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記（2）」天變（2/2）

這個夢，他已經做過十二次了。

每次，都是在月圓之夜。

夢中，段香凝始終像再生時那樣嫵媚，但纏在她身上的黑蛇，卻慢慢地變粗，變長，顏色更加黑亮。

那是一條蟒。

昨晚恰恰又是月圓之夜，他再次看到了段香凝，聽她說不要來時，也注意到她眼眸中的絕望恐懼更濃，那條越來越粗的黑蛇，終於成為了蟒，渾身鱗甲漆黑閃亮，反射著妖異的光澤。

黑蟒擀麵杖粗細時，就是纏在段香凝身上，現在有水桶粗細了，依舊纏著她。

不同的是，以前段香凝是帶著它，現在是它帶著段香凝。

就像，那條黑蟒和段香凝，是同一個生命體。

這個夢，代表著什麼？

第二次夢到段香凝後，感覺很奇怪的李南方，忍不住告訴了岳梓童。

岳梓童卻罵他得寸進尺，身邊有這麼多風騷娘們甘心被他變著花的糟蹋，他卻還不滿足，非得去想念一個死女人——當年段香凝借著李南方失憶，騙他成為大理段氏女婿的那件事，岳梓童到現在依舊耿耿於懷。

被罵了個狗血淋頭的李南方，唯有訕笑一聲，從此不再說。

但他每次做這個夢時，岳梓童都會知道。

只因別看她說話那樣刻薄，卻相當注重那件事，背著老公派楊逍去了一趟西北，找到了空空大師，求解夢。

別人去找老賊禿，他肯定假裝高人避而不見。

但楊逍出馬——掐指一算就知道她要來的空空大師，早就灑水淨街，恭候昔日的軒轅王大駕光臨了。

段香凝託夢給李南方，是因為她的安息之所內，有黑蛇進入，纏在了她的屍骸上，讓她無法掙脫。

而且那條黑蛇，不是一般的蛇類，是李南方當年在沈家地下七號房內，斬殺的那條黑蟒後代。

那條黑蟒被斬殺之前，剛下了一窩蛋。

按照正常的自然規律，蟒蛇一般每次下八到十五個蛋。

黑蟒死後，那窩藏在坑洞底部的蛋，本該全部孵化出來的，但因它被斬殺，沒有了足夠的溫度，絕大部分蛋成了「臭蛋」，只有一條孵化成功。

蟒蛇其實是種相當神秘的生物，黑蟒臨死前會散出奇怪的氣息，經年不散，警告同伴或後代此地危險，別過來送死。

小蟒孵化出來後，清晰感受到了黑蟒臨死前留下的危險氣息，很快順著藏龍河逃離了坑洞。

它不但能感受到黑蟒留下的危險氣息，甚至還能從這種氣息中，知道它媽是怎麼死的。

它媽是被人殺死的。

是誰殺死了它媽，小蟒不知道，卻能嗅到藏龍河河畔的某處山縫裡，殘存著兇手的氣息。

小蟒找到了那條地縫，看到了一具屍骸。

那就是殺它媽的兇手——小蟒纏在了那具屍骸上。

隨著現代科技的高度發展，人們不再相信傳統的文化，並冠名為「迷信」。

但無論科技怎麼發達，哪怕人類終於找到了黑洞，能在幾秒鐘內跨上月球，有些現象也不會消失的。

依然香消玉殞的段香凝，孤身躺在冰冷黑暗的山縫中，被小蟒纏身後，某種奇異的現象發生了。

空空大師告訴楊逍：「我們可以暫時稱段香凝屍骸發生的奇異現象，為香魂。她的香魂，無比驚恐後，開始給她最愛的人託夢，告訴他，她被小蟒纏身了。她希望李南方能去幫她趕走小蟒，可卻又感受到了某種危險，不想他去。」

楊逍不解，就問：「能有什麼危險？左右不過是一條黑蟒罷了。當年我家男人能殺掉它母親，現在當然也能幹掉它。」

空空大師沉默很久，說了兩個字：「天變。」

何為天變？

楊逍不解，肯定會問空空大師。

老賊禿卻回答說：「天機不可泄露，老衲還想多活幾年。」

別看楊逍在岳梓童手裡，被當做臭襪子揉捏，但她在外人眼裡，卻始終是惹不起的大魔頭，陰森笑道：「你說了，不一定死。不說，現在肯定就會死。」

誰料空空大師寧可被她一爪抓死，也不想泄露天機。

楊逍再怎麼是大魔頭，被岳梓童教訓久了後，魔性終究小了很多。

五指如鉤，伸縮多次後，才悻悻地冷哼一聲，眸光自空空大師錚亮的腦門上離開，轉身就走。

她已經知道段香凝給李南方託夢，無非就是被黑蟒後代纏住屍骸罷了。

既然段香凝的香魂還算有些良心，知道李南方不能輕易離開青山，那麼楊逍自己完全可以過去，把那條黑蟒打死，再重新安葬她的屍骸就好。

昔日的軒轅王，殺個小蟒還是輕而易舉的。

至於空空大師所說的「天變」，究竟是個什麼意思，楊逍懶得去理睬。

但她剛走出沒幾步，背後又傳來空空大師的警告聲：「除了李南方之外，誰去，誰死。女施主，你也不行。」

楊逍霍然轉身，眸光如電，冷冷看著他，也沒說話。

清晰感受到無邊殺意的空空大師，雙股打顫，雙手合什，高宣佛號：「阿彌陀佛，女施主，你莫非忘記崑崙祖龍龍脈已然修復，帝王谷內曾有過大地震，九層寶塔深陷黃泉？」

「我當然知道。」

楊逍幾乎是一字一頓的問：「那，又怎麼樣？」

空空大師輕聲說：「九層寶塔深陷黃泉時，碰觸到了延伸向半島的龍脈支線。」