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鏡花水月相別易(1/2)
夜色黑漆如墨,原本無月的上空突然飄起了雪花,曲向晚茫然的在黑夜中行走,若孤苦的遊魂。
想起他冷絕的話語,心開始針刺般的疼……
是什麼讓他說出那樣森涼的決絕?殺無赦啊……三個字,絕了她轉身的念頭,只覺一顆心心比這冬夜還有冷,還要涼……
然悲傷似一點既燃的火花,被拋棄的窒息感鋪天蓋地壓來,讓她的步子再也邁不出一步,就那樣僵在原地。
她習慣了獨身一人,最怕的便是擁有後的失去……
她不知不覺開始眷戀他的一切,他微笑的唇角,暖暖的瞳眸,甚至他無人能及的黑心,他在她彷徨無依時伸出的手,他只為她綻放的溫柔……
他來時天上明月皎美,他走時天山冰雪般冷肅。
而她呢?
本無所求,本無所依。
他給了她,為何又硬生生的奪去?
曲向晚抬起右手捂住眼睛,淚水突然就決堤般溢了出來。
即便心中相信他不可能會對如雨動手,即便心中相信他也不會和鳳玉簫有任何關係,她更相信自己的本心。
可他說出那樣的話時,她寧願相信如雨是他殺的,鳳玉簫亦和他是有關聯的,這樣想便不會委曲求全,便不會低聲下氣,便可以故作冷漠的走開……
可是……她一轉身……便再也抑不住思念……
她該去哪裡,去找墨華呢?
她找不到一個該回去解釋的路。
他說出那樣決絕的話,是根本不願聽她解釋的……
可是,她該解釋什麼呢?
夜色中的雲王府一絲燈亮也無。
重重的咳嗽聲,一聲連著一聲。
紅鸞雙眸通紅,她縮著手站在房外,吸了吸鼻子小聲道:「青蕪,主子在做什麼?」青蕪眸光沉沉:「喝酒。」
紅鸞淚盈於睫:「主子不能喝酒呀,曲向晚到底將主子怎麼了?」
青蕪臉色浸在夜色中,良久道:「以後不要在主子面前提起這三個字了……」
紅鸞怔了怔,聲音輕了三分:「為什麼?」青蕪道:「因為他們生來便是天敵!」
生來便是天敵……
紅鸞突然無可抑制的哭了起來:「我去找曲向晚,主子這樣下去,身子會崩潰的!」
青蕪一把抓住她聲音冷冷道:「既然沒有結果,就不要再徒勞無功!你去為主子熬藥!」
房內「砰」的一聲,杯盞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刺耳清晰,紅鸞臉色驀地一變驚聲道:「主子!」
房內一片狼藉,濃重的酒氣沖鼻而來,錦衣玉華的男子一動不動靠在椅塌上,容顏隱在黑暗中看不出情緒……
紅鸞驀地僵在原地,小聲道:「主子……您沒事吧……」
長久的沉默,壓抑的冰冷和絕望,讓紅鸞陣陣心疼。
「……她呢?」聲音有了酒後醉人的嘶啞,那個「她」字好似難以啟齒的禁忌,卻無法克制的詢問出來。
紅鸞不敢哭出聲,只偷偷抹淚道:「主子是說院史麼……蓮華居的如雨死了……院史出去後一直沒有回來呢……」
青蕪說不能提曲向晚三個字,她只好彆扭的喚作院史。
墨華的聲音如煙雲般輕:「……又要傷心了吧……我在想什麼?與我無關了!」
紅鸞不知為什麼,她只覺自己主子是痛的,那種痛,好似是生命不能承受之重,壓抑的人快要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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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向晚覺著自己還是應該回蓮華居一趟,她或許該收拾一些碎銀子在身上,可蓮華居距離雲王府這樣近,她若是遇到他怎麼辦?
市肆行人匆匆,曲向晚在一處皇榜前停下,那榜上正公布著一張通緝令,而通緝的人讓曲向晚驀地僵住!
怎麼會……
幾乎是下意識的,她飛快的後退,趁人不注意隱入了僻靜處,一顆心砰砰的跳了起來!
那通緝令竟是通緝她的!
難道她疏忽了什麼?
曲向晚當機立斷,閃入布坊,換了身男裝,將頭髮全部盤起,裝扮成少年模樣,她臉上傷口未痊癒,好在她跟鬼谷學習了一些易容術,飛速的易了妝容這才緩步走了出去。
帝都看似平靜,可隱隱間似乎有暗流洶湧,不時有侍衛隊隊走過。
如果是通緝她的,那麼帝都便不能久留了!
曲向晚突然想起白虎白龍,那是墨華的人,她剛才易容時,特意將他們甩開了,現在她倒是孑然一身了……
曲向晚壓抑心底的揪痛,不及細細思量那不斷湧出的酸澀,便順著人流向城外走去。
城門處顯然戒備森嚴,但凡經過的人全部細細思量,曲向晚隱在一側,隱約看到了城門處立著的人,竟是任凌霄!
怎麼回事……為了通緝她,竟然連任凌霄都出動了麼?
可任凌霄是熟悉她的,一旦被他認出來,等待她的後果怕是極端不妙!
曲向晚摸了摸臉頰,她易容術雖不夠精湛,但想來一般人是無法識破的,此時若再不出城,日後怕是會更艱難了!
曲向晚將全身之物摸索了一遍,那份免死詔書她留在蓮華居沒有帶出來,只有一塊翁主的腰牌,現在想來也沒什麼用處了,曲向晚隨手拿出丟在角落,身上還有一些碎銀子,另外還有一塊手帕,那手帕是墨華的,因雲錦絲滑柔軟,她毫不客氣的侵占了,若是留在身上,怕也會引起人的注意……
時至午時,曲向晚自巷道走出,而後緩步向城門走去。
剛一靠近便被人攔了下來,侍衛冷著臉道:「搜查!」
曲向晚扮的是個跛子,有時候走路的姿勢最能暴漏出一個人的特點,若是跛子便會好很多。
曲向晚討好的笑道:「官爺,小的是去城外接媳婦,我那媳婦可美了……」
那侍衛嗤笑道:「一個跛子,還能找到媳婦?」
曲向晚立刻正色道:「官爺,小的就算是個跛子,可小的心可不跛吶!」
那侍衛上下搜查一番手在抓到曲向晚錢袋時低喝:「什麼東西!?」
曲向晚一把抓住他的手,一錠銀子塞入他掌心笑道:「官爺,是這個東西呀!」
那侍衛面無表情的收下,手一揮,示意曲向晚出城。
曲向晚鬆了一口氣,這才一跛一跛的向外走去,快要走出城門時,身後驀地傳來一個聲音道:「慢著!」
曲向晚身子一顫,回頭望去。
任凌霄披了件狐毛大氅,俊逸富貴,手抱暖爐,正靠坐在椅塌上淡淡望著她,唇微微抬起一弧道:「叫什麼名字?」
曲向晚粗了聲音老老實實道:「回官爺,小的名喚二九,可腿腳不好,被人喚作二跛子。」
任凌霄輕不可聞的冷哼一聲道:「家住哪裡?」
色上原飄樣。曲向晚心頭一跳,想起帝都有一個烏山客棧,便胡謅道:「小的是烏山客棧後院打雜的,自幼父母雙亡,所以寄宿在客棧處。」任凌霄挑了眉梢道:「哦?烏山客棧是本殿的產業,為何本殿不知後院還有個你這樣的跛子!?」
曲向晚心頭大顫,面上卻冷定道:「您若是覺著不信,差人一查便知……」任凌霄道:「來人,去烏山客棧查查。」
曲向晚心頭一緊,一旦回去追查,她定然露底,到時要完了!
然逃跑顯然更加愚蠢!
曲向晚望著那燃著的香,額角緩緩出了冷汗。
「殿下,曲姑娘求見。」一道聲音傳來,曲向晚驀地沉下眼睛。
任凌霄微微一怔:「哪個曲姑娘?」
那人道:「曲二小姐。」任凌霄掃了曲向晚一眼微微蹙眉,旋即不耐煩道:「放他走吧!」
曲向晚立時謝恩,這才一瘸一拐的緩步向前走去,風一來,她方覺,後背早已濕了透。
一出城門,曲向晚不敢停留,迅速離開,找到一個布坊,再次更換衣裝,隨手將那身衣服扔掉,再走出來已是一個年過半百的老太太。
一隊人馬飛馳而過,曲向晚心裡微沉,被發現了麼?還好這個曲新月來的是時候,否則自己定然被抓當場了!
抓了一個枯樹枝做了個拐杖,曲向晚在路上走了幾步,胸臆終於散出一聲沉沉的濁氣,幾年前她自九華山被接到帝都城,幾年後她孑然一身,逃了出來,僅僅幾年,卻已是前世今生。
只是出了帝都城,她又該何去何從?
正怔忡著,一匹馬迎面飛馳而來,曲向晚抬眼看了一眼,驀地一怔——薛廣華!
這位風流倜儻的薛家少爺難得露出疲憊之色,顯然是奔波許久,曲向晚不敢多看,慌忙垂下眼臉,只等薛廣華過去,卻不料那馬在她面前停了下來。1b6fr。
薛廣華很是客氣道:「請問帝都發生了什麼事?」
曲向晚頓了頓這才抬起眼,慢騰騰道:「好像在通緝一個叫曲向晚的犯人……」
「什麼!?」薛廣華臉色驀地一變!
曲向晚道:「其它的我也不知道了!」
薛廣華臉色變了變,而後多看了曲向晚一眼,旋即身子一怔。
眼前的婦人無疑是老的,皮膚褶皺,老態龍鍾,但那雙眼睛卻清亮幽遠,如隔了千山萬水,遙遙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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