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婉兮 上(2/2)
這樣想著,長安的目光又在姜婉然的身上輕輕一掃,隱忍下心中的情緒,倏然開口道,「你把最貴重的東西都拿出去了,可見,有些話,你一定非說不可。」
婉然忽然一笑,抬起頭來直視著長安道,「沈長安,你一定很恨我吧。」
長安似笑非笑,低眸俯視著她道,「如果不是你背叛我,我也不會到今天這個地步。」
說罷,長安仰起臉來,目中仍是帶了一絲悲憫,「可是,姜婉然,我怎麼也不會想到是你背叛了我,我一直待你如親生姐妹,卻沒想到,到頭來害我最深的人,不是鍾毓秀,也不是皇后,居然是你。」
婉然雙目緊閉,忍住眼底的淚水,她咬緊了牙關,悽然出聲道,「無論是皇后,還是鍾淑妃,她們都扳不倒你,皇上對你的感情最深,無論她們做什麼都不能害你到如此地步。只有私通,只有這個罪名,才能害得你不能翻身。」末了,她的臉上忽然閃過一抹哀傷,眸中倏然冷厲,「可是為什麼,就算你負上這個罪名,也只不過是被囚禁在重華殿裡,而我卻淪落到這個地步。」
「因為本宮的罪名不實,是你蓄意陷害。」長安冷冷注視著她,一個眼波划過她的面頰,含了深深的決絕和冷厲,「你明明知道,我和江陵王之間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婉然驟然冷笑,「發沒發生過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信了。」
姜婉然這一句話說的毫不留情,長安登然大怒,她最恨的就是別人在她面前豁然揭開她的傷疤,不留一點的餘地。她這一生,唯一的恨,就在於楚洛失信於她。那般冷厲的決絕,是她從未見過楚洛的一面。
楚洛沒有聽她一句解釋,只是聽了姜婉然的一面之詞,便斷定了她的私通罪名。就算他後來反悔,再回到她的面前,她也永遠忘不了他殘忍的一面。
長安走上前去,一把捏住姜婉然的下頜,她的聲音極低,僅僅足以讓她們二人聽清楚,「姜婉然,你並不想真正至我於死地,私通的事情是你虛造的,可是有一件事,你卻從來沒有對皇上提起。」
婉然的表情有些扭曲,她冷冷一笑,卻依然強撐著道,「我倒是忘了,宋燕姬和三皇子都是你害死的。」
長安面容冰冷,嘴角木然揚起,「這件事情一旦你對皇上提起,我必然會落到你今日的下場。」
話音未落,長安的心中竟蔓起陣陣痛楚。
假如楚洛知道宋燕姬是她害死的,真的會要她死嗎?
她不敢再想下去,再想下去,只是徹骨般的疼痛。
這樣想著,長安手中的力度忽然一松,婉然掙開她的手,用力別過臉去,「是啊,我不想讓你死。因為我沒有忘記你的一份恩情,在我孤身一人孤立無援的時候,是你陪在我身邊。」
霎那間,婉然這一句陡然喚起了長安內心深處的那僅存的一點溫情。說到恨,到底是誰應該恨誰。姜婉然也是這般可憐之人。
過去的整整十年裡,都是她們兩個人攜手共進的。在被楚洛冷落的無數個夜晚裡,也是姜婉然一直陪在她的身邊,從未離開過。她視婉然為姐妹,如同長萱和長樂一樣的姐妹。而恰恰被最親近的人背叛,也是最痛苦的事情。
姜婉然到了此時的這個境地,從來都不是她沈長安造成的。可看著她如今這個模樣,長安倒是想起了第一次在春棠苑見到她的時候。
那樣溫靜淡雅的女子,也只有姜婉然了。
而吟詩下棋作畫,從今以後,只剩下她沈長安一人了。
「婉然。」長安輕聲喚她,正如曾經無數個日日夜夜一般平常,可僅僅只是喚了這一聲,她卻又無話可說。
靜默了許久,她忽然聽得姜婉然長吁了一口氣,緩緩出聲。
「沈長安,你比我要幸運太多了。」婉然淚眼朦朧,目中卻忽然閃過一絲光亮,「無論你做了什麼,皇上都那麼愛你。我曾經也想認命,就做一個寵妃,陪在皇上身邊,了卻餘生。可是午夜夢回,我聽見皇上在夢裡喊你的名字,我就知道,我永遠也做不到了。」
有淚水漸漸溢出,朦朧了姜婉然眼前的視線,「就像我們現在的差距一樣,就算多麼要好,你都是高高在上的貴妃,而我姜婉然,不過是你身邊如同婢女一樣的角色。我所祈求的,不是榮華富貴,也不是高位權勢,可我的地位,永遠只能依附著你,沒有了你,誰也不會再記得我……」
長安神色一緊,深深蹙眉,「可我從來都沒有這麼想過。」
「你沒有想過。可是別人一直是這麼覺得。我們都是皇上的棄妃,可你還是能尊享貴妃的榮耀,住在重華殿中,可我只能落到個冷宮廢妃的下場。」
長安淡淡垂眸,「你變成這樣,怪不得我。」
婉然忽然失笑,她笑得狠了,渾身都在發抖,她緊緊靠著牆根,勉強支起身子來道,「沈長安,是我對不住你。所以我誰也不怪,若說要怪,只能怪我不該生在姜家,不該成為庶女,怪這命運的陰差陽錯,讓我替了姐姐入宮來。現在我的蕭昱死了,我的孩子也沒了,我在這個世上,早已經無牽無掛了。」
長安聽出她語中決絕,立刻揚眉道,「你若是尋了短見,也會連累你的家人。」
「家人?」婉然帶著哭音,發出無助的呢喃,「我娘親早就不在了,我爹也早就不把我當作他的女兒看了,我若是連累了他們,那也是他們的報應,是他們把我害到今天這個地步的,他們是罪有應得。」
長安的身子一陣陣發顫,腦中也是嗡嗡亂響,正當她茫然不知所語的時候,一直侯在門口的晚香突然進了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