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我當不成天使?(2/2)
想像那仿佛還帶著酒香的舊日時光,簡桐坐在燈影里靜靜微笑。
藺鴻濤緩緩呷了口酒,「聽說你還有舅舅吧?怎麼會讓伯母繼承了這爿酒坊?」
簡桐垂下頭去,「舅舅在農村。當年那一場紅色大革命,外祖家被打倒。我媽年幼,得以逃過一劫;年紀稍長的舅舅便沒有如此幸運,舅舅被下放到農村去,成了地地道道的農民。後來改革開放,各行各業得到復甦的機會,我外公的身體卻已經不行,在心憂成疾里斷送了全部的生命力;舅舅也看淡了這一切,便甘心在鄉下務農。無奈,我媽這才接受了外公的遺留命。」
簡桐說著,眼淚流下來,「我外公當日遲遲不肯咽氣,眼睛就盯在『長相思』的配方上。我媽在*邊跪倒,跟我外公發誓,說無論多苦多難都一定要將『長相思』流傳下去,我外公這才溘然長逝……」
夜風靜來,搖曳梧桐枝葉。長輩的辛酸,仿佛並不曾隨時光遠去。
「可是我呢,竟然差一點就將酒坊賣了。我真無能,對不起我媽,更對不起外公。」簡桐說著仰頭喝下酒去。
藺鴻濤是一個不錯的交談者,會讓人忘了性別的距離,只覺很想敞開心扉,很喜歡與他說話。
「別難過,你終究不也是沒賣。每個人在生活里都會遇到困頓,看上去像是要無法邁越一樣;可是也每個人都會在最難的困頓里,遇到自己的天使。」藺鴻濤修長的手指托著自己的下頜,歪了頭去望簡桐。
簡桐笑開,深深吸氣,收住眼淚,「我知道,蘭泉就是我的天使。」
藺鴻濤回到家中,已經薄有醉意。
家裡的老工人吳伯趕緊上來扶住他,「少爺,已經多少年沒見你喝醉。」
藺鴻濤笑起來,腳步略有凌亂,「沒辦法,心已經先醉了。」
藺水淨聞聲也從堂屋裡出來,「是遇見什麼讓你高興的人了吧?」
藺鴻濤醉著點點頭,卻又隨即搖搖頭,「高興,卻也不高興。」
吳伯與藺水淨對望一眼。今晚的藺鴻濤,著實異於往日。
藺水淨走下來,幫著吳伯扶著藺鴻濤,「你高興的事,不必對爺爺說;單說你不高興的事。」
藺鴻濤忽然揮開兩位老人家,站在天井的月光里,凝眸望藺水淨,目光如碎波搖曳,「爺爺,為什麼我當不成天使?」
藺水淨被問得一愣,再轉眸去望吳伯。兩位老人家面面相覷,顯然都不明白藺鴻濤這是在說什麼。
「也是,我都懂。」藺鴻濤搖搖晃晃自己走回東廂房去,「天使都是飛羽潔白、身周有清光圍繞;我早已沒有了這個資格。我只能揮舞黑色的羽翼,註定只能扮演撒旦的角色。」
藺鴻濤進了門去,房門「哐」地關上。
藺水淨皺眉望吳伯,「他上次這樣失控,喝醉又發脾氣的,是多久以前了?」
跟藺鴻濤聊天喝酒,簡桐的心情漸漸放鬆下來。回到樓上,睡意便姍姍而來。簡桐睡前給蘭泉發了條簡訊,只有四個字:「好好睡覺」。
人雖然每天都睡覺,但是某些特定的時刻,睡眠對人來說是奢侈的。尤其是遇到事情、心情積鬱之時。
所以簡桐的千言萬語,想了想,便都只化作這四個字。
是希望他萬事都要,希望他心無所憂。
簡桐發完簡訊,跌入夢鄉。腦子裡還記著:方才藺鴻濤離開的時候忘了帶走他的手帕,她要記得給他洗乾淨,有機會還給他。
其實被她坐過了,就算洗了也覺得已經不乾淨,顯得不夠尊重。應該再買一條新的給他——只是,那條手帕似乎很貴的樣子。那經典的格子圖案,讓她不敢去追問手帕價格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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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繼續~~~親們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