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我當不成天使?(1/2)
回到家,望著空空蕩蕩的房子,簡桐覺得自己的心都空了。
媽在住院,梁叔不顧媽的反對而堅持留在醫院陪媽,酒坊的工人放了假,整幢房子只剩下她一個人——其實簡桐這樣自己一個人在家的情形並非獨此一次,可是這一次卻尤其覺得孤單。
是因為蘭泉不在。
剛剛過去的三天,他一直鬧鬧哄哄地圍在她身邊轉。又是給她做飯,又是打打鬧鬧看電視,又是——在自己的小閣樓上與他歡.愛……那時她在他的狂狷里高高仰起頭,同時出現在她視野里的,是他清美的容顏,再向上去便是天窗里映入的璀璨星斗。動情之時,他的俊顏映著滿天星光,讓人迷醉。
因為一個人的離開,便只覺整個世界都空了。
這種感覺,初次有。即便是當初失去梅軒,甚至此時媽不在身邊,她都未曾有過因他而起的這份空寂。
電話響起來,簡桐拿起電話,微微有點驚訝,「餵?藺先生?這樣晚了,請問您有事?」
藺鴻濤舉著電話站在簡桐家小酒坊外微笑,「是啊。正好辦事路過這裡,忽然犯了酒癮。店裡的『長相思』賣的很好,已經沒有存貨,所以想冒昧過來跟你討一杯酒喝。」
「真的啊,賣的那樣好?」簡桐只覺欣慰。
「當然。好酒自然會有人識,更何況有那樣好聽的名字。」
簡桐打開門,捧了店裡的一壇存酒走出來。滿街梧桐、一城燈影,藺鴻濤只穿件純黑的絲質襯衫配長褲站在夜色里,有一種黑豹一樣狂狷的優雅。
藺鴻濤站在梧桐燈影里向簡桐微笑,「真是唐突,不打擾你休息吧?」
簡桐笑起來。這個男人有一種讓人覺得很舒服的風度,進退有度、言談自然。「藺先生,要聽我說實話麼?」
「請講。」
「唔,其實您真的有點唐突哦,也真的打擾到了我的休息。我不是夜貓子,這個時間早已應該去找周公下棋。」
「喔……」藺鴻濤笑起來,為簡桐的直白,心底綻放小小的快樂,「不妨這樣,如果簡桐你這樣喜歡下棋的話,我來陪你下棋。不管怎樣,我總帥過周公數倍。」
「哈……」簡桐笑起來,「周公若知道,定剝奪你睡眠,讓你漫漫長夜不得入夢,那才是人間煉獄。」
藺鴻濤聳肩,「同意。那樣的遭遇,我領教過,的確比死亡更讓人心慌。」
簡桐驚訝抬眸,「藺先生果然曾經受過失眠困擾?」
藺鴻濤說著,指了指道邊的馬路牙子,「如果不急著現在就睡的話,陪我坐下來喝兩杯,可好?我的故事很多,慢慢說給你聽。」
簡桐點頭,「好!」
漫漫長夜,今晚被周公剝奪睡夢的正是她自己。家裡的房子平素總感覺太小、除了酒坊占用的地方之外,幾乎再沒有多餘的空間。連她的房間,都要由閣樓改造而成。可是今晚卻只覺那房子那樣空又大,仿佛每一點細小的聲音都會刺激她的聽覺神經,讓她只能在暗夜裡獨自睜大了眼睛,沒有一點睡意肯施捨來訪。
所以,藺鴻濤的突然來訪,雖然讓簡桐驚訝,卻也讓簡桐只覺慶幸。這樣孤單的夜晚,能有人一起說說話,也是難得。
藺鴻濤率先在馬路牙子上坐下來,從口袋裡掏出手帕來墊在石塊上,示意簡桐坐。
這個時代還有男人習慣用手帕……簡桐只覺奇怪,不由得又望了望那手帕,有點不好意思,「不必了,就是點浮灰,撣撣就掉。」
藺鴻濤笑著搖頭,「這是對女士的禮貌。」
簡桐就也灑脫一笑,「稍等,我去拿兩個酒盅。這是對男士的尊重。」
兩個人坐在梧桐燈影里對飲起來,簡桐給藺鴻濤講外祖家經營酒樓時候的故事。外祖去世得早,簡桐幾乎沒有印象,那些曾經繁華的故事都是聽媽講起,「那時候每逢新酒開壇,十里八村的百姓都會來買酒。外祖家在酒樓前高搭花棚,花棚最高達到三層樓高,最鼎盛時曾經請童年童女扮作善財童子與龍女,高高站在花棚頂上。」
「那時候,城內最紅的姑娘們都會來獻藝。一邊是酒香飄渺,一邊是絲竹曼聲。我媽說,那新酒開壇的日子會大慶七天,這條街熱鬧的程度,幾乎趕上過年。最盛的一年,就連督軍大人都親自前來沽酒,為新酒開壇點燃首掛鞭炮。鞭炮紅紙在門前積了三寸厚,多日不肯掃除。」
想像那仿佛還帶著酒香的舊日時光,簡桐坐在燈影里靜靜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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