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南柯一夢(2/2)
「皇上願意聽實話嗎?」
「你且說。」
「臣妾不願意。」
楚洛淡然一笑,卻沒有一絲的惱意,「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向朕提起立儲之事,又不斷提醒朕,皇后與江陵王有染,朕便也已經猜到了。只是你這般大膽的樣子,還真是有幾分像長安。」
長樂靜靜相對,語意清淡而決絕,「因為皇上對臣妾沒有真心,皇后又因當年臣妾進宮而忌憚臣妾,臣妾沒有辦法,只能以此來保全自己。」
「長樂,你如果少幾分這樣的心思,會活得更容易些。」楚洛以一漾溫和的目光相對,沉聲道,「只是立儲的旨意朕已經擬好,你也無須多慮了。「
長樂笑得痴惘,聲音空洞而無力,「皇上是傳位給了大皇子嗎?」
楚洛沉沉閉目,卻避而不答,「無論朕立了哪一位皇子為太子,你都要知道,朕實在不希望兄弟殘殺的局面再次發生。」
她恍然一笑,心落千丈。
她沒有愛情,居然連這一點權勢都得不到。
「說到底,誰能成為新帝,誰又能成為皇太后,不過憑的都是皇上的心意罷了。」長樂的眼角閃落兩滴晶瑩的淚珠,忽然悲戚不已,慟哭出聲,「可是臣妾真的不明白,臣妾有哪一點比不上長姐?論相貌,臣妾比她年輕,比她美貌,論技藝,長姐只善畫技,可臣妾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又是真心實意地侍奉皇上,可為什麼到頭來,皇上還是最在意她?」
楚洛長長嘆一口氣,暗沉的眸子裡只有流光閃爍,「長安有的,你都有,長安沒有的,你也有。可是愛一個人,愛得長久,又僅能只憑才貌而定論……」
長樂沉沉垂淚,蒼白如雪的面頰上滑過一行又一行的清淚,她低一低眉,溫然頷首道,「皇上的心意,臣妾明白了。」
長樂緩緩起身,向殿外走去,腳下的步伐,卻是一步比一步更沉重。
仿佛大局已定,再無迴轉之力。
長樂望著這夜幕低垂,微風蕭肅的大楚皇宮,突然發出一聲悽惻的哀呼。
原來她們所有人的生死殊榮,不過就在皇帝的一念之間罷了。
回到宮中,已經快入三更。
長樂坐在榻前,疲憊地揉著額角,頰邊淚痕猶未乾。她用力抹了一把,倦倦開口道,「雲珩去哪了?」
怡香端了茶來,溫言道,「六皇子去明德宮了,現在所有皇子和帝姬都在明德宮守著呢。」
「那大皇子也在?」
「是。」
長樂聞言冷然一笑,「大皇子前幾日不還是病得起不來床,現下怎麼這麼快就能起身了……「
怡香渾身一凜,立刻道,「皇上病危,大皇子是長子,就算病得再厲害,也得去皇上身邊盡孝啊……」
一聽「長子」兩個字,沈長樂目中頓時燃起了熊熊的怒火,她將手中的茶盞猛力一摔,呵斥道,「都已經這麼長時間,藥性也該發作了,大皇子怎麼還好好的!」
怡香眉心一跳,惘然道,「奴婢已經照了娘娘的吩咐,安排清荷去做了,奴婢也每日派人盯著,確保清荷是按了咱們的藥方煎藥……或許……或許是藥性發作得慢了些也未可知……」
「你們這些廢物!分明是你們不盡心!」長樂霍然站起身來,目光駭得迫人,「皇上現在隨時有可能駕崩,大皇子不能繼位!絕對不能!為什麼是一個家裡出來的女兒,她沒有孩子,卻是尊貴的皇太后,而本宮卻要遭人詬病,謀權篡位!這不公平,根本就不公平!」
長樂頹然倒下,淚水止不住地蔓延出來,她將架上的陶瓷拿下來,一個一個用力往地上摔去,聽著一陣陣劇烈的聲響,長樂的嘴唇不由得哆嗦起來,「如果本宮完了,你們也別想活,你們都別想活了,大皇子即位,皇后是不會放過本宮的,她是不會放過本宮的……」
怡香不知道貴妃為什麼會突然發這麼大火,立刻上前去制止勸慰道,「貴妃娘娘息怒,就算是皇后娘娘的大皇子即位,您是皇后的親妹妹,皇后也不會對您如何的,您是貴妃,也會被尊為太妃……」
「這不一樣!根本就不一樣!」長樂失控地大喊起來,「本宮要成為皇后,就算不是皇后,也要成為太后,不能是沈長安,不能是她,我不甘心……」愛情,權勢,她什麼都有!憑什麼我就什麼都沒有!」
長樂哭得聲嘶力竭,幾乎控制不住自己出口的話語,「本宮還年輕,本宮只有二十四歲!雲珩和雲珃還小,皇上不能就這麼去了,不能啊……」
錦繡宮中一片靜寂,只能聽見沈長樂哀戚不斷的哭泣聲。
靜謐的深宮之中,所有的榮華都凝在了明德宮和桃夭宮。她雖為貴妃,卻在皇帝病重的這一晚,連個平常人都不如。這麼多年的辛苦籌劃,機關算盡,卻終究抵不過天子的一句話。
原來身為女人,身為皇帝的嬪妃,竟是如此地淒涼。
如果早知如此,她還會不會羨慕那一年長姐宮中的翡翠琉璃,會不會執意要入宮來呢。她沉沉哀思,所有的情緒卻在這一刻全部爆發開來。
她望向怡香,面色如死灰般的哀寂,言語卻是出口的犀利,「把清荷給本宮找來!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