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伊甸園(六)(2/2)
追趕著西蒙腳步,塞茲心頭油然升起幾分嫉妒,為什麼?為什麼這個毛頭小子非能搶在前頭?靠著幾分運氣?或者僅僅是來自戰前的神采?就連海德拉也為之撬動?阿多菲娜這時生死不知也是因為他,為什麼?為什麼?
塞茲給不出自己答案,他習慣性地舉高了手槍,一記劈斬手刀,便是一顆活屍頭顱在手中捏碎成渣滓,他很明白,只需要抬高槍,對著前頭那個無名小卒打上一梭子,不單是操偶者,攝政王同樣是獎賞他,更進一步,他可以擁有更多,更多本屬於他的事,他的人。
這兒,只有他們兩個,背後,只有他一人。
「讓這支舞帶走她所有的悲傷痛苦,她永遠也不願離開,不願棄他們而走……」伊利湖畔的小漁船,嬌小少女攀著破破爛爛的桅杆,手搭涼棚,望向北岸,她跳了下來,盤腿坐在少年對面,仰起頭輕輕哼唱著,直到燦烈的紅色充滿了他的眼瞳,他知道,這叫做喜悅。
「永遠也不願離開,不願棄他們而走……」
「他們舞過整個白晝。」
「直到夜晚,直到白雪落滿了宮殿。」
塞茲緩緩地抬高了槍口,堅定地朝著西蒙摁下了扳機,5.7毫米子彈浪潮般擊滅過一簇簇火苗,熄滅掉生者中的無意義躁動,他放
慢了腳步,清理著只顧著向前的西蒙旁的拐角。他咬過胸掛里的鎮定劑,牙齒咬碎了試管,玻璃殘渣混著股股澀味吞咽進了肚腹,隨後即是極度的冷靜,凝靜。
伊利湖從不是溫柔的母親,相反,他是父親,嚴苛無情,颶風時常颳起冰雪,那時候,沒有春天,就如二十年裡,只有冬天,他們跋涉過北岸,在宿命里的遇見里,紅髮少女終於需要離開,而他,也必須離開賴以寄身的船,他一直都記得,臨別時,她盤膝在湖岸邊哼唱著的,她的聽眾是伊利湖妖,伊利魔鷹,以及他。
「自凜冬舞至夏日,又再一次迎來寒冬。」
「直到城牆轟然倒塌。」
「她永遠也不願離開,不願棄他們而走。」
「永遠也不願離開,不願棄他們而走。」
……
血線不住漫淌,阿多菲娜沉沉地笑著,紅髮一灑,她扶著膝蓋站起。「啪嘰……」拳頭自血肉里拽出,分不清臉龐上是誰的血,但不可否認,她再次活生生打死了一頭猛獸,打的骨骸稀碎。
「呵~你還有多少頭?」起身到一半,阿多菲娜身子一滯,但她依然堅持地站地筆挺,即使無一物借力,胸口起伏著,臉龐兩道清晰水痕流過,她從不否認她是個感性的人,所以,她會哭泣,特別將她所認為美好的東西打碎。
「夠你戰到精疲力盡。」操偶者招來新的突變獸,蹲伏在叢生棘毛中,熹微晨光昭示著東方魚肚白,一夜將盡。「海德拉骨血只有這點,莫爾芬,你一定要搞得你死我亡為止麼?」
阿多菲娜撩起衣襟,胡亂擦淨臉蛋,拳頭緊握,「嘎吱嘎吱」,她的皮靴翻出了爛跟,從梅利薩那兒揣來的黑皮聖經被鮮血浸得卷邊,模糊掉語句,既然不認為自己是個理性的人,她自然不想去思考,尤其是此時。
「把這句話,跟簡妮、鄧肯、萊昂諾說一說啊!」她咆哮道,「去和那些成了鬼魂的人說一說!為什麼一定要搞得你死我亡!」
「你曾是我們的一員,但你永遠不記得,是我們成就了海德拉,而非海德拉成就了我們!」光影躍過她的肩膀,紅髮少女站在光耀中,像一個女王。
「我決定反悔,先打死你。」
……
瓦礫抖了抖,塞茲拖著西蒙滾進廢墟中,沒待塞茲解下撓索,他先扶正了血色正如退潮樣褪去的西蒙,塞茲曉得這是過度透支海德拉之血的結果,他一股腦扒拉開任何有益的藥劑打進西蒙體內,但那股潮水毫不留情掃蕩掉一切障礙。塞茲試了試西蒙鼻息,愈發微弱了。
腳下如波輕震起來,大概是猩紅衛隊在各處提前布下的定時炸彈引爆了,倚靠著心靈序波,心靈海德拉能精準地探測出建築薄弱處,上層避難所或許還能留個一磚半瓦,下層必定是徹底掩埋了,塞茲嘆息著,一套伊甸園創造器就這麼毀了。
惋惜歸惋惜,塞茲找出進入避難所前埋下的背包,騰出一圈輸液線,作戰服衣袖都不需擼高,一扯就破,他仔細擦淨了刀尖,挑破開手腕,線的一端扎進去,另一端,自然是扎進了那個幸運的毛頭小子,同樣鮮紅的血液傳過去。
塞茲解下西蒙的胸掛,果然是找出了一包才啟封的香菸,點起一根煙,裊裊白霧,塞茲撣了撣菸灰,淡淡說道:「幸好我是o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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