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惡到頭終有報①(2/2)
「媽媽是今晚上睡不著。今晚上請客,陪著客人喝了兩盅長相思,酒氣現在郁住了,得散散才能睡。媽媽就你這麼一個寶貝女兒,所以體己的話自然要對小欣你來說。」
「媽媽我懂。」靳欣點頭。
吳冠榕拉著靳欣進了西廂房,靳欣的心就有點顫。
舊式四合院,各個屋子的方位和安排都是有講究的。若論單進院子來說,堂屋自然是老兩口住著,東廂房一般是兒子這一脈來居住,西廂房則應該女兒這一脈來居住。所以當年蘭泉就住著東廂房,而西廂房自靳欣出嫁之後就一直空著。
這裡,當然也是當年靳歡跟靳欣一*住的屋子。如今老太太在裡頭存著的都是兩個女兒小時候的物件兒,權當是個念想。
靳欣當年還不覺得什麼,可是今兒跟著母親走進西廂房去,卻覺得膽戰心驚。
吳冠榕逕自笑著,拉亮電燈,指著牆上掛著的老式相框。那時候的相框做得跟大鏡子似的,特別大,四周有木頭框,刷著紅油漆;框子裡頭是兩大塊玻璃,玻璃中間襯上彩紙,彩紙上頭用相片角貼著一大片的照片。每一個相框裡頭的相片,細數起來,大大小小都得有幾十張之多,一個一個相框地排列起來,簡直就像個相片牆。
吳冠榕指著相框,「還記著這張照片麼?那會兒你段叔叔從上海回來,買了一掛三層的珍珠項鍊。雖然那珍珠是假的,可還是把你們兩個喜歡得不得了,搶著都要戴。攝影師叔叔來了,你們兩個還沒決定好究竟是誰戴,後來媽媽沒辦法,就用大紅的紗巾扎了一朵花,哄著你。你這才答應把項鍊給姐姐戴,你頭上扎著紗巾花。可是你看你的小眼睛,裡頭還是含著眼淚。後來攝影師叔叔建議讓你戴上項鍊,再給你們倆照一張,結果你的小脾氣就發作起來,死活也再不肯。非說再照的已經不是最初那一張……」
靳欣聽著,眼睛黯了黯。那時候她才多大,兩歲左右吧。
「還有這張,是你姐姐入隊了,爸爸給你姐姐買了條新裙子。那個年代新裙子不是很好買,尤其是這樣鮮艷的紅裙子。你就吵著也要,爸爸就哄你,說等你明年長得跟姐姐一樣高了,這條裙子就給你;不然你現在也穿不得,太長了……」
靳欣別開頭去。那紅裙子她記得,她當晚就拿著剪刀將那條裙子給剪短了!
姐姐難過地哭泣,爸爸為此要打她。她當時卻梗著脖子跟爸爸反抗,說「爸爸說我不能穿只是因為裙子太長,那我就把它剪短了,我自然就可以穿了!爸爸憑什麼打我,這根本就是爸爸說出來的——除非爸爸之前那樣說只是為了騙我!」
那天爸爸恨得真的要打她,是姐姐撲過來擋在她前頭。看著爸爸的黃銅煙杆一下子一下子落在姐姐身上,她覺得很痛快。
她有什麼錯?同樣都是爸媽的女兒,憑什麼那項鍊和新裙子都可著給姐姐?她憑什麼就什麼都要用姐姐剩下的?她不要!
「媽媽,您今晚上是有話要說吧。您不妨直說,不必這樣拐彎抹角了。」靳欣失去耐心。
母親這樣一幅幅照片講過去,是想幹嘛?難道想勾起她的所謂痛悔之心,讓她意識到自己當年錯了?
其實就連母親這個動機都是偏向的。憑什麼就這樣肯定當年姐姐什麼都是對的,她卻什麼都錯了?如果姐姐當年沒有私心,她幹嘛將自己弄得那麼乖巧完美,將爸媽的注意力和誇獎都給奪走,難道不是做給她靳欣看的嗎?
門上一響,靳萬海站在門口,「媽媽,我有事情想問靳欣。」
吳冠榕轉身離開,靳欣一看二哥手裡抱著的一大摞信,臉就刷地變得蒼白。
那些當年那個時代部隊統一用的牛皮紙大信封,她如何能不記得?當年她冒充二哥的筆跡給於靜怡寫的那些情書,都是這樣的!
「這些都是故紙,多虧你二嫂有個好習慣,喜歡將我們生活里的一點一滴全都小心翼翼存留下來。即便是從蘭州回來,這些東西都毫無散失。我當初還笑話你二嫂,怎麼搬個家要拉幾大車的舊東西,不怕旁人看了笑話,或者非議咱們貪污。如今倒是感謝你二嫂這個習慣,才讓我有機會從庫房裡將這些昔日的東西都找回來。」燈光下,萬海瞳仁黝黑。
----------------
【稍後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