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風蕭蕭兮易水寒 上(2/2)
楚瀛堅定頷首,「是。」
「如果你死在了戰場上,可想過有什麼後果嗎?」
「與廣大將士戰死沙場,是我的宿命。」楚瀛驀然抬首,目光堅定如磐石,「如果大楚亡了,我也必然不能苟活!」
「你是有志氣,也不枉父皇那般看好你。」楚洛微微頷首,眼底卻仍有一絲難掩的悲憫,「你既心意已決,那便去吧。」
楚瀛聞言,面上立刻欣喜,「皇兄此話當真?」
楚洛沉沉的嘆了口氣,「我大楚的兵馬,隨你調遣。」
「多謝皇兄!」
楚瀛出征的消息很快便在宮中傳開了,楚瀛命大將軍,周川為副將,即日便要啟程。
消息傳到桃夭宮中,長安的心底恍然一沉。
隨著一座座城池失陷的消息傳入洛陽,長安的心裡自然也是百感焦灼。她是國母,自然要為天下蒼生而考慮,百姓受苦,豈有坐視不管之理?皇室享樂,讓旁人去抵禦外敵,終究是要亡國的。
楚瀛出征,也是在她的意料之內。
只是當她真正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卻又覺得,這一切實在是變化的太快了。
長安坐在殿內,在紛紛感觸中忽然慨然落淚。
她微微側首,恍然見一道身影立在門外,她是認得那個身影的,於是便輕喚一聲。
「王爺。」
楚瀛悄然走近,眉眼間有淡泊清澈的笑意,「我來跟你告個別。」
長安心底有無聲的震動,她勉力一笑,強撐著道,「告什麼別?又不是以後再也見不到了。」
楚瀛微微黯然,「我怕以後再也見不到你了。」
長安的心中更是一沉,忍不住露出幾分焦灼神色,但她怕這樣的神色被楚瀛看出來,便又泯了過去,泫然道,「我知道你一定會去。可為什麼,偏偏是你……」
楚瀛凝視她須臾,聲音沉沉入耳,「保家衛國,是我們男人的責任。」
長安惘然一笑,「可是皇上都沒有御駕親征。」
「他是天子,我們是臣子,凡事都要以保護皇上為重。」楚瀛的眼波微微浮動,唇邊含著一縷清淺的微笑,「要是皇上御駕親征,你豈不是要更擔心了?」
長安眸中一動,心中微微一震。
可是如果是你,我也一樣會擔心。
她把這句話深深的哽在喉頭,只以誠然的目光相對,「你要活著回來,你答應我。」
楚瀛輕輕一笑,笑容仿佛天邊清淡如許的月光,「我答應你。」
長安望著他的眼睛,差點要落淚,她稍稍別過臉去,卻見他從懷中掏出一枚玉佩,盈然置於她的手心處,「我知道你可能不想看到這個。可是這是我最重要的東西,你務必要收下,如果我死了,你看到這個,大概會再想起我。」
長安緊緊攥住那枚白玉佩,感覺著玉質的透涼,一語間,卻是難言的悵然與感激,「我不要你的東西,我只是幫你收好,等你凱旋之日,一定要親自回來取這枚玉佩。」
楚瀛聞言,心底卻是一片哀涼。
燕人來勢洶洶,他這一趟,只怕是有去無回。可如果舍了他這條命,可以保住大楚,可以保住她,那麼他就算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辭。
「保重。」楚瀛含了一抹溫柔笑色,深深凝睇著長安,「照顧好你自己,也要照顧好雲珂。」
有一瞬的感動猶如江潮洶湧,她隱忍著淚水,重重頷首,「我明白。」
他安心一笑,轉身便要離去。
她忽然一把握住他的手,一雙眼睛分外的烏澄明亮,「你一定要回來,一定要活著回來。」
他含笑凝望著她,只希望這時間久一點,再久一點。他十六歲時遇見她,到現在已經整整十四年了,就這十四年裡,他還是沒用將她看夠。
再多看她一會兒,才能把她的樣子深深刻在骨子裡。
「我走了。」楚瀛盡力隱忍著眼底洶湧而出的淚水,驀然轉過身去,他聽到身後有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便恍然出聲道,「別跟過來。」
長安腳步一滯,她望著楚瀛漸漸遠去的背影,一顆心仿佛不知落到何處,唯有目中的淚水潸然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