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破繭(2/2)
皇帝這一問,倒是把賀昇嚇了一大跳。他們做奴才的,一向只負責皇帝的飲食起居,對於後宮之事,向來不去干涉。如今皇帝這般問話,他也只能硬著頭皮答道,「皇上待人都是極寬厚的。」
楚洛見他答非所問,不禁輕嘆了一口氣,沉聲道,「今日在賢妃宮中時,你也看到了,是朕與她發生了爭執……可是賢妃她,也是沒有錯的……」他思及此處,突然又重重頷首,擺了擺手道,「罷了,朕與你說這些做什麼,你下去吧。」
「是。」賀昇應承了,正要下去,突然又想到了什麼,回過頭來,向著皇帝恭敬俯首,低聲道,「賢妃娘娘是真心愛皇上的。」
這一句話,倒是令楚洛心中一震。
他忽然想起今日離開重華殿時,長安跌坐在地上,無聲落淚的樣子,不禁一點一點地陷入沉思。
然而沈長安的冷落一直持續到永昌三年的春天。
等她的綠頭牌都已經蒙上了一層薄灰的時候,敬事房的公公不得不自作主張把它換了下來,換上了新人的牌子。
當掌事公公前往明德宮,將放置綠頭牌的木匾高高舉過頭頂的時候,楚洛一眼就發現少了長安的綠頭牌,厲聲問道,「賢妃的牌子怎麼不見了?」
掌事公公嚇了一大跳,連忙跪下,支支吾吾道,「奴才……奴才今日看賢妃娘娘的牌子上已經積灰了,就換了下來……」
「混帳!」楚洛不等他說完,一拍案幾,霍然站起,「沒有朕的旨意,誰叫你們自作主張!來人!」
楚洛的話音剛落,成德海就連忙從外面趕了進來,恭敬福身下去,準備接皇帝的旨意。
「敬事房掌事陳正生玩忽職守,私自更換綠頭牌,奉朕的旨意,剝去其掌事職位,責罰二十大板!」
皇帝方一下令,便有幾個小太監上前來將掌事公公拖了下去。掌事公公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來,哪裡還敢反抗,只留下了一眾綠頭牌後,便被人拖至殿外了。
成德海方才在殿外,早已將兩人的對話聽至入耳,他撿起綠頭牌,轉而將一個提籃放置在皇帝面前,笑眉笑眼道,「這是鍾小主方才來給皇上的,見皇上忙著,也沒進來。」說罷,他似是忽而想起了什麼事,一拍腦門,笑著奉承道,「看奴才這記性,竟然給忘了,剛才皇上是要翻賢妃娘娘的牌子的。」
楚洛面色一沉,略一遲疑,復又開口道,「還是去鍾婕妤處。」
鍾毓秀正要回宮,忽而挑起轎中帘子,老遠便看到成德海立於漪瀾殿門外,向她拱手作揖。
「奴才給鍾婕妤小主請安。」
毓秀點點頭,正想著成德海這時怎麼有空來她的漪瀾殿,轉眼卻看見一頂明黃龍攆至在成德海一側,立刻喜出望外,顧不得蘭香的攙扶就飛快跑下轎攆,衝進漪瀾殿內。
「皇上!」她掀開門帘,明媚一笑,撞進楚洛懷中。
楚洛被眼前突如其來的一幕嚇了一跳,看著懷抱中的人兒,擁住她的手臂不禁加重了幾分力度,「今日朕在明德宮中沒有見你,毓兒可是生氣了?」
毓秀抬頭望一眼楚洛,嬌媚笑道,「皇上日理萬機,臣妾怎會因這點小事而生皇上的氣呢。」
楚洛輕笑,伸手颳了下毓秀的鼻尖,「你還真是賢惠。」末了,他嘆了口氣,自言道,「若是長安能有你一半兒的明事理,那該多好。」
毓秀聽見這時皇上提及沈長安,心下略有不快,這麼長時間,他還是對她念念不忘。這樣想著,她卻面不改色,「賢妃娘娘也有臣妾比不得的過人之處。」
楚洛淺笑,思及長安,沒再作聲。
毓秀識趣起身,吩咐小宮女將晚膳備好,又向楚洛道,「皇上怎麼想著到嬪妾這裡來了?」
「朕嘗了你留下來的桂花糕,便到這兒來了。」
毓秀心下瞭然此事定是成德海的功勞,但聽得這話,不免又嬌嗔起來,「呦,合著皇上是為了吃食而來啊,臣妾還當是皇上是想念臣妾了呢。」
楚洛望著面前的毓秀一臉賭氣的樣子,忽而想起了那年十七歲的長安。
那年楚洛第一次遇見長安,她將做好的栗粉糕端至楚洛面前,目光緊緊盯著楚洛含淚將一整盤栗粉糕一掃而空。末了,她還笑嘻嘻地問道,「我的手藝不錯吧?」
楚洛是有苦說不出,只道,「長安的手藝真是極好。」看著面前的丫頭洋洋得意的樣子,他趁她不注意,一把將她拉至膝上,魅笑道,「以後天天做給我吃,可好?」
長安臉色一變,大叫起來:「天天做?那還不要累死了?」
楚洛朗聲大笑,這丫頭還當真不懂其中的意思啊。
「皇上!」
楚洛回過神,看到毓秀紅著臉氣鼓鼓的樣子,倏而笑了起來,「人和吃食,朕都念著呢。」
毓秀一臉嬌羞,靠在楚洛的肩膀上再不出聲。
楚洛一隻手擁住她,心中卻思念著另外一人,一時思緒萬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