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調(1/2)
不知是不是雲浣的錯覺,她總覺得連著幾日都沒看到白斂,想到之前吩咐周躍樺辦的事,她不禁怔忡,莫非白斂也被派進曲州城去了?可他好歹也是個上將,怎的會去做那種跑腿的事?
她正慢條斯理的想著,營帳帘子突然被撩開,婢女小桃走了進來,躬身道:「監察史大人,該用飯了。」
雲浣無意識的揮揮手,隨口道:「好。」說完,又立刻轉口:「不用了,今日我們進城吃。」
小桃一愣,剛想說點什麼,雲浣已不給她機會,站起身便往外頭走。
軍營中大多數人對雲浣沒好感,可再沒好感,見她要離開也不得不應付一下。「等著,我去稟報將軍。」守將翻著白眼道。
雲浣皺眉,有些不耐:「別麻煩了,你們將軍若問起,就說是我執意要走的。」
那守將看她一眼,陰陽怪氣的一哼,才道:「李監軍要離開軍營也得我們將軍批准,沒將軍親口允許,我們可不敢隨便放人來去自如。」言下之意就是,李力官居三品,你才六品,他都沒特權,你還想搞特殊?
雲浣抿了抿唇,不再說話。
這個守將似乎特地討厭雲浣,說是要去稟報,實際腳步卻慢得出奇,走了半天才走到主營帳,進去後更是用分外不屑的口氣道:「將軍,那個監察史說是進城,末將唯恐她意圖不軌,要不要把她扣下來?」
守將說得一臉躍躍欲試,周躍樺卻老臉一白,一拍桌子大喝:「不是跟你們說了,她要去哪兒就讓她去,要進城是不是,找幾個好手沿路保護著,別出岔子了。」
不攔著,還要找人保護?
守將愣了,心中登時一團大火,可他腦子一轉,又想到,將軍這是不是在欲擒故縱啊?就是那種名為保護,實為監視,因為不好太明面的得罪京城裡來的人,所以就裝作放心大度,容她走來走去,可實際她的一舉一動都在將軍的掌握之中?
好高深的戰略啊。
守將自行腦補了一番後,便懷著對自家將軍大人莫名其妙的崇敬之情退了出去,待他一走,周躍樺才嘆息一聲,對副座的白致遠道:「你說主帥進城做什麼?要不我易個容跟著去看看,到了方王的地盤,要是出點什麼事該怎麼好。」
白致遠想了想,搖頭道:「你去太惹眼了,還是我去吧。」
「什麼叫我去太惹眼了?」周躍樺不悅的皺起眉,又看到白致遠那一副「就你這牛脾氣,出去也是暴露目標的份」的表情,登時覺得顏面大丟,惡狠狠的道:「我看你也比我好不到哪兒去,咱們都別去,讓白斂去。」
「白斂?」白致遠擰起眉:「之前你讓我派幾個聰明的人進城,我派了白斂。」
「什麼?」周躍樺膛目結舌,錯愕的嗤笑:「果然不是親爹啊,這種事不見你讓白朔奇,白朔磊去,偏偏讓白斂去,他到底是個上將,就被你這麼隨便打發去跑腿了……」
白致遠哼了一聲,或許他真的不是個好父親,但也不至於這麼大小眼。「不是我讓他去,是他主動提議的,好了,不跟你廢話了,主帥該出營了。」說著就起身往外走。
周躍樺心裡鬱卒,忍不住詛咒一句:「主帥發現你跟蹤她,你會吃不了兜著走的。」
白致遠翻了個白眼,回頭蔑他一眼,丟下一句:「被發現了再說!」便拽拽的出了主營。
周躍樺重哼一聲,也站起身往外走——今個兒心情不好,他要去校場練練兵,泄泄憤!
曲州的春天風光無限,或許是因為花卉節的來臨,四面八方來了不少旅客,人一多,大街小巷也被擠得水泄不通。雲浣坐在馬車上,感覺車已經停在城門口近半個時辰了,這樣等下去可不是辦法,前面清堵未消,後面新車跟隨,這樣被卡在中間,上不了,下不去的感覺,太糾結了。
「走,咱們下車走進去。」等厭了,雲浣索性一撩帘子,跳了下去。
婢女小桃連忙跟上,兩人左擠右擠終於擠到前頭,心中有怨念,雲浣就鑽進人群,想看看到底出了什麼事兒,害得後頭所有馬車被堵著……
可這一看,她就愣住了,這是……什麼情況?
寬敞的大道上,一倆氣派高大的華貴馬車穩穩的停在道路中央,馬車前面的地上,一個全身是血的小乞丐正可憐的躺著,小乞丐已經奄奄一息,滿臉泥污血垢看起來分外狼狽。四周圍了許多看熱鬧的人群,卻沒人上去幫忙,而那輛華貴馬車就這麼停在那兒,不動聲色……
雲浣看得有些古怪,朝身邊的人問:「這是出了什麼事?」
一個提著菜籃的老婆子當即嘰嘰喳喳的說起來:「看到沒,那是夏家的馬車,夏家的人恃強凌弱也不是第一回了,就是沒想到這夏家的小姐也開始與她父兄一樣不要臉了,看看,人都撞成這樣了,也沒個人下來看看,你瞧這是什麼事兒啊。」
夏家?
雲浣眉頭微蹙,看了那馬車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的小乞丐,抬步就想走進去,婢女小桃卻立刻拉住她,一臉謹慎的道:「監察史大人,咱們還是別多事了,這夏家可是方王的人……」言下之意就是咱們可是偷渡來了,不宜聲張啊。
軍營中所有的婢女都是朱爾一手教出來的,個個雖說武功不是很高,卻聰明伶俐,眼觀六路,對這曲州城裡的局勢也是了解一二。
雲浣扒開小桃的手,面無表情的道:「你藏好,我出去就是。」不宜聲張,錯了,她就是要聲張,且還要有多陣勢,鬧多陣勢。
小桃跺跺腳,不可能真的由她一個人出去,只好硬著頭皮也跟出去。
雲浣走到馬車前頭,剛想對乞丐施救,那華貴馬車上的車夫立刻吆喝一聲:「沒看到是夏家的馬車嗎?去去去,走遠些。」
雲浣擰眉,抬目睨著他道:「你的意思是,你們夏家是專門駕車出來撞死這乞丐的?」
「喲,你這小女子說的什麼話啊。」
「人話。」雲浣冷冷的道。
「你……」車夫料不到這小妮子口氣這麼橫,也來了脾氣:「與你好說你不聽,非要對你動粗才知道厲害是不是?」
他話音剛落,車廂帘子突然挑開,一個丫鬟摸樣的小丫頭探出腦袋,盯著車夫問:「老李,可是大夫來了?」
那車夫立刻諂媚的扭過頭,笑米米的道:「玉兒姑娘,是個過路的,我讓他別在馬車前轉悠呢,怕她踩到那乞丐。」
那叫玉兒的丫頭順眼瞅了雲浣一眼,「哦」了一聲,又縮回車廂。
這會兒雲浣算是明白了,這夏家的馬車撞了人,去請了大夫,這會兒大夫還沒來,所以車就這麼停在這兒了……
可真是霸道的作風啊,他們就不能把乞丐帶上馬車,直接往醫館送去嗎?非要這麼大模大樣的在路道上停著,害得後面堵得水泄不通不說,這乞丐怕是也快等不下去了吧。
雲浣嘆息一聲,剛想說點什麼,那叫玉兒的丫鬟又探出頭來,對車夫道:「老李,算了,不等了,小姐有些不舒服,咱們先回府吧,這乞丐就留在這兒,小狗子大概一會兒就來了。」
這話一出,旁邊響起不少驚呼,指指點點的議論聲也響起了。這夏府的人可就是牛氣,你家小姐不舒服,你終於想起把車駕走了?若是你家小姐沒事,是不是就要這麼繼續停著,讓後頭的幾十輛馬車全塞著進不了城門?而且你們家小廝去請大夫,去了半個多時辰了,也沒把領著大夫回來,你們現在還要走,那這乞丐死在路邊了怎麼辦?
議論聲越來越大,車夫老李卻像沒聽到一般,誒誒的應聲著:「好嘞,小姐不舒服要不要順道去趟醫館,小姐的身子可耽誤不得。」
眾人快暈了,得,你家小姐一個噴嚏都要看大夫,人家乞丐那血都快流幹了,也是小毛病!
雲浣冷笑,眼看著馬車就要走了,她蓮步一移,擋在馬前頭,阻下了馬車前行。
「喂,你這小女子還不讓開?」老李一看又是這丫頭,立刻頤指氣使的吼道。
雲浣閃了閃眸,站定不動。
「喂,你讓不讓開?」車夫又吼。
雲浣依舊不動,只是一雙清冷的眸子微微上揚,眸中寒氣迸射,那車夫被她沁冷入骨的目光看得遍體生寒,咽了口唾沫,捏著馬韁的手微微發顫。
「老李,怎麼還不走?」車廂里再次響起丫鬟玉兒的聲音。
「我……」車夫苦兮兮的看著馬下的雲浣,著急的道:「有個搗亂的小女子……不過玉兒姑娘你別急,我這就下去將她打發了。」
玉兒口氣不耐,「那你快些。」
老李立刻跳下馬車,可因為忌憚雲浣滲人冰冷的眼神,他不敢與之硬碰硬,只得軟著語氣道:「這位姑娘,煩請讓開一些,我家小姐身子不好,耽誤不得。」
小桃見狀冷哼一聲,指著地上的乞丐問:「那他就耽擱得起嗎?你們若是還有良知,就將這乞丐擱上馬車,親自送他去醫館,否則,我們拒不讓路。」
車夫怒了,挑起眉毛就道:「這人我們自有主張,不需要你們指手畫腳。」說著又將視線投向雲浣,厲聲道:「這位姑娘,您還是讓路的好,回頭我這馬兒不聽話,踩了您,您可別說我們欺負你。」
「馬兒不聽話?」雲浣一笑,笑得明艷動人:「是怎麼個不聽話法?是這樣嗎?」
說著,她突然抱住馬頭,在馬耳朵邊竊聲幾句,那馬兒頓時像受了驚嚇般長長一嚀,前蹄頓時騰飛,再重重落下……
這突如其來的巨大震盪,震得車廂里的人差點飛了出來……
踏了一下好像還不過癮,馬兒繼續失控般踏踏踢踢個不停,抖得馬車越發晃蕩,四個車輪也不聽使喚般顫抖起來……
終於,隨著馬兒一個轉身,車身終於受不了衝撞,車簾一壓,兩道瑰色身影咕嚕嚕的就滾了出來,那叫玉兒的丫鬟滾在前頭,哎喲一聲掉下車來,跌了個狗吃屎,趴在地上還沒疼完,後頭另一個蒙著面紗,一身粉黛的女子也滾了出來,好死不死壓在玉兒身上,這重重一個人猛地壓下來,痛得那玉兒差點昏過去……
「哎喲,小姐,小姐啊……」車夫老李見狀嚇了一跳,連忙上去將倆個人扶起來,那馬兒似乎也知道自己任務完成了,馬蹄停下,再討好的用鼻子在雲浣身上蹭蹭,一副求表揚的摸樣。
雲浣哧笑,摸了摸馬兒腦袋,樂呵呵的道:「小馬兒啊小馬兒,你看你多不聽話,害你家主子從天上的鳳凰,變成地上的泥鰍了,看看,泥鰍身上全是灰,不說還以為是剛從土裡鑽出來呢。」
一番調侃,引得周圍人哈哈大笑,那夏家小姐被扶著站了起來,扭頭惡狠狠的瞪著馬前那姿態優雅的素裝女子,看她頭上身上一片素白,連個頭花妝飾都沒有,不禁又怒有諷的道:「你是哪裡來的鄉村土婦?可知道我是誰?」
丫鬟玉兒疼得齜牙咧嘴,心中怒火激涌,也跟著喝道:「你這村婦縱馬行兇,老李,去府衙把府台大人請來,今日這事,咱們可沒完了。」
老李立刻一應,蹬蹬蹬就跑去了。
雲浣對著兩個怒目橫瞪的女人,輕飄飄的挪了挪步,走到那乞丐身邊,蹲身,隨手在乞丐手上點了兩下,給乞丐止住了血,又起身,對著一個看熱鬧的大漢道:「這位小哥,麻煩將他送到附近的醫館去,這十兩銀子是您的報酬,二十兩銀子是他的醫藥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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