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鏡花水月相別易(2/2)
眼前的婦人無疑是老的,皮膚褶皺,老態龍鍾,但那雙眼睛卻清亮幽遠,如隔了千山萬水,遙遙望來。
薛廣華對女人的敏感可謂登峰造極,他幾乎一瞬間便肯定了,眼前的人並不蒼老!
他驀地俯身,自馬上一把抓住曲向晚的手。
曲向晚臉色驀地一變。
她的手雖特意被處理過,然依然可見年輕態——這個女子是易了容的!
薛廣華白蓮花般的容顏驀地綻出笑來:「美人蒙塵,少爺我痛心疾首吶!」
曲向晚驀地抽回手,顫巍巍道:「宮裡不知出了什麼事,那個喚作曲向晚的,怕是性命不保啊……」
薛廣華身子一顫,便不再猶豫,一打馬臀,飛快向城門趕去。
曲向晚重重鬆了口氣,想了想覺著自己這份尊榮怕是也要更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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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王府。
紅鸞採藥回來時,遠遠的看到自己主子立在蓮華居外,那樣冠蓋風華的男子,衣衫如錦,卻難掩消瘦。
已經數天了,曲向晚一直沒有回來。
紅鸞曾偷偷的跑到蓮華居去瞧了瞧,那裡一切如舊,甚至衣衫都未曾收拾,曲向晚那日離開後便再也沒有回來過。
她也許再也不會回來了……
宮中莫名的傳出通緝令,曲向晚若是回來一定會被抓,即便這裡是雲王府……可沒了主子的庇護,曲向晚只有被抓呢!
可主子還在等什麼?那個女人早已丟下他跑的沒了蹤影!她心裡根本就沒有主子!
紅鸞憤恨極了!
那個女人永遠不知道自己主子是如何度過這漫漫長夜,更不知主子是怎樣在她門前駐足,她從未見過主子那樣的表情,絕望的好似下一刻就會死去!
曲向晚好狠心!
紅鸞突然就為主子感到不值!
主子這般的存在,天下敬仰,世人傾慕,憑什麼曲向晚就可以得到主子的心!?得到了為何又不珍惜害主子這麼痛苦!?
紅鸞怒火上涌,徑直走了過去道:「主子,她不會回來了!」
墨華身子一顫。
紅鸞紅了眼睛:「她可能再也不會回來了!主子,你放下她吧!」
墨華驀地回身望向紅鸞,那雙瞳眸有著絕望的喧囂,青天白雪,盡數映襯在那雙瞳眸中,越清晰,越令人心痛。
紅鸞怔怔的看著他,突然就有些妥協,就算曲向晚討厭好了……只要她回來,只要她能知主子的疼和痛,就算她討厭,她也會原諒她。
「……我早已放手了。」墨華身子顫了顫,而後轉身淡淡道:「更希望她永遠不要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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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向南,曲向晚不知走了多久,路上經常會遇到無錢醫治的病患,每每這時,她都會出手醫治,時間久了,百姓皆熱心送她衣或食。
風餐露宿,冷暖自知。
一則消息如旋風橫掃江北——皇上駕崩了!
然宮中並未傳來任何消息,這個消息也僅僅是謠傳,曲向晚聽後暗暗心驚,任凌天駕崩了?她遭到通緝難道是因此?不,如果任凌天真的駕崩,就算宮中有人秘而不宣,但宮中的任凌霄一定會捷足先登,搶占帝位!
可她為什麼會被通緝呢?
曲向晚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不去想,端起粗茶碗喝了一碗粗麥茶,一雙小手偷偷伸了過來,曲向晚瞥眼瞧了一眼,而後那小手受驚了似的,倏地縮了回去。
曲向晚凝眉看了一眼,那是個髒兮兮的極小的孩子,蹣跚學步,卻好似有著不合年紀的成熟。
曲向晚將桌上唯一的饅頭遞給他道:「多大了?」那小孩子慌忙抱住,也不回答她,轉身便跑。
然他太小,步子不穩跑了兩步便摔倒,曲向晚只得上前將他抱起,他便頭也不回的跑掉。
曲向晚望了望天,雪已經停了,然天依然冷的驚人,曲向晚搓著紅腫的手,遠處小商販挑著扁擔走過,晨起的百姓開始了新的一日。
曲向晚想著去九華山走一趟,在那裡與師父告個別,她便轉向去一趟西番,看看努爾扎以前說過的藍田白雲,等回來後她便找個地方隱居下來,偶爾與人看看病,做個世外高人。
曲向晚想到此,莫名的眼酸眼痛……她的未來里沒有墨華。
這個名字,她避而不想,一想便痛,可這樣的痛只能持續,而無藥可解!枉她醫術驚人,卻醫不了自己!
曲向晚吸了吸鼻子,走了沒幾步,便感覺身後跟了一個小小的尾巴,她回身一看,那小尾巴便躲起來。
曲向晚若無其事的繼續向前,那小尾巴便緊追不捨。
曲向晚這次飛快的轉身,那小尾巴一個躲閃不及,「啪」的滑倒。
曲向晚嘆了口氣,走了過去,將他抱起,那小傢伙便用髒兮兮的小手捂住眼睛,他衣衫單薄,手腳紅腫,比她這個落魄的人還要落魄。
曲向晚抱了他向前走去,找到一家普通客棧,要了一籠小籠包和兩碗米粥,示意那小傢伙吃,小傢伙神情怯怯的。
曲向晚也不問剛才給他的饅頭哪裡去了,便向小二要來些水把他的小手給洗了,然後才拿起一個熱熱的小籠包放在他手裡,然後沖他笑了笑。
曲向晚不知道自己現在的笑是否僵硬的似哭,但靜安師太當年至死都未曾與她笑,是她心頭一直的傷,她於是便想對這個孩子笑一下,他還那么小。
小傢伙啃著包子,眨著大眼一瞬不瞬的望著曲向晚,而後含糊不清道:「小寶……」
曲向晚一怔道:「什麼?」
他眨了眨大眼睛道:「小寶……」曲向晚好一會反應,小寶或許是這個小傢伙的名字。
「你娘你爹呢?」
「沒有……」「你的家呢?」
「沒有……」
曲向晚嘆了口氣,同病相憐的摸了摸小寶的頭,兩個人就這麼走到了一起。
為了不讓這個小傢伙受苦,曲向晚開始給各種人看病,她醫術極佳,這麼一路瞧下來,一大一小倒也過的不錯。
江中戰鬥突然失了平衡,原本叛軍與大懿的兵力勢均力敵,可這些日子叛軍的力量好似突然強大起來!
大懿連連失敗,而任凌翼的聲名日漸受損,眾人皆在責怪他的決策失誤,導致對決失敗。
曲向晚聽到這個消息暗暗心驚,任凌風竟然有如此大的能耐!
心底還是擔憂的任凌翼的。
只是她如今自身難保,又如何去幫助別人呢?
大懿朝廷越發波瀾洶湧,為爭權斗的越發激烈!與此同時,西番開始蠢蠢欲動!
大懿內憂外患,西番如此,應也在意料之中的。
曲向晚抱著小寶隨著流民一路向南,在到達渡口時被一隊官兵攔住了去路,因戰鬥的緣故,以長江為界,江南江北早已斷了各種往來,想要過江,怕是比登天還難!
可九華山正是在江南,曲向晚有些頭疼。
官兵很兇惡,搜查到曲向晚時,一把將小寶抓了過去!
曲向晚臉色一變慌忙道:「軍爺,不要殺我兒子!」
小寶眨了眨眼睛,慌忙大哭道:「娘!娘!」
曲向晚一張臉畫的極丑,那軍隊頭子瞥了曲向晚一眼道:「幹什麼的?」
曲向晚慌忙道:「我們尋找他爹迷了路,恰看到這裡人多,想過來問問路的。」那人上下打量曲向晚一眼道:「問路!?不知道這裡是禁區嗎!?」
曲向晚慌忙掏出錢袋,盡數塞到那軍爺手中道:「我們知道錯了,軍爺還是放了我家小寶吧……我們馬上走!」
小寶立刻軟著嗓子道:「大叔,小寶知道錯了,小寶一定會帶著娘親離開這裡哦。」
那軍爺詫異的看了一眼小寶,而後瞥了曲向晚一眼道:「你這兒子人小鬼大的,倒是比你這個大人招人喜歡!走吧走吧!」
曲向晚慌忙接過小寶不斷道謝,這才抱了小寶匆匆離開江邊。
小寶睜著大眼道:「娘親,我們的銀子都沒了……日後可怎麼辦呀?」
曲向晚道:「銀兩是小,小命為大,你這小鬼先前的矜持都是裝的不成?」小寶眨了眨大眼笑道:「娘親是陌生人時小寶當然要矜持了,不然娘親便不會憐憫小寶了呢。」
曲向晚頭痛,這一口一個娘親喚的……
小寶又道:「娘親,給小寶找個爹吧……」曲向晚又是驚悚又是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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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江中戰亂頻發,流民都逃的差不多了,曲向晚為伺機過江,遲遲不願離開,小寶乖巧聰明,曲向晚自然省心,但終究是帶了個小尾巴,許多事被迫延緩了進程。
這一日,大懿軍中突然軍醫暴死,因此便貼出告示招一個軍醫,曲向晚想了想,軍中雖然危機四伏,且她身份敏感,一旦暴漏後果不堪設想。
但所謂大隱隱於市,小隱隱於野,最危險的地方向來是最安全的地方,況軍醫相對來說,還是安全的,也能給小寶一個無憂的生活。
但大懿屢敗,士氣低沉,而這鎮守江中的正是任凌翼,曲向晚內心也有些憂心。
但進入軍營還是費了一番周折,好在曲向晚底子雄厚,過五關斬六將的,很快便成了一名合格的軍醫,恰巧一名衝鋒將軍眼睛中了毒箭,曲向晚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下救回了這個將軍的性命,因為得到了這個將軍的格外關照。
曲向晚知道帝都通緝她想來醫術超絕便是個點心的特徵,但只能儘量藏絀不漏鋒芒,然世間萬事豈是人所能料定的?
她見到那個人時,驀地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