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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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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大人的箭法當真不錯,直射紅心啊……」閉上眼睛前,這是雲浣聽到的最後一句話,隨即,腦子裡便只剩一片沉默的烏黑。

…………

…………

冷,徹骨的冷,熱,燒人的熱,這樣又冷又熱的是什麼毒?雙屍散?腐心散?八斷八損水?還是別的毒?

她分不清,也沒精神分清,只覺得身體被生生撕裂一般,難受得恨不得就此歸去……

就這樣死去吧,她還能堅持什麼?東方凜,東方凜已經死了,報復又如何,搶奪又如何,事實依舊不能改變,那個男人拋棄了她,再不甘心又能怎麼樣?心已經死了,還有機會復活嗎?

死去吧,就這樣死去吧……

腦中剛剛升起這個念頭,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別掙扎了雲寰,乖乖的睡下吧,不要難為自己了,你很痛,很難受,你的心已經千瘡百孔,縫補不合了,他是你的全部,你這麼珍惜他,他卻背叛了你,在你放棄所有和他廝守時,他其實正在醞釀著怎麼甩開你,值得嗎?不值得!不如重新投胎,放下這些執念,頓悟開去,遠遠的離開,走向你的下一個人生……

腦中盤旋不停的呢南,雲浣知道,這是地獄噬魂的聲音,那三十年裡,他每天都會開解自己,規勸自己,可是她不能走,她放不下,悟不開……

我不要死,我要回去,我要找他,我要問他,他有苦衷的,他一定有苦衷,一定是雲梓*他,他不想的,他還是愛我的……

不是,他不愛你,他殺了你,在你們的新婚,他沒有苦衷,他愛的是另一個女人,你只是一個笑話,一個應該為他的人生,他的霸業所犧牲的可憐蟲,你還要讓自己痛苦多久,就這樣過去吧,去投胎吧,因果孽果,前世今生,他前世負了你,下一世會還你,執著今生有什麼用?不如寄往來世,是喜是悲,自有天論……

不要,我不要寄往來世,他欠我的,今生就要他還,還有那些傷害我的人,我要他們都還,我不走,不走!

不走,絕對不走!

「師父,她的心好像跳了。」喬子默瞪大了眼睛,又仔細的對*上的蒼白女人檢驗了一番,才轉過頭,對著房中另一個年過半百的男人激動的道:「師父,她真的活過來了。」

「嗯。」淡淡應了一聲,喬子淵沒有回頭,手上繼續忙著為另一張*上的白斂療傷。

喬子默看師父這麼緊張,不禁放下雲浣的手臂,為她理好被子,才走到師父身邊,挑著眉的問:「白斂沒事吧?」

「嗯。」又是輕輕一應,可眉宇間卻一派嚴肅。

喬子默撇撇嘴,對於師父對白斂比對他還緊張有些不滿,嘟著嘴說:「就是流點血,至於那麼大驚小怪嗎?人家雲姑娘中的可是腐心之毒,剛才心跳都停了,師父你好歹看看她去。」

為白斂包好傷口,確定他無事了,喬子淵這才鬆了口氣,坐在旁邊的凳子上,一臉大功告成的慶幸。

「師父……」喬子默嘟噥,伸手指了指另一張*的雲浣:「雲姑娘她……」

「行了!」喬子淵不耐一喝,眉頭疲憊的皺起:「要不是白斂死拽著她不放,我才懶得救她,你沒看出來嗎?那個齊大人的目標就是她,雲姑娘,雲姑娘,姓雲的都不是好東西,尤其是女人,嚷嚷什麼。」

喬子默委屈了,捏著衣角默默的蹭回雲浣身邊,把她的手扯出來又把了把,才小聲氣的說:「師父,她的經脈又不穩了,我的醫術有限,你要不救她,她真的會死的……」

喬子淵翻了個白眼,無視徒弟,只一臉凝重的看著*上的白斂,眉頭緊緊的簇成一團。白斂,你可不能死,只有你才能找到她,她沒出現,你絕不可以死。

「師父……這位雲姑娘人不錯的,而且她也叫雲浣,您就看在她和師伯的名字……」

「你說什麼?她叫什麼?」敏感的兩個字傳入耳窩,喬子淵霍然起身,一臉震驚的盯著徒弟。

喬子默被他嚇了一跳,咽了口唾沫才說:「就是……就是雲浣啊,不過不是師伯那個寰,是浣紗的浣,上次我去京城就遇見她和白斂在一起,師父,您就看在她和師伯同名,又和白斂交情不錯的份上,救救她吧。」

喬子淵目光晦澀的看著*上那容貌清秀,滿頭大汗的女人,深深的蹙起眉來,是她嗎?雖然字不一樣,但是她在白斂身邊,會是嗎?

看著這張臉,喬子淵內心很複雜。師父曾說過,只有白斂才能找到雲寰,這是命中注定,即便見面不識,也總能相遇,這是他們的緣分,兩生兩世也不會斷的緣分。

「師父……」看自家師父那悵然若失的神情,喬子默有些擔心,又有些不滿。

這次來西北,是因為十天前師父收到一封鴻雁傳書,傳書者是師父的小師弟,他的小師叔,可師叔並沒在信中表明所為何事,只讓他們速速趕去。他們從南邊而來,原計劃路經溯州,穿過曲州,柏州,最後才到新獅崗上的周家村,可昨晚經過溯州與曲州的邊野時,突然聽到嚎叫聲,趕去一看,正好險險的從那叫齊安的男人手中將這兩人救下。

救下雲姑娘純屬迫於無奈,救下白斂自然是理所當然,師父對白斂一直都另眼相看,雖然明面上接觸不多,但師父教過白斂醫術,還總是偷偷注意白斂的安危,這讓他一度猜測白斂是不是就是師父失散多年的私生子!

這不是沒有事實依據的,看看現在,人家雲姑娘明明傷比較重,那個白斂已經被包紮好了,傷口也沒流血了,讓他自個兒躺著醒就好了嘛,師父偏偏特地給他重新上了血霧靈芝散,那可是止血的聖品啊,那血霧果更是師父尋覓了大半個中土,好不容易才在一處懸崖峭壁摘采了半顆,半顆製成藥也就半瓶,這下子二分之一瞬間被白斂用去了,真是便宜他了。

「師父……」

喬子淵沒理徒弟那極度怨念的呼喚,只探了探雲浣的脈,再從懷中掏出一個雪白的小瓷瓶,從裡面倒出一顆通體沁藍的藥丸,塞進雲浣嘴裡。

「師父,你用天王奇蓮?」天王奇蓮可是師父耗盡足足八年,走遍天下,尋得的七種雪蓮所研製而出的解毒藥,普通雪蓮便有驅毒的效果,這天王奇蓮糅合七種,自然更是解毒中的頂級聖品。師父剛剛不是還傲嬌的不肯治雲姑娘嗎?怎麼一下子又這麼捨得了?

果然是吃了人家豆腐,過意不去了?!!

喬子淵見雲浣吃了藥丸眉頭皺得沒那麼緊了,便才站起身來,走出房間,從頭至尾也沒理自家徒弟。

喬子默怨念,想跟,可想到屋裡還有兩個傷患,只好憋屈的坐下,卻死也不肯靠近白斂那張*一分,哼,就讓那傢伙多疼疼好了,大男人沒那麼嬌氣。

雲浣覺得她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裡的事,有些很熟悉,有些又很陌生,她試圖抓住些什麼,可觸手碰到的卻都是一個個幻影,久了,她煩了,鼓著力氣衝出去,想衝破那股幻覺……可猛地,卻感覺自己衝進了一個軟軟的懷抱,一仰頭,對上一張恬靜溫柔的臉龐。

「浣兒,你又調皮了。」

是娘,溫柔慈祥的娘,即便有天大的不悅,在娘輕柔的呵護的,雲浣覺得一切也都值了。

「不是我調皮,是那些下人,我求她們把壞了的莢膜給我她們也不肯,反正也要扔,為什麼不給我?」污黑的小臉上露出忿忿不平的氣火,漆黑的瞳眸漂亮的好似天上的星辰,眉毛彎彎,小唇紛嫩,若換身衣服,洗個臉,那便是個活脫脫的仙童降世。

衛氏心疼的摸著女兒的小臉,苦澀的笑了笑:「浣兒,她們欺負你,你就不理她們,娘這兒還有一支銀簪子,明個兒你拿去給下廚房的胖媽媽,從她那兒換一兩碎銀子,足夠咱們再過十天了。」

雲浣一嗤,恨恨地說:「胖媽媽出了名的尖酸小氣,一兩銀子?怕是半兩也兌不上,況且娘,這是你唯一的首飾了,咱們留著,屋裡不能一樣像樣的東西都沒有。」

「首飾不戴沒什麼,餓肚子才要緊,今個兒你讓我喝的半碗粥,還剩了一點,你去吃了,填填肚子。」

「哎呀,我不餓。」雲浣撓撓頭,一臉赦然的道:「剛才我吃了,她們把莢膜餵了狗,我從狗碗裡搶回來了,娘,你去喝粥,我再出去找找,咱們不賣簪子,這雲府這麼大,漏出來的小米粒也夠咱們吃上一年了。」

看女兒懂事的小臉,衛氏愧疚的摸摸女兒的腦袋,悵然的問:「浣兒,你恨你父親嗎?」

雲浣小小拳頭暗暗捏緊,臉上卻笑出了水,一臉稚氣的搖頭:「不恨,娘說父親有苦衷,我們要給父親時間,所以我不恨他,娘喜歡他,我也喜歡他。」

衛氏一把將女兒抱緊,羸弱的臉上劃出淚痕,一聲一聲的呢南:「女兒,我苦命的女兒……」

任著娘抱夠了,隨後又哄娘喝完了剩下的粥,雲浣才一身襤褸的蹦到屋外,眼珠子轉了兩圈,爬上牆根下一顆歪脖子樹,然後跳到了圍牆的另一頭。

她知道圍牆裡頭是另一幅光景,父親、大娘,弟妹都住在圍牆裡頭,那是內院,跟她與娘住的外院柴房不同。

她以前也跑進來過,內院的廚房倒出的東西比外院多,但這裡太危險了,上次跑進去就被打了個半死,所以娘勒令她不許再跑進來,但是這次她們真的山窮水盡了,如果賣了銀簪子,她們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沿著牆根走了一陣,熟門熟路的摸到後廚房,這會兒正是下午,廚房裡只有幾個偷懶賭色子的伙頭,她只要悄悄的爬進去,那些賭徒賭得興起,不會注意到她的。

她把一切想得很美好,可剛過了灶台,正想爬向後桌,眼前就多了一雙腿。

小小的身子僵硬了一下,勉強抬起頭,對上的是一個十三四歲摸樣,精靈漂亮的小丫鬟,那丫鬟看到她的摸樣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憤恨的寒光,惡狠狠的道:「我說是誰呢,原來是咱們的大小姐,大小姐怎麼這麼喜歡在地上爬?只有耗子才鑽地呢。」

雲浣深知大事不好,立刻爬起來往外沖,那丫鬟卻立刻喊道:「還不把她給我抓起來,太太小姐們做膳的地方怎麼能容個烏起碼黑的小耗子玷污了。」

她一聲令下,那些賭.博的伙頭立刻衝上來將本就瘦小的雲浣提了起來,待看清她的容貌後,一個個臉上露出或是驚艷,或是不屑的目光。

雲浣咽了口唾沫,只覺今日完蛋了,她雖年紀尚小,也知道世人對美醜的分辨,她今年雖才七歲,可蜀天國本就有許多愛圈養的*,娘總讓她別亂跑,出去也記得將臉烏黑,怕的就是被別人惦記上。

那丫鬟似看出了伙頭們的意圖,笑了一下,慷慨的說:「你們的疏忽才放了這小耗子進來,就交給你們處置吧。」

伙頭們立刻露出笑臉,雲浣心頭大震,急忙掙扎:「放開我,放開我,我是雲家大小姐,你們快放開我……」

「哈哈,大小姐,雲家什麼時候有你這個大小姐了?哪裡來的小耗子,膽敢隨便冒充?」

雲浣心中悲憤,趁著那伙頭不注意,一口咬了他的手,趁他驚叫吃痛鬆開手後,立刻手腳麻利往外跑。

丫鬟立刻驚叫:「還不快追,讓她跑到前院就糟了。」

伙頭們反應過來,立刻一擁而上。

小小的身子正沒頭蒼蠅般往人多的地方跑,跑了不知道多久,前面硬生生的一堵牆將她擋住,她措手不及,猛地一跌,跌在地上,再仰頭一看,發現自己情急之下竟然跑到了花園,而她撞到的也不是牆,而是一個體態豐盈的老媽媽。

「你們幹什麼呢?幾位小姐正在賞花呢,衝撞了小姐,是你們擔當得起的嗎?」老媽媽喝道。

後頭的伙頭急忙剎車,指著地上的小人兒道:「是這個小賊,她去廚房偷東西。」

老媽媽這才將目光轉下,待看到一身髒污,若不仔細看連摸樣都看不清的雲浣時,臉色當即一變,大喝:「將她丟出去,快丟出去。」

她話音剛落,後頭,一個溫軟的聲音便響了起來:「劉媽媽,這小賊只怕也是餓瘋了,你別太兇了。」話落,穿著明粉色纏枝百儒裙的雲梓就走了過來,對著地上埋著腦袋,拼命想找個洞鑽的小黑人兒道:「你起來吧,別嚇著了。」

雲浣猶豫了一下,默默的抬起腦袋……

當看清她的臉後,雲梓溫柔的臉上登時划過一絲凜厲,稚嫩的眉宇間毅然已是出水芙蓉一般的樣貌,可若與地上的雲浣相比,她的容貌竟是稍遜一籌。

「是你。」雲梓輕輕眯眼,語氣凜然了些。

後頭的各家小姐們聽她的口氣,不禁遙遙一問:「梓兒認得那小賊?」她們也想湊近看看,可那小賊看起來好髒,她們可不是善良的雲梓,對著個臭貓臭狗也能抱著不放,她們可怕弄髒了好看的裙子。

只有雲秀蹦蹦跳跳的跑過來,湊頭一看,臉色也頓時大變:「你……」

雲梓看了她一眼,雲秀到嘴邊的話立刻咽了回去,垂著腦袋不敢吭聲。

雲梓回頭對著眾家小姐抱歉一笑,苦笑著道:「這個小賊不是第一次跑進來偷東西了,起初同情就算了,蹬鼻子上臉可就過火了,劉媽媽,把她帶下去,賞她點吃的吧,讓她別再來了。」

劉媽媽立刻誒誒的應道,擰著雲浣就往外走。

雲梓回身,突然目光晦澀的看了雲秀一眼,雲秀心頭一跳,也瞭然了,點了點頭,衝著那些小姐們就道:「我要去淨房,你們先玩著。」

一堆小姐登時嬌笑起來,雲梓也嗔笑著點了點雲秀的鼻尖:「我的好姐姐,你也稍微小聲些,多羞人啊。」

雲秀摸摸鼻子,沒理後頭的嬉笑聲,匆匆的就追上了劉媽媽,劉媽媽看她來了,立刻停了步子,恭敬的問:「秀小姐還有什麼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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