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驚蟄(2/2)
他怎麼能娶了她的妹妹?怎麼能呢?!她從前怎麼會想過,楚洛有終一日,居然會到如此喪心病狂的地步。
長安不敢再想,再想起來,只覺得是撕心裂肺的疼痛。從來沒有一刻比現在更痛過,就是連楚洛揚手想要打她的時候,她都沒有現在這般絕望。
那是一種心死的絕望。
此時此刻,她終於明白了,她的楚洛已經死了,現在那個楚洛,只是高高在上的帝王而已。他已經沒有了一絲的情感,至少對於沈長安,已經完全沒有情感了。
長安沉沉閉眸,淚水卻止不住地溢出眼眶。
長萱靠在她的身邊,滿心的驚惶也化作了不安與憂愁,她望著長安,喃喃低語道,「長姐不要難過了,是大夫人執意把長樂送進宮的,長樂不是自願去的……」
長安聞言,心口間像是有一塊巨石一般沉沉壓住,直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在這一刻,她忽然記得了那個夢。母親對她說,已經指望不上她了。
當時的她不明白,現在的她終於全都明白了。
思及此處,長安又記起了那日在窗口看到的錦轎,於是,她強自鎮定下心中不安的情緒,緩緩開口問道,「那日長樂進宮,可是坐了御賜的轎子嗎……」
長萱眼裡噙滿了淚,卻是不敢再言,只得將目光求助於她的丈夫。朱政俯下身來,靜靜按住長萱的肩膀,似是艱難地出聲道,「是,是皇上吩咐的……」
只此一句,長安便覺得她整個心房都轟然崩塌。
她怔怔抬眸,眼中忽然閃過一絲倔強的堅韌,她望向長萱和朱政,語意沉沉道,「你們都走吧。」
「長姐……」
「都走吧。」
長萱和朱政默默點頭,長萱臨走時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朱政緊緊扶住了肩膀,「走吧。」
於此,她只好在眷戀不舍的目光中離開了重華殿。
彼時,殿內只剩下寒煙與晚香伴在長安一側。
她們兩人彼此相望一眼,分明是想說些什麼,可話到嘴邊,卻都沒有說出口。
長安望著她們欲言又止的樣子,忽然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將悲傷不露痕跡地隱藏於眼底,輕輕開口道,「你們有什麼話就說吧。」
寒煙微一躊躇,終於還是出聲道,「主子,奴婢覺得,三小姐跟您長得那樣像,皇上納了三小姐入宮,可能是愛屋及烏,左右也是在思念主子啊。」
長安聞言,冷冷嗤笑,那笑到最後卻化成了無聲的落淚,「本宮還沒死呢,活得好好的,他卻當本宮是死了,還尋了一個跟本宮長得極像長樂來,長樂是我一母同胞的親妹妹,他明明知道,他怎麼能……」
話到此處,長安已是哽咽到說不下去。
「主子,您別這麼說,如果三小姐能在皇上眼前得寵,那皇上也會格外對主子開恩的……」說到此處,晚香突然自己也驚覺了,忙住了嘴不再說下去。
可是她這一句,可真真觸動了長安最敏感的神經。
是啊,長樂進宮已經一個多月了,她既然能乘錦轎進宮,必然是分外得寵的。一個月的時間,足夠她在皇帝耳邊吹風了,可是重華殿卻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如果不是楚洛執念太深,不肯原諒她,不然就是,長樂根本就沒有提起過。
長安忽然轉念一想,又想起了她的母親。若說沈長安從小的大多時間是跟在父親和蘭姨的身邊,那麼長樂自一出生,便是養在母親身邊的,她的性子長安是知道的。耳濡目染,長樂又是那樣的桀驁不馴,她一時進了宮,享盡了榮華富貴,怎還會記得她有一個身處冷宮的棄妃長姐呢?
怕是早就不記得了吧。
想到此處,長安的心口忽然一陣一陣的發寒。
她以為自己身處冷宮,就已經是最壞的境遇了。卻沒想到,最壞的還在後面等著她。這一層一層,就像是深不見底的地獄,只等著她一點一點地往下墜落。
空懸的後位,如狼似虎的鐘毓秀,寄養在周若華膝下的雲璟,現在又有一個初入宮闈,獲得新寵的沈長樂。
她沈長安的厄運,到底要到什麼時候才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