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醒(1/2)
白斂見她不語,又繼續說:「他說那人只圖個人安逸,不顧黎民蒼生,西安大旱三年,顆粒未收,百姓流離失所,日日見新屍,處處聞孩啼……江南貪.官橫行,污吏搜刮民.脂民.膏,過得卻是聲色犬馬,置百姓苦楚於不顧,冤獄、災獄只增不減……長江洪水泛濫,河堤建完了塌,塌完了建,可石料本就是次物,無論怎麼加建也抵禦不了鴻猛水患,江邊百姓夜不能寐,只怕熟睡不查,便受水淹之災……邊境百姓更是叫苦不迭,邊關有軍鎮守,蒙古人雖不敢侵城奪地,卻抓漢人凌虐,以漢人為奴為娼,將其視若螻蟻踐踏……還有許多國之紕漏,這蕭之嚀都一一列舉,整份奏章長五米,高六寸,共字九萬五千六百七十二,堪稱從古至今,最長的的奏摺……」
說完,他看向她,挑眉問:「如此長的一分奏摺,你可猜到他是狀告何人?」
雲浣目光煞冷,眼底漩渦潺潺涌動……
見她靜默不語,白斂也不著急,只這麼看著她,等待她的回答。
又過了良久,雲浣才微微啟唇,唇色卻不知為何有些發白,她問:「崇錦國……真的有如此多紕漏嗎?」
「嗯?」白斂一愣,他以為她會先猜被「狀告之人」,卻不料她居然更關心國策。僅怔了一下,他便回神,抿唇道:「崇錦國建國時日尚短,先帝駕崩時,皇上才兩歲,朝中大部分國政都由太后與忠勇王共商頒布,關外.蒙古軍隊驍勇強壯,雖暫時被驅出漢土,卻終究虎視眈眈,只等時機一到,便會反撲,捲土重來。崇錦國不過外強中乾,加之蝗蟲蛀米,貪污橫行,你覺得那些紕漏有幾分真假?」
「那皇上他……」她目光微閃,又想到她在翔安宮伺候時,每日都見東方瑾熬夜批閱奏章,想來他也是盡力而為了的。」
「皇上如何?」白斂挑眉,凜厲的目光緊鎖著她。
她斂眉,眼底湧出一些情緒,卻被她生生壓回,掙扎了很久,她才咬著牙道:「那皇上他定是極為氣惱的吧?那蕭公子竟公然在朝上頂撞於他。」
她果然聰明,一猜便猜中「被告之人」就是皇上。
白斂嗯了一聲,又道:「皇上自然盛怒,不過在你看來,這位蕭公子算不算個人才?」
「何謂人才?」她仰起頭,臉上已恢復平靜,鎮定自若的看著他。
「他看透國漏,心如明鏡,也敢於上奏,不懼皇權,此等人物,不是該擔你一句膽識過人嗎?」明明是讚揚之詞,從他嘴裡說出來,卻分明透著濃濃譏諷之色。
「膽識?」雲浣一笑,笑中帶著點不屑,卻並未說什麼。
這種不是膽識,是有勇無謀,頭大無腦,若是真勇,便該是救旱、救水、治貪.官、驅蒙兵,而不是滿口之乎者也,以區區一篇奏摺宣洩自己的不滿,卻將責任歸結於別人身上。
東方瑾是皇帝,本該以天下蒼生為己任,可君是一人,百姓卻是千人萬人。當年蜀天國還在時,蜀天國最後一任皇帝荃瓏帝胸無大才,雖不是昏庸之君,卻不堪大用,最後誤信佞臣,葬送祖上基業,導致兇殘成性的蒙古兵大舉進攻,殺伐,屠宰,那時候的整片中原大陸,都是哀鴻遍野,而在那個時候,便是東方凜,她,與一眾義軍兄弟,合謀團結,攜手並肩,將異族驅出國境……
東方凜有統領之才,她是將帥之才,兩人合作無間,加之下面兄弟個個熱血奮勇,這才有了八年抗爭,這才有了之後的崇錦國。
崇錦國為何存在,不是為了取代蜀天國,只是為了拯救天下蒼生,拯救漢族人民,不讓漢人被蒙兵欺壓,不讓中原變成煉獄……崇錦,憧憬,當時東方凜曾對她說:「寰兒,這是我們的憧憬,有朝一日,我們定能將心愿變為事實,有我在一天,中原的天空,定是藍色,不會再是紅色。」
可是當初的鴻鵠大志,到現在又有幾人遵循了?不過三十年而已,現在的崇錦國,與當年的蜀天國又有何不同?
沒了具有統領之才的東方凜,所以國內貪.官橫行,層層收賄,官大壓民,沒了具有將帥之才的她,所以邊境百姓還是飽受蒙兵欺虐。
是他們建立了崇錦國,卻找不到合適的人繼承,若再這樣下去,蜀天國的歷史,就是崇錦國的未來,只等著蒙軍整裝待發,將中原再次侵占時,可還有另一個「東方凜」與「雲寰」來拯救百姓?
而比之她與東方凜曾今所做的一切,那蕭之嚀又算什麼人才?不過是個空口說白話的儒生罷了,耍些嘴把式,能成什麼氣候?
「你既不覺他是人才,方才又為何對他頻頻示好?」聽出了她言辭間的不屑,白斂口氣不覺凌厲了些。
雲浣看他幾眼,似乎聽懂了他言下之意,眼底湧出笑意,玩味著道:「我倒是不知,素有『冷麵上將』之稱的白斂白大人,會是個古道熱腸的好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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