
「看來咱們監察史大人遇了些麻煩,朱爾軍師,你不過去解圍?」李力陰陽怪氣的說道,一雙細密的賊眼怎麼看怎麼陰險。
朱爾一山淡淡扯唇,連個餘光也懶得給他,只涼涼的說:「朱爾不過區區軍師,哪裡有說話的權力,將軍若是動怒了,我也只得看著,況且監察史大人雖與我有些話聊,但到底只是一面之緣,哪裡值得我為此得罪將軍。」
「是嗎?」李力冷冷一哼,扭過頭去。
倒是白斂,黑若曜石的眸子不動聲色的覷了朱爾一眼,又迅速回眸,眼中一閃而過一絲狐疑。昨晚的事他可聽說了,雲浣在朱爾軍師的營帳里呆了足足半個時辰,兩人是認識,還是雲浣在利用朱爾混淆視聽?
就在三人各有所思時,那方雲浣卻仿似置若罔聞,她從袖中掏出一封黃紙,夾在兩指之間:「到底是皇上的聖旨,還是親自交予將軍的好,不過皇上說了,此旨要下官看過將軍操練兵馬,才可拿出,相信將軍大人,不會忤逆皇上聖意吧?」
周躍樺眉峰越蹙越緊,盯著那張黃紙,眼底溢滿了不屑,說句不好聽的,他對那個所謂的九五之君從未尊敬過,忤逆也不怕。哼,不過是個黃口小兒,與他來說,沒有半分威脅,就是當年的先帝,他對其也向來沒什麼尊敬。
只是眼下萬千雙眼睛看著,他若當眾拂了眼前這人,只怕過幾天京中就會盛傳他周躍樺公然對皇上聖旨違抗不敬,大膽妄為,擁兵自重,功高蓋主了。對於那些酸溜溜的儒生說辭,他還是能估猜一二的。
如此一思慮,周躍樺頓時只覺憋屈,這種被趕鴨子上架的感覺,讓他氣悶,可又不好發作。只得惡狠狠的道:「好,你要進去也行,不過可別怪本將軍沒提醒你,走路的時候看著點兒,別跌了摔了的,好好一個姑娘家,在我這軍營斷了胳膊斷了腿的,說出去可別是我欺負你。」
「自然。」雲浣將黃紙收好,朝他微微一鞠,態度禮貌做全了。這樣的舉動,反而顯得素來以大度聞名的周將軍今個兒瑕疵小氣,易怒暴躁了。
後面的朱爾一山隱忍著一笑,抬腳也跟著走了進去。
白斂眯了眯眼,見雲浣對峙周大將軍時遊刃有餘,心裡也不再擔憂,只轉身回了自己的營帳。上次催動真氣,雖說毒氣沒有攻心,卻也傷了心肺,若是不調養好,之後怕是要落下殘根的。
李力站在原地未動,一雙殲險的小眼睛眯了又眯,最後呼啦啦的回到營帳,立刻操起紙筆開始書寫,可剛寫了一半,外頭就傳來女子的呼喚聲:「監軍大人可在?」
李力沒別的毛病,就是一條*之心始終不滅,他盯了盯桌上寫了一半的小函,最後一咬牙,將小函藏在書頁里,對著外頭一喚:「進來吧。」
帘子撩開,一張玉水芙蓉的俏臉便印入眼帘,李力愣了一瞬,連忙yin笑著走過去:「我說是誰,原來是歡喜姑娘,歡喜姑娘不在朱爾軍師跟前伺候,來我這兒做什麼?」
歡喜溫雅一笑,笑意沾染面頰,映得小臉越發俏麗嬌柔:「今日監軍大人這兒的花青病了,又怕大人怪罪,便央了我來服侍大人一日,我已與軍師稟了,軍師也允了,這不我就過來伺候大人了。」
「哦?」李力搓著手走近她些,聞著她身上發出的女兒香,一顆心都醉了:「歡喜姑娘往日看到本官可沒什麼好臉色,這會兒怎麼又殷勤起來了?」
歡喜眸光一閃,隨即眉目一挑,嗔了一聲:「怎的,大人不想見歡喜嗎?若是如此,那歡喜走就是了。」說著,當著就要轉身離開。
李力一急,急忙將她攔住,笑米米的說:「哪裡是不想見你,是想見也見不著呢。」
歡喜噗嗤一笑,將他拉到椅子上,坐好,才道:「那大人就乖乖的坐著,歡喜去為您打水去,可不許亂跑哦……」說完,又是一笑。
李力連連應著,看著歡喜離開,早把那小函一事忘卻到天邊去了。
雲浣剛進營地,就感覺無數雙怨懟的視線朝自己襲來,她摸摸鼻子,苦笑著繼續向前,周躍樺偶爾回頭看她一眼,見她面上柔笑,情緒看不出端倪,哼了一聲,又轉回頭去。
「呵,霍,哈,嘿——」操練的聲音整齊又一致,雲浣從校場旁邊走過,看著裡頭的場景,眉眼染上了興色。
營地總共有兩間校場,分別有兩位上將,一位中將領著……白致遠本在右邊校場巡查,看到周躍樺竟帶著雲浣進來,眉頭不禁一蹙,走了過去。
「監察史大人對練兵也有興趣?」
雲浣一笑,眉眼彎彎:「興趣是沒有,不過職責所在,也該監察監察。」
「哼。」周躍樺插嘴一嗤:「外行充門道,不是裡頭的人,就是看也看不懂,監察也該找個兵部的人過來,竟找個女人,皇上也是越來越糊塗了啊。」周躍樺涼涼的說,口氣里譏諷之意分外明顯。
白致遠皺眉,瞪了他一眼,又對雲浣道:「周將軍脾氣火爆,性子不好太好相與,雲大人莫要介意,之後的事,還是讓末將招呼雲大人吧。」
「末什麼將?」周躍樺一聽他的自稱,登時大怒,聲量加大,語氣不滿:「你是軍中副將,她不過是個宮中女官,區區六品,品階差你一大截,對著她你降什麼身份?」
「將軍!」白致遠瞪眼:「你少說一句不會死吧。」
「會死。」周躍樺揚眉喝道:「既然知道我是將軍,就回去練你的兵,監察史大人既然如此位高權重,那我這將軍親自招待也是應該的,走吧監察大人,還想看什麼?要不要看看營地的茅廁是否芳香四溢?營地的戰馬是否能長出翅膀?」這句句嘲諷,聽著後邊的隨兵鬨笑一陣,心中為自家將軍豎起拇指,好樣的將軍,京官就是欠教訓。
本以為受了這等譏諷,女兒家自是受不住的,不料雲浣卻倏然一笑,然後越笑越暢快,最後竟笑得蹲在地上哈哈不停了。
周躍樺搔搔頭,只覺這人腦子有病。白致遠的目光卻深了些,不過也是對其的忍耐力有些驚訝。
後面朱爾一山趕來,看到自家小姐竟然蹲在地上,嚇了一跳,連忙衝過來就對周躍樺大吼:「你對她做了什麼?」
周躍樺被莫名一喝,眨眨眼滿臉不解。
雲浣看朱爾來了,怕她誤會,忙支起身子,憋笑道;「朱爾軍師多慮了,周將軍在與我開玩笑,只是實在好笑,我才失了顏面。」
看自家小姐的確滿臉笑意,臉還都憋紅了,朱爾才信了她的話,又難免關心的拍拍她的後背,幫她順著氣,輕責道:「多大的人了,還笑成這樣,慢些慢些,別笑岔了氣。」
一眾人盯著朱爾一山的舉動,不禁臉色大變,其中臉色最黑的就是周躍樺,他怒目橫瞪,咬著牙將朱爾拉到身後,惡狠狠的叱道:「你發什麼瘋?對這人這麼好做什麼?」
朱爾一愣,隨即也蹙起眉來:「人家是女兒家,這軍中人生地不熟的,我待她好些怎麼了?」
「你……」周躍樺怒得冒煙:「你腦子有病吧?出去出去,別在我眼前晃悠。」
「哼,出去就出去。」哼完又不忘回頭喝他一句:「別欺負人家,事兒弄不清就擺你的將軍譜,回頭有你後悔的時候。」
周躍樺一臉不以為然:「後悔,我周躍樺還不知後悔兩個字怎麼寫呢。」
雲浣見狀又是一笑,滿臉無奈的上前圓場:「好了好了,朱爾軍師可別為了我與周將軍傷了和氣。」說著,又朝周躍樺福了福身:「周將軍,是雲浣莽撞了,雲浣在這兒給您賠個不是……」
周躍樺一臉倨傲:「知道錯就好,看來你也……」話至一半他突然頓住,兩眼登時瞪如銅鈴般朝她望去:「你……你說你叫什麼?寰宇天下的寰?」
雲浣搖頭,一臉無奈:「不是,浣紗的浣。」說著又看了白致遠一眼,眼神詢問「白副將那位朋友,周將軍也認識?」
白致遠點點頭,復又瞥著一臉恍如隔世的周躍樺,推道:「是同名同音,別丟人了。」
「啊……」周躍樺一個失神,隨即又吶吶的應了兩聲,可再看雲浣時,眼神卻始終怪異,不知是不是「雲寰」兩個字對他的影響太深,導致他只是聽到同音的字也能糾結緊張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