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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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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宮女面面相覷,最後還是沛萍站了出來,跪著身子,小心翼翼的道:「皇上容秉,數日前皇上派來的那位姑娘自從進了緋煙宮,便占據了帝姬寢殿,不許任何人進內探視,就是娘娘也被她排拒在外,她還總說……總說是奉了皇上聖旨,若是娘娘不服,大可親自找皇上理論……皇上,奴婢人微言輕,可我們家娘娘多日來思女情切,卻不想因得一點小事就去打擾皇上,的確用心良苦啊,娘娘的酸楚皇上看不到,奴婢們都看到了,請皇上發發慈悲,就讓娘娘見見帝姬吧,這都四天了,娘娘這四日憂心忡忡,幾乎滴米未進啊。」說完,沛萍便開始砰砰砰的磕起響頭。

後頭的小宮女們見狀也齊齊跪下,學著她的樣子磕成一片,嘴裡還不斷的喊著「請皇上大發慈悲,請皇上大發慈悲。」

靈妃垂在一旁默默拭淚,嬌柔的身姿宛若飄絮,仿佛下一秒便會被分吹倒。

後頭的白斂無甚興趣的看著這群女人嬌柔做作的摸樣,視線轉到一邊,眉頭卻有些不耐的輕蹙了起來。

東方瑾臉色青黑,墨眸沉了又沉,最後卻只道了一句:「前頭帶路,朕要見帝姬。」

聽出他語氣里壓抑的幽重,靈妃大喜,跪倒一片的宮女們自然更喜,忙讓開一條道來,領著皇上便往松夏院去。

沛萍與如珊走在最前頭,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彼此眼中看到幸災樂禍的殲笑,哼,那叫雲浣的女人這四日可是為難她們夠了的,她們倒要看看,在皇上面前,她還敢不敢那般放肆?

到了松夏院,不等周九上前,沛萍便搶先過去,如之前三天一般,敲門喚道:「雲浣姑娘,可否開開門。」

裡頭很快便傳出了一道悠淡平靜的女聲:「不可,沛萍妹妹還是回去吧。」

沛萍、如珊,包括跟隨前來的所有緋煙宮宮女皆不露聲色的偷偷竊笑,而隨在東方瑾身畔的靈妃更是暗暗挽唇,想著如今「人贓並獲」,那雲浣,定是死定了。

沛萍咳了一聲,有些得意的道:「雲浣姑娘,皇上駕到,你若再不開門,怕是要惹怒聖顏了。」

裡頭雲浣並無半點遲疑,只繼續道:「妹妹說皇上來了?可一來我未聽到通報聲,二來若是皇上在此,怎容妹妹放肆,皇上身邊的周公公沒手嗎?怎麼也勞動不了妹妹你來敲門。」

沛萍大驚,這雲浣三言兩句,卻像是安給了她一個「僭越」的罪名,她忙回頭望向皇上,見其面色難看,俊顏緊繃,她立刻撲通一聲跪下,垂著腦袋不敢吭聲。

而眾人也目光一璇,齊齊望向院中央的九五之尊,與……他身邊那被稱為「沒有手」的周九周公公。

周九面上焦黑,又見皇上目光深幽。他心裡一急,想著再聽雲浣這麼胡言亂語下去,只怕她今日當真就要交代在這兒了。他跨前兩步,沖裡頭就喊:「大膽雲浣,皇上再次,還不出來恭迎。」

聽到周九的聲音,屋內終於有了動靜,不過半晌,門便開始,屋內一身素裝的雲浣走了出來,她掃了四周一眼,對上無數雙幸災樂禍的視線後,臉上也並無多餘情緒,只是對著下方的一國之君福了福身,規矩道:「奴婢雲浣參見皇上。」

東方瑾冷笑一聲,墨眸深眯:「你倒是好大的面子,還要朕親自請你。」

雲浣挑眉,坦然的與他四目相對,無辜的道:「不是皇上下令,在皇上找來救帝姬性命之法前,不管奴婢用任何方法,也要保住帝姬的性命嗎?奴婢謹遵聖旨,皇上又何出此言?」

東方瑾一滯,對著丫頭竟當眾反駁他自是有些生怒,這女人已經是第二次如此不給他面子了,是他太好說話了嗎?她倒是蹬鼻子上臉。

可稍稍一瞬後,他又驚覺她話中深意,不禁蹙起眉頭,抿著唇問:「你是說你此舉,是為了保帝姬性命?」

雲浣笑了一下,自然而然的道:「松夏院人來人往,帝姬性命又危在旦夕,誰知道有沒有什麼外在因素會促使帝姬病情惡化,既然如此,奴婢唯有用最快捷的方式,將帝姬隔離人群,這樣自然確保萬無一失。」

「那現在呢?」靈妃搶先問。

雲浣沖她禮貌的笑笑,又看回東方瑾,淡淡的道:「還請皇上進屋。」

「皇上。」靈妃忙抓住東方瑾的袖子,緊張的看著他。雖不能處置這賤丫頭令她怨氣不平,可現在帝姬的性命的確第一,別的事,別的人,往後她自有更多的法子解決。

東方瑾也未遲疑,喚了一聲:「白斂,周九。」便往前走。

靈妃急忙跟上,卻不料門前的雲浣卻對她抱歉的道:「靈妃娘娘留步。」

「你……」靈妃氣結,若非皇上在場,她怕是都要衝上去將這目無主上的賤奴一巴掌扇死了,隱隱壓制了些怒氣,她銀牙暗咬,喘氣著道:「本宮只是想見見帝姬,你為何一再阻攔?皇上,那是臣妾的女兒啊……」說著,便整個身子撲到東方瑾身上,又黯然神傷起來。

雲浣見狀,面上仍舊笑得溫潤,半步不讓的道:「奴婢也是為了帝姬安危,若娘娘當真關心帝姬,還是配合的好,皇上在此,娘娘不信奴婢,也該是信皇上的。」

她此話一出,靈妃表情一滯,這人一句話,卻說明兩點,一來就是她糾纏不休,嬌蠻無禮,反而會因此耽誤帝姬病情,二來就是皇上在此,她卻還這樣咄咄逼人,這不是當眾打了皇上面子嗎。

意識到這兩層深意,靈妃暗暗咬牙,卻終究不得不放開雙手,滿臉青黑的退後半步,眼底的陰厲一閃而過。

東方瑾倒沒怎麼注意靈妃,只領著白斂、周九便進了屋,臨到進門前,白斂突然腳步一停,剛好停在雲浣身側,他目光微偏,淡淡的瞥她一眼後,才抬腳進門。

可就是這一眼,卻讓雲浣心頭一凜。

是他,果然是他,梅園與翔安宮前的人就是他。可他不是回了邊疆,怎的又進京了?那麼一山呢?一山不是與他同行的,那麼一山也回來了嗎?

正在她胡思亂想時,外頭一院虎視眈眈的女人正齊刷刷的瞪著她,她摸摸鼻子,朝眾人禮貌一笑,轉身進屋,關門,再上鎖。

「咔嚓」的聲響令院內本就滿臉焦黑的眾人,更是怒火衝天,豈有此理,這女人簡直太目中無人了,上鎖?莫非她害怕她們衝進去嗎?

一進屋,東方瑾便步向睡塌,一撩開帘子,便見帝姬正安然的平躺而睡,之前他來看過帝姬,因為昏迷不醒,不能餵食,所以當時帝姬的臉色極為蒼白,身如骨峭,看著可憐極了。可這會兒帝姬除了雙目緊闔外,臉上竟隱隱泛著紅潤,看著氣色似乎好了很多,乍一看,就像個熟睡的孩子,哪裡像是中毒垂危的病人。

東方瑾不禁深看了雲浣一眼,目光柔和了些:「朕果真沒看錯你,很好,回去有你的賞。」

雲浣輕然一笑,溫順的福了福身:「能為皇上分憂,是奴婢的榮幸,何談賞賜。」

「好,你倒是讓朕越來越刮目相看了。」他目光深柔,看著雲浣的眼神突然帶了些別的興味。

雲浣抿唇,移目看向一身紫黑的白斂,見其正一臉疏淡的睨著自己,就沖他一笑,柔聲說道:「白大人可替帝姬把脈問診了。」

東方瑾挑眉,看了白斂一眼,又看向雲浣:「你怎知他會醫術?」

雲浣一笑:「白大人數日前離京返疆,此事可令張侍組大為遺憾呢,這會兒白大人卻突然出現,本就不正常,且皇上之前又說過,定會儘快尋到救治帝姬之法,如此一來,奴婢就猜,白大人便是皇上口中的『救治之法』,就是不知猜對了沒。」

東方瑾讚揚的掃了她好幾眼,眼中不無驚艷:「好個玲瓏妙心,丫頭,你倒長了顆聰明的腦袋。」

白斂淡淡的看她一眼,並未多話,甚至連起碼的客氣都沒有,只俯下身,端起帝姬的手腕,探起脈搏,可越探,他俊眉越是蹙緊,半晌後,他方才聲色平仄的道:「脈象凌亂,心脈被封。」說完便直接盯向雲浣,似在等她解釋。

「是奴婢封的。」雲浣坦言承認:「帝姬所中的毒並非斷幽,乃是千層十方草,兩毒相似,效用卻大相逕庭。奴婢不會醫治,而此毒雖不似斷幽般霸道,卻也來自西域,相信中原的大夫也是無法醫治的,因此奴婢大膽,便先將帝姬心脈封鎖,阻止毒素蔓延至終。」

白斂收回視線,替帝姬捻好被角,站起身來,對著東方瑾道:「皇上鴻雁傳書,說帝姬身中斷幽,此毒微臣雖也有所耳聞,卻不知如何醫治。現下如這位姑娘所言,帝姬中的不是斷幽,而是另一種與斷幽十分相似的毒物,可慚愧的是,微臣還是無法醫治,但臣倒知道一人,或許可治。」

「何人?」東方瑾眼前霎時一亮。

白斂與東方瑾從小認識,自知道他此刻是緊張萬分的。猶豫了一下,他才說道:「那人號稱天淨散人,是個遊行居士,好四海為家,天下大走,臣早年與他有過一面之緣,與其攀談三天三夜,可謂獲益良多。」

「既然四海為家,又如何能找?」東方瑾擰眉,面上有些凝重了。

白斂又道:「雖尋不到此人,可他的徒弟就在京城,臣昨日進宮前,便在宮外見到他。」

「那你速去將人帶來。」東方瑾忙道。

白斂轉頭看向雲浣,點漆般的眼眸裡帶著一絲試探,臉龐嚴肅不苟,挑著眉道:「若是不麻煩,可否麻煩這位姑娘與我同行。」

「我?」雲浣詫然的指了指自己,又迷茫的望向東方瑾。

白斂也隨即看向東方瑾,淡淡的解釋:「這幾日帝姬都是她照料的,帝姬的身子她自然清楚,到時候當面與人家說說,能不能治,如何治,心裡也有個底。」

這理由倒是合情合理。

東方瑾看了雲浣一眼,便吩咐道:「那你便與白斂一同出宮。」

雲浣沉默了一下,才垂頭應允,可低埋的眼底里卻泄露出一絲不耐,心裡不禁怨懟,看來這白斂是盯上了她,好,就陪他玩玩。

「好了,事不宜遲,你們快去。」東方瑾不禁催促,語氣湍急。對待小帝姬,他也是舐犢情深的,到底是與他血脈相連的孩子。

雲浣見此,便多嘴說了一句:「皇上,若是可以,可否請周公公在此守著,小帝姬身子敏感,並不適宜與太多人接觸。」

「周九隻怕不方便,朕會另派個宮女來看守,你放心吧。」知她也是為了帝姬好,東方瑾的目光又柔了些。

雲浣並非這個意思,卻又不好明說,只得苦笑。

看出她面上的異樣,白斂難得的插嘴問道:「姑娘若是知曉什麼,還是說出來的好,畢竟帝姬的性命最為重要。」

聞言,東方瑾也看向雲浣:「你知道什麼?」

兩面夾擊,雲浣倒是想說,可她瞥了白斂一眼,又將嘴邊的話咽了回去,乾澀的小笑笑,搖搖頭:「無事。」

這麼明顯的欲言又止,還敢說無事?白斂皺眉,隨即冷笑一記:「你這眼神,是說此事與我有關?」

雲浣連忙擺手,不好意思的道:「奴婢可不是這個意思,白大人可莫要欲加之罪。」

「雲浣。」東方瑾重喝,目光一厲,聲量也不禁加大了些:「知道什麼就說什麼,朕問你,你還遮掩什麼?」

雲浣苦著臉,委屈的癟癟嘴,這才嘆道:「奴婢只是有些疑惑罷了,千層十方草,雖毒性不高,可在中原也算是難得之物,帝姬與白妃同時中毒,可白妃卻痊癒了,方才白大人也說過,此毒世間能治之人在與少數,既然如此,那白妃的毒是如何解的?皇上必定猜測是皇后所為,可皇后玲瓏聰慧,又豈會如此手段粗鄙,明目張胆?就算要救白妃,她也能想出別的法子,奴婢想,就是傻子,應當也不會用如此愚不可及的暴露行徑做事吧?」言下之意就是,有人背後操縱,故意陷害皇后。

雲浣說完便側眸掃了白斂一眼,見其目光平平,並未因為白妃是他妹妹而有所不同。雲浣抿唇,倏地想到張世德所說,他只是白家養子,那他與白妃應當是不親的吧。

東方瑾目光倏地一暗,眼底漩渦漫流,周九見狀,不禁暗自心驚……

白斂也是了解東方瑾的,見其露目露戾光,便輕咳一聲,打斷道:「皇上,就讓周九在這兒伺候吧,穩妥為好。」

東方瑾稍稍回神,看他一眼,才緊抿薄唇的點了點頭,又對著這位多年兄弟感慨的道:「朕女兒的性命便交給你了,別讓朕失望。」

白斂點點頭,轉身邊往門外走,邊朝雲浣喚道:「走吧。」

雲浣急忙緊腳跟上,出了屋子。

房門打開,外頭的一干人等早已望穿秋水,一見他們出來,不禁的就圍了上來,探頭探腦的想往屋內尋覷。

可門內周九卻「砰」的一聲將門緊閉,隔斷了外人視線。

靈妃心下大火,幾步上前,攔在雲浣面前,紅著眼眸就道:「你究竟是什麼人?你把我的女兒怎麼了?」

雲浣禮貌的朝她一笑,態度極為老實:「奴婢是翔安宮宮女,娘娘女兒正在屋內,奴婢沒將她如何,她正安然的躺在裡頭,暫無生命危險。」

「我要見她。」靈妃咬著牙道。

雲浣抱歉的後退半步,搖搖頭:「娘娘找錯人了,現在皇上就在房內,若是娘娘想見,該找皇上才是。」

「雲浣。」靈妃突然大喝,嬌美的容顏因為怒氣而扭曲猙獰,她雙拳緊握,額上青筋暴跳,惡狠狠的道:「你放肆,本宮容你,你無禮,本宮忍你,可你若一二再再而三的挑戰本宮的耐心,本宮會讓你知道,這緋煙宮裡,到底誰才是主子。」

雲浣無辜的攤攤手,眸中閃過一絲狡黠,卻稍縱即逝,到最後她只喟嘆著道:「不勞娘娘費心,奴婢一直知道誰才是主子,在奴婢眼中,奴婢的主子只有一人,那便是皇上,若是娘娘覺得奴婢說錯了,大可進房去稟報皇上,命皇上處置了奴婢,奴婢屆時定半聲不吭,認打認罰。」

「你……」靈妃氣極,突然縴手一揚,帶著凌厲掌風,一個巴掌就向雲浣扇去。

雲浣眉目未動,身形也沒移半分,甚至連氣息都沒亂一絲,只靜靜的等著她打,只是只有她心中明了,若是這一掌真的打下來了,這位靈妃的好日子也到頭了,不管她是不是周躍樺的女兒,她不會對傷害過自己的人手下留情,這是她的規矩,從未改變,以後也不會改變。

勁風颳過耳畔,吹動她眼瞼睫毛,靈妃是練武之人,因此手勁極大,加之現在她是怒急了,暗自在掌內注了內力,自然更是不同一般,若是此掌真的打下來了,估計雲浣半張臉都會腫起來。

可就在手掌降至時,一雙大手適時的阻撓,風力被隔,靈妃目光一瞪,眼底戾氣乍現,轉首看著截她掌之人,咬牙喝道:「白斂,你好大膽子,連本宮的手都敢碰。」

白斂掃她一眼,隨手將她丟開,理也未理,便抓著雲浣往院外走。

雲浣被他扯著,有些驚愕他的無禮,這人敢對後宮嬪妃動手,還對其如此不怠,他就不怕東方瑾找他麻煩?到底靈妃也是貴妃。

兩人出了緋煙宮,走進了紅廊大道,雲浣一直挑眉睨著他,他走在前頭,紫黑色的背影偉岸寬闊,腳步未停,似乎也不願與她多話。

兩人間的氣氛是沉默的,偶爾三三兩兩的宮人從他們身旁走過,認識的福個身,請個安,不認識埋頭匆匆的擦身而過,一路行到翔安宮外,白斂才停下腳步,轉身對她道:「去換衣服,我在這等你。」

雲浣眯了眯眼,對他這居高臨下的態度有些不滿,卻還是溫雅一笑,道:「多謝白大人方才救下奴婢,奴婢……」

「去換衣服,我在這等你。」他打斷她的謝意,蹙著眉隱有不耐。

雲浣一滯,又看他一眼,這才卸下臉上柔笑,一臉冰冷的從他身側走過,行入宮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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