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調(2/2)
雲浣對著兩個怒目橫瞪的女人,輕飄飄的挪了挪步,走到那乞丐身邊,蹲身,隨手在乞丐手上點了兩下,給乞丐止住了血,又起身,對著一個看熱鬧的大漢道:「這位小哥,麻煩將他送到附近的醫館去,這十兩銀子是您的報酬,二十兩銀子是他的醫藥費。」
那漢子看著十兩銀子自然心動,當即應下,招呼了兩個同伴,就要將血泊中的人抬走。
那夏小姐卻美目一瞪,喝了一聲:「不許帶走。」
玉兒也跟著附和:「沒錯,我們的人馬上就將大夫請來了,犯不著你們這些不相干的人多管閒事。還有你……」她指著雲浣,一臉怒氣難平:「別以為故作好人就行了,你害得我家小姐千金之軀落下馬車,弄成現在這摸樣,你這無法無天的悍婦,今日不將你送進大牢,我玉兒兩個字倒過來寫。」
夏府的人是出了名的兇悍,那三個漢子也不敢動作,只將目光投向雲浣,這位姑娘藝高人膽大,敢把夏小姐拉下馬,想來也是會出頭到底的。
果然,雲浣扭過頭,盯了那夏小姐一眼,又看向那玉兒,淡淡的道:「這馬是你們夏家的馬,說我縱馬行兇是不是牽強了點,再說,你說你們去請了大夫,可大夫呢?這小乞丐的傷若是再拖下去,你們也不需請大夫了,直接訂棺材鋪吧。」
「你……」玉兒手指顫抖,滿臉氣紅。
夏小姐撫了撫玉兒的手,示意她冷靜,自己則冷笑著道:「這位姑娘,你行俠仗義是你的事,可剛才這麼多人都看到了,你站在我的馬下面,誰知道你對我的馬做了什麼手腳,害我跌出馬車,還有這個乞丐,他是我的車撞傷的,我便有責任將他送醫,不勞閣下費心。」
「可他的傷只怕等不了太久。」雲浣道。
夏小姐一笑,眉目倨傲:「我夏府請的大夫,自然是妙手回春,在世華佗,這人別說還沒死,他就是死了,我也能將他救活,姑娘還是擔心擔心你自己吧,我夏念晴可不是好欺負,你害我跌下馬車,這筆帳,咱們可得好好算算。」
夏家是西北首富,在這曲州城裡,誰不知道寧得罪官府,莫得罪夏家的道理,眾人不禁唏噓的望向雲浣,暗暗為她擔憂,這姑娘有膽子,有脾氣,可就是沒腦子,這夏家的人,也是你能隨便得罪的嗎?況且這位夏小姐還是夏府里最小,最受*的嫡小姐,今個兒的事,怕是大麻煩咯。
正在這時,車夫老李拉著曲州府台阮大人跑來了,後面還跟著一長串的衙役,小桃見狀,不禁擔心的往雲浣身邊靠了靠,小聲的說:「監察史大人,事情鬧大了可是會驚動方王的。」
小桃說完,雲浣卻淡淡一笑:「驚動就對了。」她要的就是驚動。
小桃一愣,還沒反應過來,就聽那頭玉兒已經開始告狀,嘰嘰喳喳的將雲浣的罪狀列得那叫一個深惡痛覺,罪該萬死,不可饒恕。
府台阮大人人如其名,就是個溫吞怕事的人,聽完玉兒的控訴,先看了看躺在地上已經徹底暈過去的乞丐,再看看站立在一旁,全身灰濛濛的夏小姐,他擦了擦額上冷汗,盯著雲浣問:「你是哪裡人?可知道曲州的州法?」
雲浣聳聳肩,一臉無謂道:「曲州州法我不懂,但崇錦國的國法我倒是知道一些,不知這位玉兒姑娘告了我什麼?」
阮大人看了夏小姐一眼,硬著頭皮道:「說你對她們的馬做了手腳,害得夏小姐摔下馬車,差點摔出人命。」
人命?雲浣一笑,眉眼彎成月牙狀:「自個兒站不穩腳跟給摔了,還怪到別人頭上去了,況且,夏小姐那點小磕小拌都要出人命的話,府台大人您腳邊那位奄奄一息的小乞丐,怕是已經死了十幾次了。」
阮大人額上的冷汗登時又冒了個徹底,揚聲就道:「來人,先將這乞丐送到醫館去,別出了人命。」
他話音剛落,雲浣卻冷冷的道:「這可不行,府台大人,剛才夏家的人可說了,這人是她們撞的,得她們自個兒負責,別人誰動手那都是多管閒事。」
「真的嗎?」阮大人轉頭睨向夏小姐,他雖對夏家心存忌憚,可若是牽扯到自個兒的官家氣派,那就不一樣了。夏家派個車夫過來請他,他已是滿肚子氣,這曲州地界裡,他可是除了方王外,第二個做主的人,這夏家以為他是他們家養的阿貓阿狗嗎?隨隨便便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就要他親自出馬。
好吧,看在夏老爺的面子上他出馬就出馬,可這夏小姐若是不給他面子,那就別怪他也不給她面子。
夏念晴看出阮大人的慍怒,立刻好聲著道:「大人莫聽這來歷不明的女子胡說,我夏家人做事從來是有擔當的,撞了人,我們沒走,還命了下人去請大夫,可這姑娘一來,就像蠻牛似的在大街上折辱我,還說要帶走這乞丐,大人,這姑娘身份可疑,我怎麼能讓她將人帶走?您說是不是?」
到底是經商世家,不可否認,這位夏小姐一張嘴是了不得的,三言兩語,說得頭頭是道,引得阮大人連連點頭,很是受用。
「你說的沒錯。」說著又轉頭看向雲浣,問道:「你還沒說你是誰呢,聽你的口音不是曲州人,你是哪兒來的?」
雲浣抿唇一笑,正要說明自己身份,就聽人群里突然一陣騷.動……接著,一個周身朱玉,一身環佩叮噹的俊逸男子走了過來。
「我說出了什麼事呢,原來是夏小姐。」清朗的聲音,儒雅的表情,此人不正是三皇子東方束嗎?
一看到東方束來,夏念晴立刻兩眼放光,柔柔弱弱的就走過去,一臉嬌氣的道:「萬公子,您怎麼在這兒?」
東方束一笑,揮著扇子爽朗的道:「我的車在後頭堵了快半個多時辰,我就索性下來看看出了什麼事,不曾想夏小姐也在這兒,夏小姐是被人找了麻煩嗎?」說著,危險的目光射向無辜的府台阮大人。
阮大人滿頭大汗,急忙撇清關係:「萬老闆說笑了,哪有人敢找夏小姐的麻煩……」別人不知道這位萬老闆的身份,阮大人可是清楚得很,此人雖只是個封不了王的皇子,卻深得方王信任,他得罪誰也不敢得罪這位大人物,除非他不想在西北地帶混下去了。
夏念晴聽心上人這般為自己,雖不好意思說是自己害得他在後頭堵了半個時辰,卻也樂得他為自己出頭,於是纖指一指,毫不客氣的指向雲浣,委委屈屈的道:「萬公子,她……」
說了一半,小臉一皺,說不下去了……
丫鬟玉兒見狀,知道是自己發揮的時候了,立刻憤憤不平的衝上來續道:「萬公子,我們家小姐一身的灰土,您還是別靠她太近了。」
東方束擰眉,打眼一看,果不其然看夏念晴周身髒污,忙問:「這是怎麼了?」
夏念晴抽噎一聲,捂著臉別過頭去。
玉兒鼓著腮幫子,惡狠狠的指向雲浣,忿忿著道:「就是這個女人,她不知對我們的馬做了什麼,驚了馬蹄,我家小姐可是活生生從車廂里摔出來的,一身的灰也就算了,保不准胳膊腿上都青紫了,萬公子,咱們小姐行事素來低調,身邊也不愛帶多少人,這不,人家就看準了我們落單,找機會欺負咱們來了……您可要為我們做主啊。」說完,那尖刀一般的視線,差點沒把雲浣身上插幾個窟窿。
雲浣苦笑,咂咂嘴,淡定的轉頭對府台大人道:「還是勞煩您,先將這乞丐送醫吧,再折騰下去,他怕是真要見閻王了。」
阮大人立刻驚醒,連連點頭:「對對對,先送醫,先送醫,我親自送,親自送。」說著,立刻朝身後衙役使了個眼色。衙役們早知道自家大人是個膽小怕事的主,這裡萬公子在,夏小姐在,大人肯定巴不得找個藉口溜之大吉,現在天上掉下個理由,他還不趁機速速逃離現場去。
阮大人非常殷勤的帶走了小乞丐,夏念晴憤恨的皺皺眉,暗罵阮大人沒出息,可心上人在這兒,她又不敢太刁蠻,只的硬著頭皮,柔柔弱弱的伏在玉兒身上,啜泣著道:「玉兒,我身上好疼……」
玉兒聽得一陣心疼,對著東方束又道:「萬公子,我家小姐怕是真的傷了骨頭了,可否勞煩您送她去醫館?奴婢還得將這個陷害我家小姐的賊人送官糾治,騰不開手。」
東方束對於眼前這情景,不知該哭該笑,他看看雲浣,又看看夏念晴,最後苦笑道:「這位……賊人,怕是送不了官了。」
「為什麼?」玉兒擰眉,伏在她身上的夏念晴也不禁豎起耳朵。
雲浣卻轉頭,對著東方束一笑,毫不避忌的問:「今個兒我該叫你什麼?」
「萬珮易。」東方束淡笑著回道。
雲浣點點頭,又轉頭指指夏念晴,道:「這位夏姑娘,我若沒記錯,是萬公子的紅顏知己吧,不錯不錯,萬公子真是眼光獨到,這種大街上一抓一大把的貨色,難怪萬公子看得上眼。」
是說他沒眼光,看上的都是大路貨嗎?
東方束苦下臉來:「我從不知道你的嘴這麼毒……其實,我的眼光也沒那麼差……」他很委屈。
「不不不。」雲浣立刻搖頭,一臉真誠的道:「不是你眼光差,是她眼光太好了。」
東方束頓時哭笑不得……那夏念晴也是聰明人,一聽就聽出了這女人竟然與她的心上人是認識的,臉色當即大變,撐著身子就立起來,滿臉羸弱的道:「萬公子,這位姑娘是?」
東方束也不避諱,一臉慨然的指著雲浣道:「這位是皇上身邊的大紅人,女官雲浣,雲大人。」話落,又對著雲浣,指向夏念晴道:「這位夏小姐是西北首富夏淮先生的小女兒,與我……呵,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
不是……那種關係。
聽完他的介紹,夏念晴的臉本就白了一分,這女人竟是京城來官員,之前她就聽父兄提到,朝中新晉了一位女官,乃是皇上的心腹,在朝中可是許多大人物都巴結討好的對象,意識到自己竟然將她得罪了,夏念晴本就大驚失色,這會兒又聽萬公子撇清與她的關係,她的臉上登時再無一分生氣。
萬公子這是什麼意思?他們明明已經互生情愫,之前也一直好好的,怎麼這個節骨眼上,他突然翻臉了?是因為她得罪了這位女官大人,所以他怕受到牽連?糟了,若是如此,那夏家豈非也會因她的關係,被這位女官大人記恨上?
想到此處,夏念晴只覺得頭暈目眩,再看旁邊的玉兒,也是被嚇得滿頭大汗,一臉蒼白。
雲浣看她們一眼,揮揮手,隨意的道:「看來是我誤會了。那麼夏小姐,這會兒小乞丐也走了,前路也通暢了,不知可否勞駕您,將這馬車駛走,好歹讓後頭的車進城門來吧……」
夏念晴聽出她口中的譏諷,也顧不得太多,急忙對老李喝道:「老李,還不將車駛走。」
「那小姐您……」老李坐上車轅,卻看夏念晴並沒上車的意思,不禁愣然。
夏念晴立刻道:「我與女官大人不打不相識,她第一次來曲州必定需要個嚮導,你且回去,我與女官大人再聊聊,晚些再回去……」說著,一張臉,笑得那叫一個如沐春風。
雲浣從來沒見過這麼厚臉皮的女人,當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搖搖頭道:「我若需要嚮導,也不敢勞煩夏小姐,夏小姐身子不舒服還是回去休息吧,別出去亂走了,保不准誰的鞋面又不小心蹭髒了您的鞋底,那可又說不清了。」
夏念晴滿臉赦紅,雲浣也不管她,轉身就往人群走去了,東方束緊步跟上,待出了人群,他才苦笑著問:「你如此的出現,為了什麼?」
「為了告訴你們,我來了。」說著,轉頭沖他眨眨眼,一臉無辜的道:「若我偷偷進城,你們又會說我不安好心,我只好大大方方的進來。」
「那你進城來又是做什麼?」東方束微微挑眉。
雲浣隨口道:「軍營太悶了,進城玩玩。」
「是嗎?」他一笑,壓低了聲音,靠到她耳畔,輕問:「不是因為白斂?」
「他?」她挑眉,滿臉茫然:「他怎麼了?」
「他幾日前就進城了,你可別告訴我你不知道,你與他形影不離,那夜我在帳內時,他不就在帳外守著你。」他勾唇輕笑,眼中不無調侃。
雲浣呵呵一笑,沒有回答。
白斂真的被派進城了,而且行蹤已經被發現了,很好!現在她也來了,她剛進城不到半個時辰,東方束就出現了,果然因為白斂他們進城,引起方王的防備心,第一步成功了,那麼接下來,她就要看看,這方王的勢力到底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