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2/2)
「皇上,大將軍周躍樺管理不慎,致使軍隊污穢,兵士只顧貪生怕死,如此之人,如何擔當將軍一職?請皇上換將。」兵部尚書雙膝跪地,在大殿之上,重重的磕了個五體投地的頭,其中逼迫意味不言而喻。
而隨著兵部尚書下跪,旁邊不少官員也隨即跪下……
龍椅上,東方瑾怒火中燒,他粗劣的看了看,下方跪著的人,大都是方王留方朝廷的心腹,而其中兵部官員占了大多數,也就是說,整個京城兵部,都已經被方王掌控了!
這個認知讓東方瑾更加憤怒,他無視殿中眾人,霍然起身,丟下一句:「退朝。」便轉身離去。
雲浣留守最後,不一會兒,兵部尚書就撲了上來,著急的道:「煩勞雲大人通報皇上,微臣想見皇上。」
雲浣一笑,眼中凜光閃閃:「尚書大人請回吧,皇上今日定然是不會見你,即便是見了,也怕不會是好事。」
老尚書立刻橫眉怒目:「雲大人這話什麼意思?老臣忠心耿耿,天地可鑑啊。」
「當然不是。」雲浣視線掃了眾人一眼,除了這老尚書之外,旁邊還有許多人正虎視眈眈的盯著她,而人群後面,不少雲家一派的人也都豎起耳朵,靜靜偷聽。
雲浣遲疑一下,朝旁邊做了個手勢:「尚書大人,可否借一步說話?」
老尚書愣了一下,點點頭,兩人走出金鑾殿,行到正廣場旁的長廊下,雲浣才說:「監軍李力入苦寒之地兩年,期間一直無事,突然上奏兩份密奏實在可疑啊。」說到這兒她就停下了。
老尚書眯了眯眼,到底是老狐狸,哪裡不知道這其中意味,立刻從懷裡掏出一袋金子,塞了過去:「還請雲大人明示。」
雲浣掂了掂金子的分量,面上笑得如沐春風:「皇上是千古聖明的明君,事事都需查探明了,不會偏聽誰的一面之詞,昨日我還聽皇上信誓旦旦的說『就看看這事兒能鬧到哪個時候?』尚書大人,你可聽出這話里的意思了?」
老尚書一滯,整張臉都青了,急忙拉著雲浣問:「皇上的意思莫不是……」
「沒錯。」雲浣一笑,笑完又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說:「皇上是貓,大人是老鼠,是老鼠戲貓?還是貓戲老鼠?相信大人也心中有數,尚書大人當然是一片赤誠,可難保皇上不覺得大人是居心叵測,受了什麼人的指使,特地中傷周將軍。要知道,周家軍可是當年跟著先帝打天下的老臣子了,皇上怎會怠忽了他?此事啊,雲浣是建議大人莫要再攪渾水了,別的一轉頭,倒是被皇上記恨上,拿你當了那儆猴的雞了。」
她話音一落,老尚書已是滿頭大汗,急急的躬身致謝:「多謝雲大人提點,多謝雲大人提點。」
雲浣不動聲色的將手指往前湊了湊,臉上仍舊笑得和煦友好。老尚書自然明白她的意思,立刻又掏出一袋金子,笑呵呵的說:「往後,可要多仰仗雲大人了。」
「好說好說。」將兩袋金子藏好,雲浣笑得一片和氣。
「你怎的這麼晚?」一回到翔安宮,周九就沖了過來,著急忙活的拉著雲浣就往屋裡拽。
雲浣被動的任他扯著,進了小書房,待看到龍椅上的男人眉目深黑,渾身包裹著戾氣時,這才掙開手,對著東方瑾福了福身:「皇上。」
「嗯。」龍椅之上的人隨意一應,卻反手扔下一封明黃色的奏摺,胸中怒氣騰騰:「這些人是當朕好欺負是不是?一個兩個,上奏的都是些什麼東西?」
雲浣上前,將奏摺撿起看了看,而後一笑,完整的放到龍案上,噙道:「皇上務須煩心,這份奏摺是廢的。」
「嗯?」東方瑾轉首,墨眸深眯。
就在這時,外頭傳來兵部尚書的與周九的交談聲。
「周公公,老臣送錯了一份奏摺,不知可否拿回?」這是老尚書的聲音。
「這……尚書大人,您這是在為難奴才吧?」周九顯然極為不願,房中皇上可是正怒火中燒著,他就是不敢去當炮灰,才將雲浣丟進去。
東方瑾眉目一挑,驚異的看著雲浣,卻看雲浣只是笑笑,並未多話,便將那份奏摺拿起,走了出去:「尚書大人說的可是這份?」她揚了揚手中東西。
老尚書見出來的是雲浣,當即笑得見牙不見眼,又看她手上拿的正是自己要的那份,立刻笑米米的湊上去,小聲氣的問:「雲大人,是您給攔著的?」
雲浣將奏摺往他手裡一塞,用同樣小的聲音回道:「尚書大人關照雲浣,雲浣怎的也要投桃報李。」
老尚書嘿嘿兩聲,退後半步,鞠了個躬:「此奏摺是老臣酒醉胡亂時寫的,幸虧聖上沒看,若是看了,指不定還當老臣是什麼別有居心的賊人。」
「那是,尚書大人齊身剛正,乃我崇錦國的中流砥柱,不過下次大人可要小心些了,不是每次,都能拿回去的。」
「是是是,老臣知曉,老臣知曉。」
待老尚書抱著奏摺原路返回後,旁邊周九看雲浣的目光已是變了好幾層。雲浣一笑,對著周九就是一嗔:「周公公這麼看著人家,人家好害羞啊。」
「呸。」周九面色一變,就知道這丫頭沒個正經:「雜家才不吃你這套。」說完,扭著腰肢就走開。
雲浣噗嗤一笑,只覺得逗弄周九真是好玩。
轉身走回小書房,可一進去,就對上東方瑾那雙黝黑深邃的眸子,雲浣嘆息一聲,將兩袋金子交出來,又把事情從頭說了一遍,可說到「微臣暗示皇上已洞悉其中秘密,還掌握了李力胡言亂語,受人嗦擺的證據,並且不日就要派監察史入軍營核查事實」時,東方瑾本布滿喜色的臉龐突然一沉,瞪著她就問:「他們逼朕,你也逼朕?你就這麼想去軍營?」
雲浣雙膝跪地,連忙請罪:「雲浣只是覺得這個法子最為妥當,皇上,您若再這般猶豫不決,只怕朝中諸臣會越加咄咄逼人,屆時,時間恐怕已經來不及了。」
「你已將話說出去了,若朕不派人去,倒是顯得朕故弄玄虛了,可是眼下朕並沒確定合適人選,你卻故意張揚,這是咬定了朕非派你去不可了?雲浣,朕是擔心你才一直拖延,你可知道?」話到最後,語氣已是軟了不少。
雲浣卻頭也未抬,只咬著唇道:「雲浣認為,國為重。」
這話,等於是將他的一番情意潑到下水溝去了。
「雲浣,你到底知不知道朕在想什麼?」他猛地抓住她的肩膀,將她整個人拉起來。
肩上被捏得生疼,雲浣卻目光堅定的看著他,咬牙道:「皇上,國為重。」
「那朕呢?」他幾近咆哮:「朕在你眼裡是什麼?你說。」
「是皇上,是主子,是一國之君。」她回答得鏗鏘有力,言辭篤定,可這話,卻讓東方瑾沒由來的一陣悲涼。
對上她漆黑無波的瞳眸,東方瑾突然覺得,這個女人,不會是他的了。
這個認知讓他覺得心底一空,可不等他想清空了什麼,手中已經沒了人……
雲浣倒退一步,重新跪下,這個具有挑釁意味的動作,令東方瑾怒氣更甚。
「好,你要去是不是,朕就讓你去,明日就去。」說完,繞身回到龍椅,以居高臨下的態度狠狠的一喝:「現在,給朕滾出去。」
「雲浣遵命。」她淡淡應聲,卻不知這句遵命是遵「明日啟程」,還是遵「滾出去」。
看著她離開的背影,東方瑾鐵拳一握,隨著人影消失,他伸手一拂,案上硯台啪嗒落到地上,碎成兩半。
巨大的聲響引得周九立刻衝進來,待看到皇上的表情時,他登時不敢再動。
「滾出去。」陰厲的喝聲重重響起。
周九背脊一寒,立刻老實退下。
當晚,無月無星,翔安宮到了三更時才滅了公燈,可今晚遲滅燈,卻不是因為東方瑾熬夜批奏,而是翔安宮宮人守候到三更,卻還是未見皇上回來,這才熄燈。
皇上今晚,去了靈妃那兒,並且要過上*,自從帝姬一事後,皇上,可已經連著一個多月沒去靈妃那兒了,卻不想今夜一去,竟就要留房。
雲浣換了素色的衣服,很快將自己隱埋在漆黑的夜色中,宮中路程她已是極為熟悉了,不過半刻鐘的功夫,她便到了一處荒野,荒野盡頭有一口枯井,枯井旁邊就是一座已經荒廢多年的廢宮。
她熟練的走進這破敗的宮殿,原本漆黑的宮殿過了好一會兒突然亮起微弱的螢光,雲浣轉眸,就見一個披頭散髮,渾身污泥的女人提著燈籠走來,看到殿中佇立的她時,激動的撲上去,張開嘴,就依依呀呀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