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被打撈起(2/2)
蘭泉搖頭一笑,「那不怪我。大爺,這事兒該怪您和我爸。如果你們兩位當年肯多生幾個,也不至於到這個地步。」
蘭泉說著眯了眼睛,「再不濟,還有梅軒。他雖然是外孫,但是從小也是在奶奶身邊長大。雖然他不姓靳,但是意義是相同的。」
「再說——」蘭泉本不甘示弱,可是這一刻他寧願示弱,「再說可能在事業上,梅軒本比我出色。他冷靜而勤奮,我比不上他。」
「所以如果由梅軒來帶領靳家,相信這也會是個不錯的結局。」
「胡說八道!」靳長空微微有點激動,「就算梅軒能幹,可是你想沒想過你爺爺和奶奶!他們二老都是年事已高,二老的血壓也都不穩——如果你真敢在他們面前說你不婚、不生育,你豈不是要將二老活活氣死!」
「你不想繼承家業,可以;你不顧世人非議,這也可以——可是小子,難道你敢背上活活氣死二老的罪孽?」
靳長空煩躁地將香菸扯下來,按滅了揉碎在掌心,「不是大爺不支持你發瘋,而是你的身份,從一生下來就註定了,有些瘋,你發不得!」
三天裡,這已經是靳萬海第五次徘徊在病房外。他每次都是晚上來,披著夜色,只靜靜站在走廊里,遙遙透過病房門上的玻璃,望向病房內的袁靜蘭。
有兩個晚上,他竟然都是離去了再復返。
靳長空當初剛回來時,還都直接走到袁靜蘭面前去;靳萬海卻沒這樣貿然。
梁俊生旁觀著靳萬海,忽然就明白了他心裡對袁靜蘭的那份情,一定比靳長空還要重。
有時候不是不勇敢,可是他的膽小不是為了他自己,而是為了袁靜蘭。膽小是因為在乎,寧肯克制自己,也不輕易讓她激動而再度發病。
隔著醫院走廊的距離,梁俊生和靳萬海兩個男人的目光終於相遇。靳萬海只是遙遙望著梁俊生,並沒有走過來攀談。
良久,靳萬海轉身朝外走去。走了兩步卻轉頭回來,朝著梁俊生深深鞠了一躬!
梁俊生堂堂大男人,那一刻險些有眼淚跌落下來。
此時無聲勝有聲,靳萬海所有的心意便都在那一鞠躬之中——靳萬海是在感謝他,也更是在拜託他。
如今袁靜蘭在病中,靳萬海決定還是不直接走到袁靜蘭面前來,以免刺激到她,所以靳萬海將袁靜蘭鄭重託付給他,拜託他好好照顧袁靜蘭——甚至連帶著他的那一份也都做到。
梁俊生忍著心底的澎湃,鄭重點頭。兩個男人在無聲之中,已是締結了心的約定。
望著靳萬海的背影向外走去,梁俊生那一刻驀地似乎明白了,為何在靳長空與靳萬海兩兄弟當中,袁靜蘭對靳萬海情有獨鍾。
梁俊生嘆了口氣。靳萬海當年也該如蘭泉一般,是眉眼飛揚的英俊男子,可是此時在夜色里去望他的背影,已經有了微微的佝僂。
或許是常年伏案工作使然,又或許是歲月的無情。在歲月面前,似乎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對手。
在轉過醫院走廊自動門時,透過大門玻璃,梁俊生看見靳萬海俯下了身子咳嗽著。
靳萬海到家,已是深夜。
他跟於靜怡居住的跨院裡,房間的燈還開著。那是於靜怡多年養成的習慣:無論他回來多晚,於靜怡都會在燈下等候。
靳萬海皺了皺眉,抬步走向房門。
「爸,聊兩句?」猝不及防,月亮門邊蘭泉走出來。那如今已經是長身玉立的孩子,身上披滿月色清光。靳萬海眯著眼睛望兒子,果然比他自己當年還要出色好多。
靳萬海微笑點頭,「可是時間已經不早了,你該睡覺了。或者明天再聊,如何?」
蘭泉笑了笑,垂下頭去,用腳尖撩了撩落下來的月色,「好,其實兒子就一句話:爸,我有心愛的女孩了。」
靳萬海挑眉。
蘭泉笑容如月色融開,「她叫簡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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