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傷(1/2)
雲浣瞥了她一眼,示意白斂將她也點住,這才坐到凳子上,仰頭望天,委屈的嘟噥:「巴豆粉居然可以這麼用的,我以為巴豆粉只能下在敵軍的糧草和馬料里。」
白斂沒說話,其實他與雲浣想的一樣,常年在軍隊裡,所學所用的東西都是用來對陣殺敵的,巴豆粉他也用過,對付的就是敵軍的戰馬,癢粉他也用過,那次他潛入敵軍首將的營帳,撒了不少癢粉,然後第二天對戰時,因為對方首將止不住癢,被迫休戰了,而他也為朝廷糧草的拖運,爭取了更多的時間。
兩人正惆悵的想著,突然,一股腥臭味傳入鼻息,雲浣眯了眯眼,轉頭一看,竟看到那玉兒嚇得尿褲子了,她苦笑一記,揉著眉道:「喂,你太誇張了吧?我又不會殺了,緊張什麼?」說著,順手解開她的穴道。
穴道一解,玉兒登時磕頭求饒:「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奴婢剛才都是胡言亂語,請大人看在奴婢小命一條的份上,饒了奴婢吧,饒了奴婢吧……」
看她嗑得砰砰響,貪生怕死的秉性表露無遺,雲浣搖了搖頭,在屋裡環視一圈兒,才指著附屬的耳房道:「去換條褲子吧。」
玉兒心驚的偷偷抬頭,見雲浣臉上似乎真的沒有殺氣,這才站起身來,顫顫巍巍的朝耳房走去。
一進去,她立刻反手將門關上,然後快速的從附設的小門逃走!
不到一會兒,撲天的吆喝聲驟然響起,驚破了這漆黑的夜空:「救命啊,救命啊……有刺客,有刺客……」
雲浣聞言,目光一滯,轉頭便看向夏念晴……夏念晴臉色蒼白,嚇得都快暈了,玉兒這個笨蛋,這麼大張旗鼓的吼,激怒了這兩人,他們可是會拿她開刀的!
外頭漸漸傳來雜亂的腳步聲,白斂見雲浣目光里有了殺氣,深怕她殺了夏念晴將事情鬧大,忙拉著她道:「冷靜點,不關她的事。」
「可我看她不順眼。」雲浣冷冷的說,陰冷的語氣嚇得夏念晴臉上又白了幾分。
此時情況緊急,白斂不想耽擱,順手劈暈夏念晴,抓起雲浣就往外跑,夏府到底是西北第一首富,府中護院不必說的自然很多,這一吆喝,直弄得紅雲響徹,震耳欲聾,似乎整個曲州城都被驚醒了。
這種情況是雲浣最不樂見的,她臉色陰沉,心中氣憤難平,若是沒有白斂拉著,估計就要大開殺戒了。
「從後面走。」喚了一聲,兩人齊齊跳出高牆,終於出了夏府。
可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遠處連綿的紅光已從大道前方撲襲而來,雲浣臉色一變:「是方王的人,沒想到這麼快。」
白斂卻反而比較淡定:「還好,他們還在城裡,就說明其他人已經安全離開了。」
雲浣看他一眼,不再說話。
兩人又是一路的連逃,逃到南城門時,看守門將全部死了,心中暗忖估計是白致遠他們做的,而死了守將,卻沒新的人來換上繼續鎮守,那說明這裡還沒被人發現,兩人二話不說,打開城門就沖了出去……
剛出了南城門,後面大批腳步聲已蜂擁而至,白斂眉頭一蹙:「追來了,這群狗鼻子還真靈。」
「不靈能叫狗鼻子嗎?」雲浣一笑,又說:「反正現在逃出來了,這群狗追上我們了。」話音剛落,城頭上,一片銀光突然乍現,兩人猛地抬頭,頓時拳頭緊握:「可惡,弓箭手。」中計了,這裡也有埋伏,估計是白致遠他們離開後,這裡就被發現了,但不新添防守,連舊防守的屍體也不處理,這不明擺著,擺好陣勢等著他們中計嗎?
就在這時,城頭上冷冷的聲音清晰響起:「要不束手就擒,要不死在箭下,雲大人,白上將,你們怎麼選?」
「哼,都不選。」她冷冷的道,目光陰戾,盯著城頭上那片銀光,神色憤怒。
「不選,那我就替你們選。射!」話落,瘋狂的箭雨漫天射下……
白斂連忙拉著雲浣向外衝刺,可埋伏的弓箭手不止是在城頭,沿路幾個烽煙臺上也有,箭是從四面八方射過來的,無論他們往哪個方向跑都躲不過。
雲浣感覺無數凜厲的風聲從她耳邊刮過,身上也細細密密的中了些箭,卻因為白斂腰上有軟劍,軟劍拔出對抗,為她擋下大半,她只是劃傷肌膚。
「不行了,沖不出去。」已經跑了幾十米了,箭雨依舊沒有變少的趨勢,那便說明沿路的所有烽煙臺,可能都埋了人,他們已經成了瓮中之鱉。
「不行也得行!」暗暗咬牙,白斂目光齒冷,一手環緊雲浣,一手拼命砍箭,奔跑的動作比之剛才又快了一倍……
縮在他的懷裡,雲浣的臉色有些難看,這樣的情況有點熟悉,記得多年前的某一天,他與東方凜衝進岱欽的軍營,燒了糧草,正要離開也是這樣被圍捕,那天就是這樣,她受傷,東方凜緊緊的將她摟在懷裡,紅著眼,咬著牙的與那些蒙軍硬拼。
那夜過得很慢,直到她血流不止,暈過去之前他們還沒衝出去,而她醒來時,一切已經過去了,是東方卓,東方凜的哥哥,領著後援軍趕來救下他們的……
她身上的傷已經包紮好了,她朦朦朧朧的下了*,找到東方凜的帳篷,一進去,就看到東方凜時,正被軍醫搶救……
他所有傷中,最致命的,就是胸前那支冷箭,因為離心臟位置太近,若是貿然拔出,很可能血流不停。
看那些軍醫磨磨蹭蹭的,她知道拖得越久越危險,便猛地衝上去,抓著箭身,霍的拔出……血,當即噴到她臉上,猩紅一片,朦朧一片。
征戰歲月里,這傷,是東方瑾身上最重,最險象環生的,而對雲寰來說,這個傷還有另一個意義,這是他對她的心意的見證,這傷,是為她所傷,也是從這次之後,她不再抗拒他……
想到過去的重重,雲浣冷笑,在這種情況下,她竟然還想著東方凜,她簡直是瘋了,絕對是瘋了……
正在這時,冷不丁的一聲悶哼突然傳進她的耳窩。
她愣了一下,視線一轉,就看到白斂的胸口中了一隻箭,那個位置……竟然也是那個位置……
再看白斂的側臉,不知為何,竟與腦中的東方凜重疊了……
東方凜,東方凜,東方凜!
瞬間,她腦袋一炸,混沌的眸里閃過一絲血光,握緊雙拳,猛地剎住步伐!
她突然停下,引得白斂也不得不止步,他一邊顧著掃亂箭,一邊皺著眉喝:「快走!」
雲浣不動,反而猛地搶過他的軟劍,執起劍柄,想像著這是她的「鳳泊」,那柄隨她出生入死,幾乎與她融為一體的寶劍鳳泊!
烽煙臺上的弓箭手見他們停下了,也停下了亂箭,探頭往下看去……
下面,纖柔的少女手持軟劍,腳下一踏,手中劍花挽起,三進三出,三環三饒……
她在幹什麼?
她在跳舞!
這種時候……她竟然在……跳舞?
弓箭手有些不確定,睜大了眼睛想看清楚,而因為他們看得太專心,忽略了此刻的空氣,似乎比剛才,緊緻了許多,憋悶了許多……
場中跳舞的人兒身上肆密的放射出威壓,那威壓冷得刺人,又熱的灼人,像瘋狂撲騰的蝴蝶,旋繞盛開綻放的梨花,美麗得讓這片黑夜都亮了眼睛。
這是一支舞,是一支美麗得讓人不忍移目的絕世奇舞。
前朝蜀天國內,有個帝姬,她叫含霏,含霏帝姬創下過一隻舞,叫做「梨顏舞」,顏色的顏,梨顏舞可供觀賞,可令人迷戀,堪稱古往今來第一舞。
可只有雲浣知道,這不是一支舞,這是一部功法,一部蘊藏了無限.可能,不限綺麗的絕世功法。
含霏帝姬年輕時艷冠中原,乃是中土第一美人,只可惜二十五歲那年,因為一場意外,她面部毀容,從此,她長居深宮,鬱鬱寡歡。
沒有含霏的「梨顏舞」變成了「梨鹽舞」,梨花不再嬌顏,只剩無鹽的無鹽……直到有一天,宮中傳言,那個毀容丑顏的含霏帝姬竟然生了一個女兒,可孩子父親卻無人知曉。
此事算得上宮中秘事,皇上勒令全宮上下不得言傳,並將知曉內情的宮娥太監全殺了,那時的皇宮沒有蒙古軍的殺戮,卻已經猩紅滿地。
含霏帝姬的名聲保住了,那個女兒卻保不住,在含霏帝姬的苦苦哀求下,在太后的不忍含淚,那個小嬰兒沒有死,只是被送出了皇宮……
十五年後的某一天,山石道人領回來一個少女,那少女娉婷婀娜,俏顏入珠,美得讓人屏息。
她叫顧不顏,她是雲寰的三師妹,她的家傳秘學,就是一套梨鹽舞。
雲寰記得,師父說,梨鹽舞是含霏帝姬與她的情郎共同所著,她的情郎是一位劍客,因為與師父有些淵源,臨死之前託付師父,務必找到他可憐的女兒,加以照顧,師父同意了。
雲寰武學天賦精湛,即使只是偶爾看這位師妹所舞也能窺得幾分奧妙,再加上顧不顏天生純良,對她這個師姐格外欽佩,因此這套舞也從不對她遮掩,兩人幾乎是一起學,一起會。
兩姐妹一起學舞的日子是開心的,童趣的。
之後下了山,雲寰並沒用過這支舞,因為她始終覺得這是三師妹的家傳絕學,若是她亂用,很容易為三師妹帶去麻煩。
可今天,卻不同了。
白斂胸前那支箭就像刺破她心中那最後一點堅強的硬殼,隨著舞姿釋放凌厲,周圍的空氣越來越密,越來越緊,待四面八方的弓箭手察覺不對時,只聽「噗通」「噗通」的兩聲,接著就是無數慘叫聲……
「啊……」
「我的眼睛……」
這支舞,若是心性不堅,內力不純者,是會被舞中意境所惑,輕則內傷不治,重則當場暴斃,因為今世的雲浣內力並不如前世高,因此功效只到讓這些人吃些苦頭的地步。(註:就像黃藥師的碧海潮生曲,曲中加了內力,加上曲子本身的魅惑性,所以會達到引人走火入魔的效果。梨鹽舞也是這樣,舞中的步伐,手中的劍花與內力緊密結合,是舞是招,含有大殺傷力。)
四面慘叫聲此起彼伏,過了不知多久,終於寂靜無聲了,雲浣放下劍,轉頭一看,看到旁邊的白斂面色蒼白,胸前已經紅了一片。
她忙丟下劍,點了他幾個大穴止血,再托起他的身子,快速的躍上輕功,向遠處逃去,沒有箭雨的阻礙,她速度非常快,僅僅一晃眼,人已經不見。
走了很久,直到確定後無追兵,她才放下白斂,看他整件衣服幾乎被血染透了,她的眉頭越皺越緊。
「白斂,白斂不要睡,清醒一點……」拍拍他的臉,入目的就是一片血紅。
原本白色的*已經紅得沒有一寸白光了,她咬了咬牙,再撕開*,裡頭,傷口還在不住的冒血,一直長箭直直的穿在他胸前那個離心臟最近的地方。
一模一樣,又是一模一樣,傷口的位置一樣,中箭的深度一樣,就連他此刻的表情都一樣,真的……都一模一樣。
眼睛有些朦朧,看著眼前正吃力死撐的男人,他是白斂,可是為什麼她看到的是東方凜……
「白斂,你醒醒,不要睡,不要睡……」她不住的喊著,看著他胸前的長箭,臉色難看極了。
拔,還是不拔?
拖的時間越久死亡的機率就越高,必須拔,可是拔,她現在沒有任何藥物,要是止不住血怎麼辦……
沒時間猶豫了,只能拼一拼……
她閉了閉眼,儘量讓自己冷靜,咽了口唾沫,緊張的握緊箭柄,吸了口氣,只聽「啪」的一聲,箭拔.出來了,傷口的血也飈了出來,白斂嚶呢一聲,臉更加白了。
雲浣急忙小心翼翼的為他止血,可突然,背後疾風颳過,在她全神貫注時,一支冷箭直直的射來,她來不及回神,甚至來不及轉頭,那支箭就這麼刺進了她的後背……
感覺自己的身子有些發軟,她知道箭上有毒,可手上動作不敢停,她繼續一邊運功抵禦毒氣,一邊為白斂包紮……
中毒之人最忌運行內功,否則毒會更快速的蔓延全身,雲浣知道這個忌諱,卻停不下來,沒什麼比救白斂更重要,儘管他真的是白斂,不是東方凜!
「齊大人的箭法當真不錯,直射紅心啊……」閉上眼睛前,這是雲浣聽到的最後一句話,隨即,腦子裡便只剩一片沉默的烏黑。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