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美人鄉里話溫柔(2/2)
「面上的傷最是難恢復……」薛廣華俯下身,細細打量曲向晚臉頰上的傷痕道,「小碧菊,去端些溫水來。」
曲向晚眨了眨眼睛道:「薛少爺莫不是有靈丹妙藥可讓我瞬間恢復容貌?」心裡還是有一絲希翼的。
薛廣華斜睨她一眼道:「做夢呢美人,你當我們在演三流小說段子,什麼傷吃個藥就好?你告訴我誰下的手,本少爺去剝了他的皮!」
曲向晚打了個寒顫,訕訕笑道:「你要剝的那個人,可能是我……呵呵……」
薛廣華的表情似是重蹈了院首大人的覆轍。
「你狠!」薛廣華難得咬牙切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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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主一傷,相府門庭如市。
曲月柔立在遊廊轉角處,臉色陰沉。
秋葉小聲道:「小姐,奴婢聽說柳世子傷的極重,怕是日後要殘廢了。」
曲月柔反手一個巴掌,重重的打在秋葉臉上,咬牙切齒道:「全帝都城都知道了,還用你來說!?」
秋葉委屈的雙眼通紅,不敢吭聲。
曲月柔冷笑道:「她運氣不是好麼?我倒要看看,她的運氣能好到什麼時候!」
秋葉壓抑住委屈小聲道:「小姐,您瞧,是太子殿下來了呢。」曲月柔驀地抬頭,只見曲衡之正陪著任凌風,緩步向翠玉軒走去,曲月柔只覺一陣急怒攻心:「那個踐人,必須死!」
曲向晚因失血過多,總是嗜睡,被碧菊輕輕喚醒,迷濛著眼看到任凌風,下意識的蹙了蹙眉,不耐雖只是一閃而過,卻被任凌風捕捉到,他微微蹙眉。
「臣女不能給殿下請安了。」曲向晚有氣無力道。
任凌風微微笑道:「父皇甚是擔憂翁主身子,遂派我來探視一番,可好了些?」曲向晚疏淡道:「謝皇上體恤,已經好了許多。」
說到這份上,對話便有些繼續不下去,曲向晚的疏冷令任凌風心底泛起薄怒,卻礙於曲衡之不便發作,視線盯著曲向晚那半邊毀掉的臉,不斷的告訴自己,這個女人已不值得他留意,更不值得他動怒!
「既然如此,翁主好生歇養吧。」說罷轉身離開,身後傳來曲向晚淡淡的聲音,「送殿下!」
碧菊送了眾人回來道:「小姐,又有人來了。」
曲向晚有些不耐煩道:「就說我睡下了,不便見客。」
碧菊應了一聲,悄悄退下。
曲向晚閉上眼睛,只覺頭腦昏漲,睡意很濃,卻無論如何也睡不著,腦海里不斷翻湧著中箭那日的情形。
當時她隱約意識到了危機,抬眼看了一眼,那箭羽來的太快,她只看到了一角藍色的衣角。
然僅是一片藍色的衣角,實在不能判斷出放箭之人的身份。
究竟是誰?
任凌風臉色頗有些不好看,曲衡之小心翼翼跟隨,上次曲新月一事,皇上似乎對他生了芥蒂,小皇子沒事便罷了,若是有事,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可曲新月,他自幼愛寵,若當真責罰……
任凌風頓住身子笑道:「小皇子一事,父皇大發雷霆也在情理之中,宰相大人莫要太過自責。」
曲衡之身子一顫慌忙道:「小皇子無事臣就放心了,新月這孩子太粗手大腳了。」任凌風紅唇滑過一絲涼意道:「大人知道便好。」說罷頭也不回離開。
曲衡之的身子驀地僵在原地,自皇宮回來,他急怒之下斥責了曲新月,不料她當場放聲大哭,這幾日都不曾搭理他,他哪裡還能再懲罰?
然她險些摔了龍子,這是何等的大罪!
皇上沒有處罰,他若是再放任……想到此,曲衡之心中一陣後怕,咬了咬牙道:「來人!」
崔福立時走來道:「老爺,奴才在。」
「將新月……關到靜思堂!」
崔福臉色一變道:「老爺,當真要關二小姐?」
曲衡之不忍道:「此時若是不懲罰她,日後相府的日子就難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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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父親讓我去靜思堂關禁閉!?」曲新月猛地站起身,難以置信道。
「二小姐……奴才也只是奉命行事……您還是……」
「滾!」曲新月壓抑不住的怒火。
「你讓他自己來給我說!否則我死也不會去那個鬼地方!」曲新月冰寒著臉,他自幼寵著她,她當年一怒之下打死了一個丫頭,他也護著她說那個丫頭死有餘辜!況這次摔小皇子根本就是曲向晚那個踐人在陷害!
崔福一臉為難,然新月小姐的脾氣他也是知道的,老爺吩咐無論如何也要將曲新月關起來,現在可如何是好。
曲玲英氣道:「站在這裡幹什麼?這一切都是曲向晚那個踐人造成的!憑什麼要關二姐!」
曲新月站起身冷笑道:「曲向晚是麼?」說著徑直向外衝去,崔福臉色一變,不敢阻攔,心頭一動,轉身向曲衡之的院子跑去。
曲向晚一動不敢動,眼角清淚一般的汗珠緩緩滑落,好巧不巧的滴在鋒利的利刃之上,對峙已持續了一盞茶的功夫,過度的緊張連帶著傷口陣陣抽痛。
「我救了你,你也幫了我,我們似乎已兩不相欠了!」曲向晚努力不讓聲音發顫,手緩緩探入枕下。
「小姐,不好了!」碧菊的聲音突然傳來,身側的人身子一顫驀地抬頭向外看去,曲向晚陡然出手,細密的針快而迅速的向前刺去。
那人突然反應過來,下意識的出手擋,曲向晚針尖一轉,已然刺入他的手腕處,另一隻手重重的向他胸前的穴位打去!
她雖沒有內力,但認穴極准,他貿貿然受了這樣一擊,動作已然凝滯了許多。
曲向晚一把將他扯上床,肩膀處的傷口生生的撕扯開,痛的她臉色驟然蒼白,豆大的冷汗滑落,手中卻不停,隨手扯了薄被將他蒙住,曲向晚身子向上一壓,重重躺下道:「什麼事!」聲音已然多了一絲顫抖。
碧菊砰的推開門跑進來道:「剛才小六子跑來說老爺要將新月小姐關禁閉,新月小姐一怒之下向翠玉軒來了!」
曲向晚只覺肩膀處一陣濕熱,想必傷口生生掙開了,氣息有些不穩道:「碧菊,你先擋她一擋,我很快便來。」碧菊立時應了一聲,旋即覺著曲向晚聲音不太對不由的走近兩步道:「小姐,您沒事吧?」說著就要走過來。
曲向晚淡淡道:「快去!小心她身邊的暗衛!」
碧菊一聽立刻臉色凝重道:「是!」
聽碧菊走遠,曲向晚這才身子一松,已覺氣力不支,痛的直倒抽涼氣。
她萬萬沒料到蘇琦北竟然會找到這裡!
那日在皇宮,他扣住她的死穴,她臨危不懼,極平靜的說出了交易的條件,他幫她解決柳不實,她幫他逃脫!
任凌風阻攔時,曲向晚心中是急恨的,但萬萬沒料到的是那支突來的暗箭!事實她原本也不怕蘇琦北當真會殺了她,她以針封他胸前的穴位時,那針是塗了麻毒的,那麻毒一丁點可讓肢體發麻,若是多了便會麻痹神經,繼而損壞經脈!
那日在翠微宮,她與曲新月撞一起時,便是以針刺了她的手臂,卻不料她手臂上竟是帶了防護的護臂,而她的針險險的刺入那護臂紐扣間的空隙處,是以兩人身子具是一顫,她是驚的,曲新月想必是痛了一下。
只是蘇琦北竟然找到了相府,這大大出乎意料了!
況他的身份詭秘,一旦被任凌天得知她和蘇琦北在一起,怕是會有殺身之禍!
曲向晚身子微微發顫,手掌隔著薄被按在蘇琦北的臉上咬牙切齒道:「最好給我乖乖的等著,否則麻毒發作,你就等著做太監吧!」
那麻毒會使神經萎縮,對某些部位尤其嚴重。
身下人身子一顫,果然連呼吸都輕的聞不到了。
曲向晚掙紮起身,只見衣衫處已然氤氳出大塊的血斑,惱恨的咬了咬牙,瞥了一眼穿上一動不動的人,這才隨手抓來一件乾淨的衣衫直接穿在身上,抓起帕子擦去額角的汗,深深吸了一口氣,這才緩步向外走去。
曲新月來勢張狂,一腳踹開了翠玉軒的大門,一臉戾氣。
碧菊剛要上前阻攔,立時有暗衛出現,一腳將碧菊踢開,曲向晚出來時恰看到這一幕,一張臉幽寒了幾分,唇角一揚道:「怎麼,姐姐摔了小皇子還不解氣,現今又來我這個翁主這裡來撒野麼!?」
她這個翁主,連杜月梅見到也要行禮,更何況曲新月!?
曲新月冷笑道:「曲向晚,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幾斤幾兩,你就算披上鳳袍,也不過是個草雞,也妄想成鳳凰!?」
曲向晚瞥了眼碧菊,碧菊立時從地上爬起來,搬了張藤椅過來,曲向晚懶懶坐了,抬手捏了捏額角道:「越來越不通禮數了……」
話鋒陡然凌厲一轉,冷喝:「跪下!」
曲新月臉色僵硬,讓她跪曲向晚!?做夢!
曲向晚聲音幽冷沒有一絲溫度:「怎麼,宰相家的二小姐脾氣真是大啊!連本翁主的話都不放在眼裡!?莫說是你,就算是大夫人見到本翁主也得跪!」
曲新月咬牙冷笑道:「你算個什麼東西!?讓我跪也配!?」
曲向晚涼涼道:「你這是不把本翁主放在眼裡,還是不將聖上放在眼裡?曲新月,你好大的膽子啊!」
曲新月雖猖狂,但絕非蠢笨,她自然知道曲向晚是可與郡主平起平坐的,然讓她跪曲向晚,寧可死!
曲玲英被曲向晚嚇到了。
她的腿不由有些發軟。
曲向晚再也不是以前的曲向晚了!她如今既是翁主又兼了太醫院的院史,所有的事可是能夠直達聖聽的啊!
一旦被皇上知道,自己姐姐見到翁主不但不下跪,還口出狂言,後果可了不得!
「九牧,把這個踐人給我撕了,有什麼後果我來扛!」曲新月臉色陰沉冷喝道。
曲向晚不怒反笑:「你來扛後果?曲新月,你除卻宰相家二小姐的庶女身份,你還有什麼?跋扈囂張,摔了小皇子還不思悔改,對本翁主不敬還口出狂言藐視皇恩,我是不是該恭喜父親,有個你這樣置他於萬劫不復的好女兒啊!?」
「把她綁起來!」厲喝是從身後傳來,曲新月身子一顫陡然轉身,曲衡之臉色陰沉著,額角卻突突的跳!
曲向晚剛才的每一條罪狀都足以置曲新月死無葬身之地,更會將他的宰相府也整個賠上去!
這個女兒,他真的是太縱容了!
「爹!你不能綁我!」曲新月從來沒見過曲衡之這樣疾言厲色,她實在沒有想到最最疼她的父親竟然會命人綁了她!
曲衡之眼底滑過疼惜,然理智告訴自己他必須讓她吃點苦頭,否則這一次皇上定不會輕饒,董賢妃也要徹底與他反目。
「從今天開始,你身邊的暗衛全部收回,新月,你到靜思堂好好思過去吧!」曲衡之不忍再看她,背過身去。
曲新月身子一顫,退後一步道:「爹……您不是最寵我的嗎?您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小皇子那件事明明是這個踐人陷害!」
「夠了!」曲衡之沉下臉:「愣著做什麼,把她綁起來!」
曲新月身子一顫,陡然抬頭盯向曲向晚,眼神幽寒,卻帶著狂傲的冷笑:「曲向晚,我一定會讓你付出血的代價!」
曲向晚淡淡道:「自作孽,不可活。」
曲衡之身子一顫,厲聲道:「帶下去!」
池小荷匆匆趕來,恰好與曲新月擦肩而過,那一刻,她突然被曲新月眼底滑過的陰毒給驚出一身冷汗,走上前道:「相爺,前廳來客了。」
曲衡之複雜的看向曲向晚,頓了頓道:「你……終究還是我的女兒。」
曲向晚冷笑一聲,移開目光。
曲衡之臉色有些不好看,甩了衣袖離開。
明橋扶著池小荷走上前來,離得近了才發現曲向晚滿頭大汗,臉色一變道:「定是傷口裂開了,快到房中休息。」
曲向晚喘了口氣道:「我沒事,五姨娘,曲月柔怕是會對我不利,這幾日要你多幫我留意了。」曲月柔嘆息道:「我知道了,都是親姐妹,何以會鬧成這般?」
曲向晚道:「有其父必有其子,五姨娘忘記父親是何樣的人了麼?」
池小荷臉色微微一變,旋即長嘆一聲道:「好了,你快些休息,這院子可需多派些人手?」
曲向晚想了想道:「不用了,人多太吵。」
池小荷道:「明橋,把凝肌玉露膏拿來。」
曲向晚已被痛的快要無法支撐,聽池小荷道:「你面上的傷還是恢復的好,哪裡有女兒家不愛美的,這凝肌玉露膏是當年我還是戲子時大家常用的,雖不是極好的東西,但卻勝在好用,你留著吧。」曲向晚一怔,沒料到池小荷會這般提起自己的身份。
池小荷輕輕一笑道:「我知你不會因此看低我。碧菊,帶你家小姐進房休息吧。」××××××
床榻上已經空無一人,曲向晚只道蘇琦北已經走了,也不著急,他中了麻毒,自然還會回來。
碧菊看到曲向晚的衣衫大塊血斑時小臉一白道:「小姐,你流血了。」
曲向晚無力道:「廢話,不流血的那是死人!」
碧菊抹眼淚道:「小姐說話一點也不好笑啦!奴婢去給您拿止血藥去。」說著哭著跑了出去,曲向晚好笑痛的又想哭,掙扎著將外衫解開,已見內里紅了一片,剛要繼續脫,一道身影輕飄飄的飄了下來,曲向晚嚇了一跳,下意識的護住胸道:「你沒走!?」
眼前的男子眼角眉梢盡皆妖異,雖還是黑衣長袍,髮絲散落,臉色略白,但一眼看去,容貌還是極好的,只是眉梢間頗有一些女氣。
他似乎也意識到了曲向晚正在更換衣衫,眼底滑過一絲尷尬,別開臉去。
曲向晚心裡一動道:「我受了傷沒法給你解毒,你打算繼續站在這裡像個木頭樁子似的看我更衣?」
他身子顫了顫,恰聽碧菊的腳步聲傳來,他便又如一縷幽魂似的飄了上去。
曲向晚頗有些無語。
蘇琦北身份太過複雜,她身子稍好一些,還是儘快與他解毒,斬斷聯繫才好。
上了藥後曲向晚沉沉睡去,碧菊靠坐在窗側不住打盹,房頂上黑衣的男子一動不動,猶如一個木雕。
深夜。
房頂突然有了動靜,蘇琦北陡然睜開眼睛,視線里恍然出現一道白影,他臉色倏地一沉,陡然出手,卻覺身後有冰寒的劍氣襲來,身子下意識的橫移一寸,那劍光刺透衣衫卻被險險避過,然下一刻藍光滾滾而來。
殺氣暴虐,蘇琦北陡然回神,柳葉刃在空氣中劃出細細的一道白光,快若閃電的向身前刺去,卻被橫切過來的青光打斷,臉色驀地微變,身子一低,抬腳就像右側掃去。
「哇,功夫果然不錯哎。」白影身側出現一道紅影。
「是個牛人!任凌風那渣追了那麼久都沒抓住,藍濯和青蕪同時出手竟然不落下乘,可以和本公子媲美了!」玉痕神色鄭重道。
紅鸞嗤之以鼻:「如果我沒記錯,上次好像某人被藍濯追的跑了一千里,主子難得說了句丟人!」
玉痕咬牙:「藍濯是人嗎?你拿來和我比!」
紅鸞道:「那你告訴我什麼是灰機,我便相信你是人!」
玉痕雙手環胸道:「以你的智商,說了你也不懂!」
紅鸞毫不客氣就是一腳,玉痕咬牙切齒道:「紅鸞,你可以再火辣一點!」
紅鸞已經習慣他說話的方式,翻了白眼道:「曲向晚這次傷的這麼重,主人果然沒坐住,來來來,下注下注,我賭主子動心,你賭主子不動心。」
玉痕見鬼似的瞪著紅鸞道:「靠啊,還有你這種強賭的!」
正在瞌睡的碧菊腦袋一沉,驀地醒了,揉了揉眼睛,只聽房頂有刀劍之聲,臉色一變,慌忙推開窗戶,一張琉璃如玉的少年公子倒掛下來,笑的懶懶道:「妞,又見面了。」
碧菊瞪大眼睛,剛要出聲,便被人堵了嘴一把扯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