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刺(2/2)
雲浣挑眉,這言下之意,是知曉了固縣的事是她做的,害得方王到嘴的鴨子飛了,也是她的責任?
微微苦笑,她無辜的聳聳肩:「那次之事純屬意外,我也不想。」
「是嗎?」他冷冷一笑,看了看外頭的天色,突然站起身來,扯了扯微亂的衣衫,淡淡道:「好了,既然話不投機,那說多了也是無意,我與你立場不同,往後怕是也難再好好說話了,不過你倒可以放心,在大哥面前,我若想保你一命,還是可以的,回去的時候別再多事了,回到皇宮你才會安全。」
雲浣也起身,禮貌的朝他拱拱手,點頭道:「多謝三皇子提點。」
三皇子又笑了一記,走了過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笑著道:「咱們,是真要對立了?」
雲浣仰頭,沒有揮開他的手,只挑眉道:「或許不用,只要如三皇子說的,方王真的沒有野心……」
沒有野心就沒有衝突,那,便能安然無恙,她是這個意思嗎?
可是真的會這麼容易嗎?人心不足蛇吞象,有的人,就算放棄一些東西,也終保不住性命的,這個女人如此聰明,會不懂這個道理嗎?就算方王不爭,可難保皇上不會對其眼紅,誰也說不準皇帝的心,他們的心,都是變化多端的,東方瑾一個,當年的先帝,不也是如此。
三皇子嘆了口氣,眼神輕柔的看著她,舒了口氣,道:「往後若還有機會見面,無外人時,你就叫我名字吧,對了,我叫什麼名字來著?」
雲浣噗嗤一笑,揚著眉回憶道:「是姓萬的那個,還是姓東方的那個?三皇子要我叫哪個?」
「隨你高興。」他無謂的聳肩。
她點點頭:「那好,東方束。」
「為什麼叫這個?」他問。
她委屈的眨眨眼,無辜的道:「因為姓萬的那個,我不知道全名。」只聽人道萬公子,萬公子,去無人說全名,她也沒去打聽。
三皇子眯眼點頭,突然一臉凝重:「嗯,我也忘記了,我回頭問問萬府的管家,他應該記得。」
主子連自己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還要問管家才知道,這種情況,是不是有點詭異?
雲浣苦笑,沒有說話。
三皇子看時間當真不早著,這才道了別,如來時一樣,動作快速的出了軍營,不過半晌,夜空恢復了寧靜,一切都過去了。
是過去了嗎?真的嗎?
雲浣揉了揉眼睛,打算*睡覺了,可還不等她走到*邊,帘子又被撩開了,這次進來的是白斂,只見他二話不說就衝上來,他手裡還端著一個水盆,盆上冒著騰騰的霧氣,看得人眼睛都蒙了。
「這是……幹什麼?」指著水盆,她一臉迷茫。
白斂卻將水盆重重擱下,眯著眼,用危險且陰寒的語氣,迸出兩個字:「洗頭。」
雲浣錯愕的摸了摸自己的頭髮,一臉古怪:「你要我在睡前洗頭?」說著,她拽著一縷髮絲聞了聞,悲憤的問:「你聞到我頭上有臭味?我怎麼沒聞到。」說著,再使勁的聞聞。
白斂卻猛地將她的手揮開,二話不說將她按到椅子上,指著那盆水冷冷的問:「你要自己洗,還是我幫你洗。」
「你幫我洗?」雲浣更驚愕了,這傢伙突然吃錯什麼藥了?他們不是說好了,他在帳外暗中保護她,若是她雙拳難敵四手,他就進來對敵,若是她能自己擺平,他就可以回營睡自己的大頭覺了……按照之前設定好的步驟來看,這會兒,他們都該各回各*的抱著被子睡覺才是,幹嘛他突然要叫她洗頭?洗了濕噠噠的,還怎麼睡?
白斂似乎沒看到她眼底的震驚,一聽她說「你幫我洗」四個字,也不管人家是以疑問句,還是感嘆句結尾,直接走過去,抓過她的頭髮就開始往水裡摁。
雲浣嚇了一跳,幾步閃開,抱著自己的腦袋怪異的看著他,皺緊了眉問:「你到底發什麼瘋?折騰了*你不累嗎?要洗自己去洗,別拉我下水。」
白斂不語,只雙目射寒的盯著她的頭頂,越看眼睛越紅,越看拳頭攥得越緊,最後他臉色焦黑,沉重的憋出一句:「你到底洗不洗?」
「不洗!」她揚起脖子,一臉凜然。
拒絕得好乾脆啊!
白斂的臉更黑了,他怒極反笑,冷哼一聲:「好,不洗算了。」話落,轉身帶著一團寒風氣沖沖的走了。
雲浣咽了口唾沫,總覺得情況有點不對,可又想不通是什麼,這會兒她也累了,懶得想了,爬*便睡成一團。當然,此時的她還不知道,就因為她今晚不肯莫名其妙的洗個頭,之後的某一天,她可是對此付出了極為慘痛的代價啊……早知如此,還不如乖乖洗了。
第二天醒來時,已是中午了,雲浣如往常的每日一般,醒了便去校場,可今日剛出營帳,走了沒幾步,就看見了在附近探頭探腦的李力,李力見她安然無恙的出來,臉色頓時大變,那雙狹小的綠豆眼眯得都快看不見了。
雲浣好脾氣的走過去,友好的打了聲招呼:「李大人,你……」
可話還沒說完,李力一揮袖子,滿前憤氣的就轉身走了……
雲浣眨眨眼,摸摸鼻子,只得回頭對身邊的婢女問:「李大人打擾你未果了?所以看到你就發脾氣?」
小婢女臉頰漲紅,很想說「監察史大人,李大人分明是看到你才走的,為什麼怪我」,可是作為一名專業的婢女,她的專業知識告訴她,虧得自己吃,好得主子得。所以為了維護自己的專業領域,她漠然的點點頭,裝作李大人的確是*她未果,才發脾氣走的……真的!真的不關監察史大人的事,監察史大人您必須是無辜的!
雲浣看她識趣,心裡暗忖著回頭告訴朱爾一聲,讓她給這些忍辱負重的小婢女們漲些月俸,畢竟,她們也是付出了很多的。
兩人又往前走,走到校場門口。守兵們已經習慣了這位監察史大人日日不厭其煩的過來「監察」,而且將軍大人也發話了,軍營各處,隨便這位監察史大人亂走,所以,他們也不敢攔她,只是冷冷的別開眼,宣示著他們對這位監察史大人依舊沒有半點好感的悲憤心情。
雲浣通行無阻的走進去,剛走進,就見白斂正好從裡頭出來,她微微一笑,待兩人走得很近了,她就揚手準備打招呼,可怪異的事情發生了,她剛剛揚起手,還沒來得及說話,白斂已經目不斜視的從她身邊走過,腳步穩健,動作一致,仿佛完全沒看到她一般。
雲浣驚悚的扭過頭,看著白斂的背影,腦中再次深深的划過「他果然吃錯藥了」這七個血紅大字。
旁邊的小婢女淡定的看了自己暫時的主子——監察史大人一眼,再看了那帶著絕塵背影,泠然離去的白斂上將一眼,非常冷靜而知趣的吐道:「監察史大人,白斂上將肯定是看到奴婢才發脾氣走的。」與您無關,您是無辜的。
雲浣看她一眼,眼神一閃,錯愕的問:「你是說他也打擾你未果?」
小婢女眼觀鼻,鼻觀心,極為正經的道出四個字:「千真萬確!」
雲浣拂拂額,眼神凝重的看著她,想確定這位小婢女說的到底是真是假,可當她看到小婢女臉上那頗為「嚴肅」的表情後,頓時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麼……
她吐了口氣,不再說話,慢慢走進校場。
校場裡的操練聲有力鏗鏘,周躍樺看到她來了,立刻狗.腿的跑過來,笑米米的問:「看看怎麼樣?」
雲浣滿意的點點頭,下面隊列整齊,兵士的表情也非常嚴謹,總體來說她很滿意。「很好,周將軍要一直保持,我對皇上也好有交代。」
周躍樺立刻拼命頷首:「那是,那是,監察史大人滿意就好,滿意就好。」
邊上一些上將們見自家將軍大人居然對個小女人這般殷勤,不禁撇了撇嘴,有些不滿。不就是京城來的京官嗎?有什麼值得恭敬的,周將軍以前那鐵血錚錚,不為惡勢力低頭的氣勢都到哪兒去了?
心裡不爽,上將們登時大吼:「一隊的,再蹲半個時辰馬步。」
有人開頭,就有人附和:「二隊的,一會兒再跑校場五十圈。」
於是……
「三隊的,咱們不能落後了進度,一會兒再次三千下矛。」
「四隊,……」
「五隊,……」
「六隊,……」
右邊校場的……
「七隊,……」
「八隊,……」
「九隊,……」
莫名其妙的受到無妄之災,一眾將士敢怒不敢言,只得含著淚,咽著血,乖乖的認命訓練,不過其中有深諳此道的人,還是忍不住將怨懟的目光投向那施施然來了,又施施然的走了的監察史大人……果然女人就是禍水,長得稍稍好點的女人,更是禍水中的禍水。
周躍樺將雲浣帶到了後亭,遣了她身邊的婢女,由著人上了茶,又遣走了下人,見四周沒人了,才說:「主帥,昨晚,您還好吧?」
雲浣端起茶杯,吹了口泡子,才道:「沒什麼事,不過是些小嘍囉,況且還有白斂在,你擔心什麼。」
周躍樺苦著臉,忍不住道:「主帥,昨晚的事事關重大,你為何非要白斂暗守?我或是致遠,再不濟還有朱爾,都比白斂好吧,白斂還只是個孩子……」言下之意就是白斂根本沒資格暗中保護主帥,他的資歷太薄弱了。
雲浣卻突然一笑,盯著他道:「還孩子?他都是二十多了,都是該成親的年紀了。」
「成親?」周躍樺一驚,猛地跳起來:「主帥你這話什麼意思?你莫非是看上他……」
「胡說什麼呢。」她瞪目,好笑的道:「我怎麼可能看上他,白斂有才有勇,且實力不輕,我是有扶持他的意思,不過可不含兒女之情。」說完,頓了頓,才壓低了聲音道:「方才在外頭我撞見他,他看到我身邊那婢女就別彆扭扭的走了,招呼也不打,那婢女說白斂對她有意思,我看也像,到底是個男人,你們這些做長輩的不能就干看著,營中條件有限,不過納個妾什麼的還是可以,回頭你與致遠商議一下,雖說不是親生的,也是他的兒子,他不該這般不上心的。」
周躍樺一臉錯愕的眨眨眼,萬種不可思議的道:「你是說……白斂那小子……想女人了?」
雲浣勾唇一笑:「他年紀可不小了,想想也正常,我記得你不也是他這個年紀成的親。」
「我……」周躍樺老臉一紅,忍不住嗔道:「主帥你可是個女人,說這些大老爺們的話也不嫌臉紅。」
雲浣眨眼:「我有什麼可臉紅的?」
周躍樺一想,也是,以前走南闖北,主帥混跡於男兒堆里,與將士打成一片,大半夜的露營時,圍著篝火,一堆老爺們說的可都是段子,笑話,要臉紅那時候就臉紅,還要等到現在。
可以前是以前,以前主帥穿著男兒的衣服,雖說容貌傾城,可看著頂多也就是個俊帥的男子漢,心理壓力沒這麼大,這會兒看主帥穿得輕輕飄飄的,頭上髮髻也梳著了,足下繡鞋也穿著了,這活脫脫一個小女兒的摸樣,卻說這男兒間傳的話,聽著怎麼不讓人彆扭。
紅紅臉,心覺尷尬,周躍樺立刻轉移話題:「不說白斂了,先說正事,昨晚那些人出手不成,今晚會不會再來?主帥,要不今晚我去給你守營。」
雲浣想到三皇子說的話,搖頭道:「不用了,今晚他們不會來了。」
「咦?」周躍樺疑惑。
雲浣眸光一閃,冷笑道:「他們已將話帶到了,還來做什麼?昨晚三皇子特地告訴我方王沒有野心,擁兵自重為的只是自保,只要皇上不動西北幾個州縣,方王就不會輕舉妄動,他們把這話告訴我,為的就是要我把這話傳給東方瑾,姑且不論東方瑾會怎麼做,但方王既然要用我的口警告東方瑾,那便說明方王的勢力還沒足,他還不敢舉兵奪位,所以要暫且壓制住東方瑾……」
「那麼我們該怎麼做?」周躍樺急忙問,所謂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方王與東方瑾的鬥智鬥勇,他們在暗中看得分明,這大好的時刻,正是他們從中撈利的機會。
雲浣清眸瀲灩,眸中波光粼粼:「明日找幾個功夫不錯,人又聰明的,把他們放進曲州城裡。」
「這是……」
「這是為了誘敵。」她一笑,手中的茶也終究涼了,她喝了一口,只覺得味道清新,口感不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