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驚蟄(1/2)
幽居在重華殿的日子總是格外漫長。
長安坐在院落里,看著日出,又看著日落,就這樣恍恍惚惚的,也是一月過去了。
這一日,朱政又到重華殿請平安脈。
自從長安被下令避居重華殿後,身為太醫院主事太醫的朱政本不應該再到重華殿中任職了。可因了長安妹妹長萱的這一層關係,皇上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過去了,只是朱政來重華殿的次數從三日一次變到了半月一次。期間因為長萱生子的緣故,朱政還向長安告了一月的假,如此算來,她倒是也有好長時間沒有再見到過朱政了。
剛剛做了父親的朱政自然是一臉喜氣洋洋,可他見了長安,又不敢將這份喜悅表現得太明顯,只能按了日常規矩依禮請安後,落座診脈。
這快要一年的時間裡,已經許久沒有人再向長安行禮了,此時朱政陡然行了大禮,長安的心中也是沉沉一顫。她望著朱政,亦是漾起了許多的感慨,於是便笑了一笑,開口道,「本宮還沒有向太醫道一聲喜呢。」
朱政眼角眉梢儘是笑意,他望著長安,一拱手道,「微臣多謝貴妃娘娘。長萱這些日子修養好了,一直說著想進宮見見娘娘呢。」
長安微微一怔,過了良久,亦是嘆了口氣道,「看我做什麼?不過是徒增傷感罷了,還是讓她好生休息著吧。」
朱政聞言,面上隱隱有幾分苦澀之意,溫言道,「長萱的意思,是一定要進宮來看看娘娘,今日本想著要跟微臣一塊兒來,微臣沒允,就想著先來問問娘娘的意思。」
長安見朱政執意,也不再推辭,畢竟她獨居在重華殿中,能見到的人也是甚少。仔細想來,因著她失寵的緣故,雖然長萱嫁得這樣近,卻也是有兩三年沒有見面了。想到這裡,她便點點頭,欣然允了。
長萱隨朱政來到重華殿,是在一日的午後。
長萱自生養過後,面色更加紅潤了些,她甫一見長安,便是落淚潸潸,緊緊握住長安的手,泣不成聲道,「長姐,你怎的瘦了這樣許多……」
長安輕輕笑著,替她將鬢邊散落的碎發綰了一綰,溫聲道,「我哪裡瘦了,倒是你的氣色,比原來好了許多。」
長萱沉沉點頭,她轉眼又望了望四周的重華殿,尚有些不放心道,「長姐,皇上把你禁在這裡,可有沒有苛待了你?我看著這裡的下人也少了許多,是不是皇上……」
「你放心,我只是暫時待在這裡,宮人少了也好,圖個清靜。」長安微微一笑,眼角忽然沁出一點淚意,她盡力掩飾過去,執了長萱的手往殿裡去,「進來坐,門口風大。」
長萱不住地點頭,她執著長安的手進了殿內,剛一進去,看著四周凋敝空曠的景象,就又忍不住落淚。
長安將長萱此時的神情看在眼裡,只是默默地給她添了一杯茶水,便轉了話題道,「你可知道家裡現在如何了?母親,蘭姨,還有長興,長樂,他們都還好嗎?」
長萱含淚輕輕頷首,忍住心裡的空落,宛然出聲道,「我娘和大夫人一切都好,三哥現在也在二哥的手下做事,只是自從長樂得了旨意進宮來以後,家裡忽然空闊了許多……」
長萱還未說完,長安已是陡然一怔,「你方才說什麼?」
長萱有些茫然,重複道,「我方才說,二哥現在……」
長安倏然打斷她,「是長樂,長樂怎麼了?」
長萱一下子怔住了,她望著長安的面色一點一點沉了下去,最後只剩下驚恐的駭人模樣,自知是失言,可剛一張口,卻又是說不出話來,「長樂,長樂她……」
「你方才說……長樂進宮來了?」
長萱眼中凌波微動,她深深低首下去,放低了聲音道,「是,大夫人前月將長樂送去選秀了,長樂被皇上瞧上了,封了容華,住在了宮裡。」
長萱的話音未落,長安已經是冷汗涔涔,她慌慌張張地想要站起身來,可她站得不穩,得靠著牆根才能勉勉強強站住。此時此刻,她只覺得心中是翻江倒海,喉嚨里乾涸得發不出一點兒聲音來。她的整個腦袋都是昏昏沉沉的,足下一軟,忽然整個人都失了力氣,一下子跌坐下去。
醒來之後,長安躺在自己寢殿的床上,身邊坐著的人是長萱和朱政。她盡力抬眸看去,見寒煙和晚香都站在她的床前,兩人的臉上還猶自帶了淚痕。
是了,這便是她沈長安身邊所有的人了。
她盡力別過臉去,想告訴自己,這都是一場夢,醒來之後,她還是高高在上的沈貴妃,一切都沒有變。
這樣想著,她的眼中卻混沌地流下淚來。
「長姐,你別這樣,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長萱趴在床沿邊,嗚咽地哭著。
長安低首看她,心中泛起了幾分漣漪。
怎麼能怪她呢?她只不過是把這個消息告訴了自己而已,就算今日不是長萱說的,這宮裡也瞞不住消息,那麼早晚有一天,她是要知道的。
唯一令她寒心的,只不過是楚洛。
他怎麼能娶了她的妹妹?怎麼能呢?!她從前怎麼會想過,楚洛有終一日,居然會到如此喪心病狂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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