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婉兮 下(1/2)
「娘娘。」
晚香輕喚一聲,婉然抬起頭來,卻發現她正在看著自己。
「你在叫我?」
「昭媛娘娘。」晚香俯身下去,眼中含了淚水,盈然望向婉然道,「昨夜,我去見了蕭太醫……」
婉然一聽見「蕭太醫」幾個字,顧不得讓晚香繼續說下去,便起身拉住她的手臂,急聲道,「你見過蕭昱了?你怎麼見到他的?他怎麼樣,還好不好,是不是受了很多刑……」
她說到最後,已然是泣不成聲。此時此刻她的目中是清明的,蕩然無波。
長安望著她,隱隱約約的生了幾分憐憫之意。
晚香推開她的手,心緒繁雜如麻,她沉靜了容色,緩緩開口道,「蕭太醫說了,要我一定告訴娘娘一句話。無論如何,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這是他唯一的心愿了。」
婉然立刻怔在當下,過了好久都說不出一句話來,長安離在她最近的地方,能清楚的看見她眼底的沉沉悲傷。
那種悲傷,是絕望之中又帶了些許生存的希望。
長安緩緩站起身來,她不忍再去打擾這一刻,於是靜默之中,她與晚香一同離開。走出冷宮大門的那一刻,她又回首望了姜婉然一眼,心頭突然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這是她最後一次見到姜婉然了。
婉然看著長安的目光漸漸收回,身影消失在了冷宮的拐角處。她驀然抬首,見天地茫茫間,又是一片昏暗。
正如很多年前臨安城的那一晚。她與蕭昱相依相別,也是這樣的天色。
可她如今深深思念的那個人,已經到了另一個地方去,縱然百轉千回,他也再回不到她的身邊來了。
婉然將手伸進衣襟,摸到那支被捂得溫熱的簪子。
那是一支嵌著合歡花的玉簪,是蕭昱買給她的第一件禮物。她從前總是捨不得戴,總要在見他的時候,才肯戴出來。因為他說,她戴這個很好看。
這支簪子此時此刻拿在婉然的手裡,她卻依然能感受得到蕭昱手心沉沉的溫度。
對不起,昱哥哥,這次我不能聽你的話了。
婉然握緊了玉簪,沒有絲毫猶豫地往自己胸口倏然一刺。幾乎感受不到什麼痛楚,她的意識便越來越模糊了。
一入宮門深似海,從此蕭郎是路人。
她沉沉閉目,感受著血液從她的身體裡一股一股地向外湧出,竟是那般溫熱。
昱哥哥,你等等我,我來找你了。
永昌十一年三月二十,庶人姜氏自縊於冷宮。
當楚洛聽到冷宮報來的這個消息後,似是意料之中,並未有太多的驚訝,只沉聲道,「知道了。」
彼時周若華伴在皇帝一側,聽了這消息,手中的茶盞微微一顫。
那冷宮的侍衛正要下去,皇帝卻突然開口叫住了他。
「不要葬入妃陵了,她已經是庶人了。就把她和蕭昱葬在一起吧。」
那侍衛眸中一震,驚慌失措地抬起頭來,疑心是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若華淡淡瞥他一眼,長舒一口氣道,「皇上的旨意,還不快去。」
那侍衛嚇得一個激靈兒,連忙小跑著下去了。
若華端起茶壺,給皇帝半空的茶盞中添了幾許熱水,剛一動作,她便聽得皇帝溫潤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雲璟可還好嗎?」
若華忽而一笑,沉沉點頭道,「四皇子在臣妾那裡很是聽話。」
皇帝只是頷首,溫然道,「那便好。」
若華心中一暖,心想著皇帝既然出言詢問四皇子,必然是記掛起他的生母來了。方才又給了姜婉然和蕭昱這一恩典,想必,離長安復寵的日子也不遠了。
可還沒有等到這一天,皇后便在四月的一日清晨病逝了。
彼時,皇帝正在崇德殿中上早朝,忽然見鳳鸞宮的玉芝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她一進來,就好像失了全部的力氣,噗通一下跪倒在大殿內,滿臉是淚,訥訥出聲道,「皇上……皇上……您去看一眼皇后娘娘吧……娘娘她快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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