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舉步驚心 下(2/2)
話音未落,卻儼然已見一道明黃身影倏然而至。
蘭香嚇了一跳,忙叩首下去道,「皇上萬福金安。」
皇帝沉下臉來,望著鍾毓秀,「你怎麼來了?」
毓秀微微一怔,轉而又是一臉笑意,盈然起身想往皇帝的身邊靠去,「臣妾來看看皇上,這都不行嗎?」
皇帝的目光轉而落在毓秀的右臉一側,眉頭微蹙,開口詢問道,「你的臉怎麼了?」
毓秀一聽皇帝問話,竟是嚶嚶哭了起來,難以自制,極是動情。
皇帝看著她哭,不禁愁眉輕鎖,似是有不悅之態,「有什麼話就說,怎麼還哭了?」
毓秀微一止淚,開口時卻已是泣不成聲,「是賢妃娘娘……賢妃娘娘……她……」
皇帝聽到「賢妃」二字,心頭恍然一顫,似是極迫切地問道,「長安怎麼了?」
毓秀聽皇帝喚得沈長安的閨名,頓時心生不悅,卻也是不顯露在面上,仍是低低啜泣道,「是賢妃娘娘她……打了臣妾……」
皇帝聞言,乍然變色,「好端端的,賢妃為何要這麼做?」
「或許她是氣臣妾得了皇上的恩寵……所以才……」毓秀一開口,眼淚就直往下掉,她低低伏在皇帝身邊,拉住他的袖子,失聲道,「賢妃她不把臣妾當主子看,當面羞辱臣妾,皇上要為臣妾作主啊……」
「賢妃她不會是那樣的人。」皇帝憑聲靜氣,神態蕭蕭,「你承寵也已有多月,她若是不滿你,又怎麼會去漪瀾殿中當眾給你難堪?」
毓秀被問得答不上話來,她遲疑片刻,支支吾吾道,「是……是賢妃身邊的那個叫寒煙的宮女不守規矩,獨獨到臣妾宮中行竊,被臣妾的宮女抓了個正著。」說罷,她向蘭香使了個眼色,蘭香立刻叩首答道,「皇上,確實如此啊,奴婢親眼所見,是寒煙到小主屋裡偷了皇上賞給小主的桃花簪。」
皇帝劍眉緊蹙,似是並不太相信兩人的話,輕輕嗤道,「寒煙是臨安王府里出來的宮女,怎麼會做這等事情。此事必有蹊蹺,等查清後再下定奪吧。」
毓秀揚起眸子,冷笑聲聲,「從王府出來的不假,但跟了什麼樣的主子,就不知道變成什麼樣了……」
話音剛落,皇帝猛然一拍桌子站起,怒聲道,「你這意思,倒是在頂撞賢妃了!從前賢妃未到王府之時,寒煙是伺候朕的,照你這麼說,這倒也是朕的不是了?」
毓秀聞言嚇得一身冷汗,連眼淚也來不及擦淨,趕忙跪下道,「請皇上恕罪,臣妾萬萬沒有這個意思啊……」
皇帝眸中一冷,淡淡掃視過她,方道,「寒煙的事情還需從長計議,沒有查清之前,你也不要再追究下去了。」
「皇上!」毓秀揚起頭來,憤然出聲道,「偷了東西的奴才不能就這麼白白放了她,怎麼說也應該加以懲戒,以儆效尤啊……」
「朕說了,不要再追究下去了……」皇帝說著,忽見鍾毓秀的神色躲躲閃閃,有些不太對勁,心下已然是猜到幾分,赫然道,「難道你已經……」
「臣妾只是想給她點顏色看看,就把她發去了尚方司……」
「你簡直是胡鬧!」皇帝臉色乍變,素然呵斥道,「人現在在哪裡?」
毓秀嚇得一凜,吞吞吐吐道,「已經被賢妃接回宮了……」
楚洛冷冷望她一眼,不欲多言,轉身便要離去。
鍾毓秀見狀,跪倒在地上,伸出手來緊緊抓住皇帝龍袍的下擺,含淚問道,「皇上是要去賢妃宮裡嗎……」
楚洛一把掙開她的手,眸中冷淡的沒有一絲情意,「朕去哪裡,都與你無關。」
鍾毓秀伏在地上,哭得更加慘烈,蘭香爬到她的身邊,想要伸手扶起她,卻被她用力甩開。
「皇上——」她哭喊出聲,想要渴求最後一絲掙扎。
楚洛停下腳步,卻是不再回首,過了許久,他的聲音沉沉傳入鍾毓秀的耳中。
「毓秀,朕以為,你一直會是那個畫中添舟的少女,可總歸,是朕錯了。」
鍾毓秀冷然聽著,不覺生出幾分唇亡齒寒的傷感,她滿面含淚,仍是不死心地爬到楚洛跟前,想要攔住他的去路。
而這次,楚洛卻是再也沒有因此而停留。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紗照在鍾毓秀的身上,打下她伏落在地上的身影,顯得格外淒涼。她抬眸望著他離去的方向,淚水順著她受傷的臉頰倏然而落。
她冷冷一笑,悽然出聲,「楚洛,其實在你的眼中,我也只不過是沈長安的替代品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