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刺(1/2)
白斂似乎早料到他會問,不疾不徐的開口道:「朋友。」朋友的意思就是,我不是她的下屬,所以別指望我與你們一起跪在地上,毫無尊嚴的叫她什麼「主帥」。
知子莫若父,白致遠斜睨了他一眼,似乎也看出了他的心意,嘆了口氣道:「若只是朋友也好,斂兒,主帥是個奇女子,你年紀太輕,不被她吸引也不太可能,只是主帥的心,已經冰透了,她與先帝的事,你也知曉了,這樣的她,是愛不上別人的。」
白斂皺眉,臉色有些不好:「父親,我們真的只是朋友。」
白致遠點頭,眼神卻終究晦澀難明:「記住你今日說的話,記好了,往後動搖的時候都拿出來聽聽,不至於害了自己。」說完,又拍了拍兒子的肩,才抬腳離去。
白斂深吸口氣,望著清明爽朗的藍天,漆黑的眸子眨了眨,無聲呢南一句什麼,可聲音太小,無人聽清,或許這廣闊的藍天聽清了,也或許這拂面的輕風聽清了,只是它們無嘴可訴。
連著幾日,李力天天來找雲浣,雲浣也樂得與他周旋,同進同出的,引得許多士兵的白眼暗忖:果然是一丘之貉,剛得罪了將軍,回頭兩個京官就狼狽為殲了,看著真扎眼。
自從知曉了雲浣的身份,周躍樺就提出要警惕一下士兵們,讓他們不要對雲浣太過無禮。可雲浣卻制止了,只說不宜太招搖,周躍樺想想也是,也就默默的放任了,只是在私底下,他還是頻頻在小動作上,給了這些士兵們一些警告,示意他們不要太過火了……
警惕完士兵,周躍樺就開始忙碌,忙著幹嘛,忙著整理軍營,忙著彌補漏洞……為此,他還特別擬定了一長列的改.革清單,再殷勤的拿給雲浣審核。
雲浣看完點點頭,很是滿意,周躍樺立刻笑得像個孩子,樂呵呵的就按照清單的條目開始執行。
士兵們雖不知為何要調理值班時間,為何近日吃的膳食比較好了,為何平日的操練時間更規範了……可這種改動無疑是振奮人心的。一時間整個軍營歡欣鼓舞,人人都說周將軍視士兵如親兒,對兵士越來越重視,這些話傳到周躍樺耳里,他就不禁紅了紅老臉,暗暗的反省著,自己以前是有多當他們是驢是馬?
軍中調整,範圍廣泛,自然也影響到了監軍李力,李力看著婢女端來的「豬食」,氣得頭頂冒煙,哼哼唧唧的就要去理論,可路過雲浣的營帳,他眯了眯眼,轉瞬就衝進去,想看看這丫頭吃的是什麼。
這會兒也正是用膳時辰,雲浣剛嚼了一口大麥餅子,營帳的帘子就開了,她仰起頭,看著門外的不速之客,愣了一下,才放下手上的餅子,笑呵呵的招呼:「李大人怎麼這會兒過來,可是膳食不合口味,要不要嘗嘗我這兒的,這些麥餅子倒是有些味道。」
李力隨意坐下,嫌棄的睨著桌上的粗糧,哼道:「都是下人吃的食物,雲大人也吃得慣?」
雲浣苦笑,端起熱茶啄了一口才道:「雲浣本也不是好出生的,吃什麼不都一樣,果個服罷了。李大人吃的是什麼?」
一提這個,李力當即沒好氣,死硬的憋出兩個字:「豬肉!」說完,臉全黑了。
雲浣一滯,笑得有些勉強了:「李大人不喜歡吃豬肉?」
「不是喜歡不喜歡的問題。」李力一拍桌案,整個人跳了起來:「那可是豬肉,崇錦國你看過哪個當官的吃豬肉的?」
是啊,從蜀天國開始,或者是從很久很久以前開始,豬肉就是下人吃食的代表,不過雲浣從不覺得食物有貴賤之分,當年苦征時,草葉樹皮都是飯,能飽肚子便是了,還談什麼低賤不低賤。
她聳了聳肩,一臉倏然的道:「若是不合胃口,就吃兩個餅子吧,崇錦國當官的,也是要吃餅子的。」
李力瞥她一眼,只覺得她這話說出來有點諷刺的意味,他也不答,只板了板臉,突然問道:「前幾日與雲大人說的事,雲大人可考慮清楚了?」
「此事啊……」雲浣皺了皺眉,面色晦澀,為難之意溢於言表。
李力不耐的抿緊唇,眯了眯眼:「此事也沒什麼難言之隱的,雲大人與朱爾將軍交情匪淺,這層關係自然該物盡其用,雲大人是聰明人,咱們都是為了皇上辦事,說的也都是實話,方王殿下一直以來為皇上開坑西北,勞苦功高,他又是皇上的親兄弟,莫非還會框你不成,只要雲大人知曉怎麼做,咱們都是明白人,該給你的好處,定然少不了。」
「嗯。」雲浣點點頭,拿起餅子又咬了一口,才含含糊糊的說:「方王與李大人的忠誠雲浣從不懷疑,只是雲浣終究一介女兒身,只怕有心無力。」
「哎喲。」李力冷笑:「有什麼事能難道雲大人的,我聽說周將軍突然改變軍策,就是受了雲大人的影響呢,雲大人的本事,只怕比我這三品官員還大呢。」
雲浣對李力施了攝魂術,因此李力忘了那日主帳之事,也忘了在雲浣帳外的爭執一事,所以他說的「聽說」,只是聽了當日其他還在主帳內,但卻被周躍樺勒令不可胡言亂語,否則軍法處置的上將們說的。只是那些人說得含含糊糊,他也聽得含含糊糊,只當是雲浣將這些軍中漏洞告訴了朱爾一山,朱爾一山再稟報周躍樺,如此事情才水到渠成……
李力一心招攬雲浣,招攬她有兩個好處,一,自然是皇上那邊多了自己人好辦事,二,就是有了她與朱爾那層關係,這整個軍隊還不手到擒來。他之前也多次找朱爾拉關係,可奈何人家是個軟硬不吃,刀槍不入的主,鼻子上碰多了灰,佛爺也有了脾氣,他也就不耐再去巴結朱爾了,可這會兒來了個小女子,輕而易舉的就能打入這位古怪軍師的內部,如此好的人才,不善加利用豈不可惜了。
雲浣聽著他藏著兩三層意思的話,笑了笑:「我奉皇命監察軍營,看到了什麼,都該是與人家說一聲,我與朱爾軍師皆是女子,說起話也自在些,而能不能改,如何改,政策如何,那就不是我這個區區女官能干涉的事了,終究,我只是將自己看到的說出來,朱爾軍師聽取了我的意見,也就僅此而已。」
「既然她肯聽你的,那雲大人還敢說自己有心無力?方王爺忠君愛國,為的也是江山百姓,這周家軍任人唯親,用的都是家族的親兵,咱們西北如此多的愛國之人想進軍營報效朝廷卻無門可進,這不是將有志之士排拒門外嗎?雲大人,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如今軍策既然在改,那就多改改,雲大人就與朱爾軍師說說,往後允許西北男子也可參入邊境軍隊,他們都是當地人,對這裡的氣候溫度也一清二楚,哪裡不比那些京城來的官家兒郎好了?」最後那個官家兒郎,映射的自然就是白家兩兄弟。
允許西北男子參入邊境軍隊,這不是明擺著把方王的人放進來,引狼入室嗎?
如今軍營里的人,幾萬將士,都是周躍樺多年來一兵一卒親自挑選的,有的是親友舉薦,有的是對外招募,可都是拿死了一個理兒,就是「身家清白」「忠無二心」。
「李大人,此事非同小可,朱爾軍師不會同意的。」她試圖好言相勸。
可李力今日是心情不好,這會兒又聽她幾番拒絕,已是面色難看,哼聲就問:「雲大人是拿定主意,當真要與方王爺交惡了?」
早交惡了……
心裡嘟囔,她嘴裡仍舊笑米米的:「李大人可莫要挑撥離間,方王一心為國,我雲浣一心為主,說到底咱們忠心的都是皇上,皇上派我來是為了監察軍營,我做好我的本分,到時候就回京稟報,事兒就完了,與方王,可是當真恰不好一塊兒去的。」
「你。」李力捏捏拳,撂下一句:「好,你有本事,有能耐,那咱們走著瞧。」話落,便撩起帘子風風火火的走了。
雲浣挑挑眉,繼續捏起麥餅開始啃,時不時的喝上一口熱茶,吃著倒是爽快。
三更時分,今晚的軍區格外靜謐,已是入了春天,該是有些蟲鳴鳥叫了,可這邊野地區今晚倒是安生,竟然一聲吵雜之音都沒有。
雲浣沒睡,儘管她很累,很想睡,可她還是撐著倚在桌子上,慢條斯理的看著手中的雜書,手指輕輕敲著桌面,一下一下,似乎在等待著什麼人。
三更一刻,帳外幾道疾風閃過,接著,她便聽到帳外兩聲的悶哼,她挑了挑眉,視線看向帳簾,果然,下一秒,帘子打開,數條黑影闖了進來,看到她點著盞小燈,坐在桌前一臉鎮定的看著他們,幾人驟然愣住,眼中登時戾氣大作。
雲浣看著這幾位不速之客,放下手上的書,站了起來:「可等幾位好久了,勞煩問一句,我這門外的兩位守衛,幾位沒下狠手吧?」
幾個黑衣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無人答她。
雲浣苦笑,撇撇嘴,只好無奈的說:「幾位是要殺我的吧,如此,還不動手?」
黑衣人里打頭的一位聞言,眼神一閃,人已經沖了上來,可還不等他衝到雲浣面前,只感覺頭上什麼東西一砸,他腦子一暈,猛的栽地昏倒。
剩下幾人連忙往帳頂上看去,居然看到帳頂綁著十幾塊大石頭,每塊石頭都由一根線牽著,而線的另一頭,就垂在桌子前面,或,換一句話說,就垂在雲浣手邊。
雲浣笑米米的提起那堆線,衝著幾人咧開唇瓣:「帳門到我這兒的距離大概有八步,能不能在八步之後殺了我,是你們的本事,可我能不能在這八步時間之內,先砸暈你們,就是我的本事了,幾位要不要再試試,其實這石頭沒看起來這麼沉,只是暈而已,不會死的。」
她話音一落,整個帳篷里登時寂靜無聲,黑衣人們盯著上頭懸掛的十幾塊大石,不敢輕舉妄動,正雜捉摸著要不要用暗器取勝時,就聽後頭一道清朗的笑聲驟然響起。
眾人回頭,看清後頭之人,慢慢讓開一條道來,任著那人走近。
雲浣看著來人眨了眨眼,笑得一臉舒快:「三皇子也是來取我性命的嗎?」
來人正是三皇子東方束,今晚似乎是為了掩人耳目,他沒穿那些如艷陽春花的衣服,也沒戴那些叮叮咚咚的飾品,難得的一身深灰色衣袍,配上他俊朗英挺的外貌,倒顯得難得的俊逸之氣。
三皇子抿唇一笑,揮手又對身後人道:「與你們說了,你們殺不了他的,行了,回去吧。」
「萬公子……」其中一個黑衣人滿臉不甘,咬牙切齒。
三皇子挑了挑眉,睨他一眼:「怎麼?你還不服氣?若是如此,那好,你來你來。」說著,還很好心的退開一步,給他騰出位置來。
那黑衣人窘了一下,下一秒又恢復了精明,只見他入懷一摸,極快的掏出幾枚飛鏢,飛鏢準確無誤的擊向雲浣的胸膛,五枚飛鏢,非常一致的團成一團,扎在了雲浣的胸前。
見自己打中目標,黑衣人驚喜一下,正想扭頭炫耀,卻見雲浣很小心翼翼的將飛鏢拔.出來,盯著鏢頭上的黑氣,嘖嘖聲道:「哎喲喲,還下毒了,真黑心,好好個男子漢,暗算別人就算了,還抹毒,真不地道。」說著,又包著手,繼續將剩下的四枚飛鏢拔胸前,再全部丟到地上,拍拍胸腔,扯乾淨衣服,抬目,清秀的臉上又恢復方才笑米米的樣子。
「你……不可能,不可能的……」那黑衣人臉色大變,看著地上如棄子一般的五枚飛鏢,滿臉的不可置信。
飛鏢明明扎入了她的胸門,為何她安然無恙,鏢頭有毒,為何她不受影響?甚至還很藐視的把他的毒鏢丟在地上?為什麼,這是為什麼?
三皇子又是一陣大笑,慢慢走出來,拍拍那黑衣人的肩膀,一臉沉痛的道:「你也別委屈了,至少你還穩穩的站著,你看看地上那個,還躺著呢。」說著,手指一轉,轉向了那個領頭的,本來非常奮勇準備打頭陣卻被砸了個腦袋開花的第一號倒霉蛋。
黑衣人本來黑透的臉,果然在看到地上那同伴後稍稍舒緩了些。
三皇子見狀,再次朝他們揮揮手:「好了,出去吧,我與雲姑娘可還有些知心話要說,被偷聽哦。」
幾個黑衣人恨恨的剜了雲浣一眼,托起地上那可憐的一號同伴,灰溜溜的出了營帳。
幾人一走,雲浣將繩子一丟,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扭頭很好心的朝門邊的客人招招手:「隨便坐吧,地方小,別嫌棄。」
三皇子噙著笑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將她上下打量一圈,才說:「你身上的寶甲威力可真不小,那些毒鏢上塗的可不是普通的毒。」
「寶甲?」雲浣眨眼一笑,突然解開腰帶,衣裳一敞,登時,哐當一聲,一塊銀色盤子從她胸前落下,那盤子極厚,盤身上有五個深深的凹印,其中一個印子還是在盤子的邊緣,若是再過去一分,就或許真的要扎進雲浣的身子了。
三皇子眼神一變,眼中寒光一閃,盯著那掉地的盤子看了半晌,才倏爾一笑:「哈哈哈,好魄力,好魄力,你這可是大賭啊。」誰能料到暗器會正好砸中她胸前的銀盤子?若是人家射的你手,你頭,你足,你臂呢?若是穿著全身的寶甲,那自然刀槍不入,可竟然只在胸前擱了塊盤子,這等魄力,不是豪賭是什麼?
雲浣束好衣衫,將盤子撿起來,丟到桌上才說:「我這賭,以三皇子看來,有幾分的勝算?」
「半分。」五枚飛鏢,會射到五個地方,誰能料到那黑衣人只射胸門,並且還五隻抱團?這都是託了萬二分的好運氣,眼前這女人僥倖活了一命。
雲浣一笑,把玩著已經變形的盤子,笑米米的說:「我倒覺得有十分,這場賭,我是必勝的,一分劣勢也沒有。」
「哦?」他墨眸一閃:「此話怎講?」
雲浣眉眼彎彎,毫不客氣的將銀盤丟給他,三皇子接住,這才發現銀盤後面有一塊黑色的東西,他觸手摸了摸,眼睛猛地一眯:「磁石?」
「不錯。」雲浣站起身來,笑得歡暢:「盤子的後面我銜了一塊磁石,只要是鐵器靠近,磁石自然就將鐵器抱做一團,這樣,不管暗器是飛鏢,是銀針,或是任何傷人的利器,都會砸在我這盤子上,如此,不是十分的把握是什麼?」
三皇子哈哈一笑,連叫了幾聲「好」,才定定的道:「雲浣,你既如此聰明,可能猜到我今夜來,是為何?」
「說服我。」她篤定的吐道,繼而又說:「剛才的刺殺不過是個試探,若是我輕易被殺,那我這庸才死了也就死了,若我有能力反敗為勝,那黑衣人退下,便是你出場,三言兩句蠱惑我,或是以利相誘,以威相逼,反正要拉我順服方王,我猜的可是?」
「果然聰明。」他毫不吝嗇的贈她一句,又道:「既然你如此聰明,咱們明人面前不說暗話了,我的事想必你也知曉不少,大哥並沒稱帝的野心,但也不想有人忌憚他的勢力,若不夠強,這香餑餑曲州,早晚就要被皇上收回去,他要捍衛自己多年來奮鬥的成果,招兵買馬為為的也不過是在危機的時刻,能有自保的能力,招攬了你,為的也不是別的,只是想在宮中多個人好關照些,或是適當時候能勸勸皇上,別將手伸到西北來,西北這個地方,給出了,可是要不回來的。」
說得倒是頭頭是道,可是否當真如此呢?
雲浣淡笑一聲,卻反問:「所以三皇子是要支持方王殿下的?」
他一笑:「都是自家兄弟,談什麼支持誰的,方王並無野心,只圖自保罷了,而我在京城過不下去,這位好哥哥在曲州卻能照應我,如此,我自然以他馬首是瞻了,但凡有良知的人,都是知恩圖報的,不是嗎?」
「是。」她淡淡扯唇:「人都是有良心的,皇上待我如此,大家有目共睹,你有你的支持,我有我的守護,我這六品女官的位置升得不容易,皇上為此差點與太后對上了,你說皇上如此為我,我若背叛他,我豈非也成了狼心狗肺,反咬一口的無良之人?」
三皇子笑著搖頭,一臉篤定的道:「以你的聰明,大可以兩頭討好,站定兩頭,充當個和事老便是了。」
「我?」雲浣詫目,急忙擺手:「我雲浣何德何能,哪有這樣的能耐,不過我倒知道,以前幾位皇子王爺中,倒的確有個能充當和事老的人,那位,是蔚繁帝姬吧?」
似乎料不到她會知道蔚繁的事,三皇子臉色一變,眼底湧出些煞氣,隨即又極快掩飾,勉強維持著笑意,口氣卻有些生冷了:「二哥對你可真是*愛有加,他連蔚繁的事都與你說來,看來外頭傳的也都是真的,你與我二哥當真關係匪淺,怕是有朝一日,我還得稱你一聲皇嫂了。」
雲浣沒有解釋,只是盯著他,隨口道:「我自問沒有蔚繁帝姬那種豁達,她是仙,我是妖,幾位皇子的爭執我也不想參與,勞煩三皇子轉告方王一聲,雲浣自問沒福氣跟隨他,雲浣只做本分的事,而他,不在我的本分之內。」
「本分?」三皇子哧笑,後背稍稍一靠,斜斜的倚著椅背,面露諷意:「你此次的本分明面上是監察軍營,可誰知道我那二哥還有沒有給你暗中分派別的任務,比如,搜集方王招兵買馬的證據,或是……路經某處時,搗些亂子,比如固縣。」
雲浣挑眉,這言下之意,是知曉了固縣的事是她做的,害得方王到嘴的鴨子飛了,也是她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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