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被打撈起(1/2)
理工大學司法鑑定中心。天氣晴。
簡桐抬頭望著窗外那片碧空,只覺藍原來除了是高大博遠之外,還是令人眩惑的。想想那些透水而死的人們,是不是有的只是單純被水眩惑了而已,結果一個失足,生命便已經失去。便如此時眼前這片高遠的碧空,便讓她有一種想要飛身投奔過去的渴望。
鑑定人員用針尖刺破了簡桐的手指,擠出幾滴血來,以紗布蘸取,做好樣本。簡桐抬著頭只看著藍天,沒敢低頭去看那血。
都說十指連心,儘管只是幾滴血,卻仍舊感覺火燒火燎的疼痛,沿著筋脈一直刺進心裡去。
「好了。」鑑定人員宣布。簡桐棉簽按著血點蒼白了臉。
蘭泉扶著簡桐,靳長空也關切望來。鑑定人員也好奇地問了句,「小姐不舒服麼?臉色很差。」
簡桐不好意思地笑笑,「可能我有點暈血吧。」
鑑定人員就笑,「這麼一點血而已,別緊張。」
蘭泉和靳長空卻都明白,簡桐哪裡是因為暈血,而是在擔心這個親子鑑定的結果。
蘭泉就打趣,「我說這個新規定的出台,是不是各個司法鑑定中心跟民政的合謀啊?要辦理認養手續嘛,就得先做親子鑑定;一個鑑定做下來幾千塊……」
靳長空也是一笑。
簡桐急忙推了蘭泉下,「別胡說啊。」不管怎麼樣,還當著人家工作人員的面呢。
那工作人員好在也是好脾氣的,只是微笑,「七天之後會出結果。放心吧,我們會由兩組不同的人員做至少兩遍的實驗,準確率達99.9%」
送了簡桐回家,蘭泉想要留下陪簡桐,卻被靳長空叫走。
蘭泉開車載著靳長空沒回家,而是直接開到了海邊去。
五月的海灘已經漸漸熱鬧了起來,雖然還沒有入伏之後的人聲鼎沸,此時卻也已經滿眼都是人。
蘭泉停下車,握著方向盤轉頭,「大爺,有話您直說吧。」
靳長空別過眸子去,沒有面對蘭泉,「小子,你知道大爺從小將你當做自己的親生兒子。就算聽琴都不如你。」
蘭泉點頭。
「所以,小子,大爺在這個世上也最不想看你傷心——蘭泉,聽大爺一句,從今天起學著收起對簡桐的感情。就算再愛,終究有人倫大防。」
「嘁……」蘭泉懊喪地踢了車子一腳,「親子鑑定結果七天之後才出來,大爺你提前這麼多天就要提醒我了?如果真有問題,等親子鑑定結果出來,也不遲吧?」
「蘭泉你錯了。」靳長空緩緩轉過頭來,目光靜如子夜,「當年我做過什麼,我自己當然更清楚。小桐就是我的女兒,這件事就算還沒有親子鑑定的結果,我也能確認。」
蘭泉咬牙,半晌沒出聲。
「蘭泉,聽大爺一言。」靳長空凝望蘭泉繃緊的側臉,心底也覺難過。眼前的這個孩子從小養尊處優,習慣了一副天塌下來都不要緊的表情;可是此時,從那孩子繃緊的五官線條里,哪裡還找得見一絲輕慢?
「大爺,可惜您這樣警告已是晚了。我已經跟簡桐說過,就算親子鑑定結果真的有問題,我也不會放開她的手。」
蘭泉霍地轉頭望靳長空,目光如泉、澄澈清冽,「我們之間已經有了最親密的關係。大爺,現在就算你們攔著,也已經晚了!」
靳長空皺眉,「傻孩子,你想說什麼!」
已是五月春深,燦爛的陽光灑在海面上,泛起耀眼的粼粼波光。水色天光全都落在蘭泉的面上,將他那本就清貴的容顏掩映得更加耀眼。
蘭泉微笑,「大爺,就算她是你女兒,我們也已經開始了。就算真的是姐弟,我也不會放棄。大不了我們今生不結婚、不生育——這都是什麼年代了,不結婚、不生育的男女多了,可是依舊能一輩子在一起。」
望著那少年篤定的面容,靳長空心下也是巨震!他明白,蘭泉這話絕不只是說說而已!
靳長空從口袋裡掏煙盒,手指顫抖起來,半天也沒掏出一根煙來。蘭泉伸手過來,手指靈活而堅定地抽出香菸,送到靳長空唇邊,並且幫他點上火。
靳長空迷茫望著海天之間籠罩的那層如紗輕霧,「小子,你好糊塗!靳家這一代上只有你一個男丁!——如果你不結婚、不生育,難道你是想讓靳家就此絕後?!」
蘭泉搖頭一笑,「那不怪我。大爺,這事兒該怪您和我爸。如果你們兩位當年肯多生幾個,也不至於到這個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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